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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灰好幾天沒吃奶凍了,不想理你。”林晃問:“你今天回來嗎?”
邵明曜想了想,“回吧,現在就回。”他無聲地嘆了口氣,低聲道:“想你了。”
林晃只哼了聲,沒回應,也沒掛電話,依舊低聲逗弄著小狗。邵明曜聽著電話里頭窸窸窣窣的小動靜,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他往冷藏柜那邊踱步,視線一掃,從貨架上拿下一只小盒子。
“干什么呢?”林晃嘟囔:“不說話,還走來走去,煩人。”
邵明曜笑道:“你愛吃的那個蛋糕卷有新口味了,給你帶一個嘗嘗。”
掛了電話,邵明曜拿著蛋糕卷去結賬。
老板娘說:“八塊九。有活動,加一塊錢換購一杯冰美式,要嗎?”
“不用。”邵明曜說,“就這個。”
邵明曜拿著蛋糕卷上了公交車。
這會兒車上就他一個乘客,他坐在窗邊,把蛋糕放在旁邊座位上,用自己身體遮下的陰影罩著。
想到待會兒看林晃兩口把蛋糕塞嘴里,再嫌棄地嘟囔一句“奶油打過頭了”,他無意識地勾了勾唇,而后戴上耳機,隨便找一段BBC播放,靠著椅背闔眼休息。
爺沒有轉院。
他確實嚴防李刺槿為家產做手腳,但所謂燈下黑,李刺槿知道他把爺轉院,只可能立即去各家醫院打聽,反而不會推敲轉院的真假。
胡秀杰隨手替他疏通的關系幫了大忙,心外和重癥所有相關大夫、負責的護士和護工都已經通過氣,對外收口如瓶,逢人問就說早轉走了。
邵松柏雖然病情兇惡,但起碼被保護得嚴實。
窘迫都是暫時的,只要爺的病情轉危為安,他就什么都不怕。
公交車晃晃悠悠,窗外陽光與陰影交替,不知過了多久,BBC放完了,耳機里安靜下去,他的意識也開始流失。
手機突然震動,他瞬間坐直,冷汗爬滿脊背。
屏幕上的名字是負責邵松柏的住院醫師。
“不是壞事,不是壞事。”邵明曜低聲自言自語地念了兩句,才接起電話。
“病患家屬在醫院附近嗎?快點來一趟。”大夫在走廊大步流星地走,說道:“突發性呼吸衰竭,要搶救。”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67】
呆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咚大的蘋果塞給明蛋。
送你蘋果。
明蛋:你哪來這么大……
呆蛋又掏出一個:送你蘋果。
明蛋:等等,你……
呆蛋繼續掏:送你蘋果。
明蛋:……
幾分鐘后,明蛋望著面前一字排開的蘋果墻沉默。
呆蛋認真說: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明蛋重復道,又忍不住掀它蛋殼:給我看看你的兜……
第69章
|“那里是不是掛了一顆小小的杏果?”
林晃心里窩火,拳頭癢癢。
他坐在院里等邵明曜回來,打定主意等人一露臉就先揍一頓,邊揍邊審,非把他收拾服帖不可。
等了一會兒,北灰從屋里顛顛地出來,腦袋往飯碗里一扎,咔嚓咔嚓地啃起狗糧。
林晃看著它吃,一個恍神,忽然想起上次見面擁抱時那一把硌人的骨頭,又想起剛才邵明曜撒著謊還不耽誤要給他買蛋糕卷。
片刻,他板著臉拿起手機,開始看外賣。
爺不在,家里好久沒開葷了。
他點了一整扇炭烤牛大骨,兩百八十八,帶一份邵明曜喜歡的炒青菜,又進廚房燜一鍋米飯,打算等人回來先喂飽再開揍。
結果從半下午等到夜幕沉沉,滾燙的牛大骨放涼了,油花都凝固在肉上,他沒等到人,更沒等到傳說中的蛋糕卷。
已經沒心思生氣,只剩下擔心了。
他給邵明曜打了兩個電話,沒人接,消息也不回。自己一口一口把肉全吃了,接著等。
十一點多,邵明曜發來條消息:【有點事要處理,消失兩天。別擔心,我下周就回學校。】
林晃盯了那條消息幾秒,立即撥通電話。
——不出所料,還是不接。
老手機被他攥得咔咔作響,他深吸一口氣,氣得笑出了聲。
北灰聽到聲音,睡眼惺忪地跑過來咬他的褲腿,想把他往屋里拽。
林晃垂眸看它,忽然問:“談過戀愛沒?”
北灰含著褲腿,兩眼一呆:“?”
“我也沒談過,頭一回談。”林晃面無表情,“談不明白,好像快談不下去了。”
他從小狗嘴里扯出被浸得濕噠噠的褲腿,冷著臉轉身就往外走。
*
“確定是叫邵松柏嗎?”護士盯著屏幕說:“病區沒有這個病人。”
林晃愣了一下,“前兩天剛在這里做過手術,怎么會沒有?”
“稍等。”護士又點了兩下鼠標,“查到了,他已經轉院了。”
林晃問:“轉去哪?”
護士搖頭道:“這是病人隱私。”
林晃正要離開,休息室的門開了,邵松柏的住院大夫端著泡面從里面出來,一見他有些驚訝地說道:“明曜不是說這兩天不來了嗎,換成你來守著?”
林晃腳步一頓,“什么?”
重癥監護室外。
“顱腦CT顯示了多發腔隙性腦梗,是搭橋術后的新癥。但我們也找了神內會診,判斷目前不是腦梗導致的譫妄,而更像是低T3綜合癥。”
林晃看著那堵厚重的大門,“低T3……是什么?”
“是術后應激的一種內分泌紊亂,主要表現為意識障礙、昏睡與極度興奮。如果真是低T3來的,恢復意識的可能性就很大。可病人遲遲不醒,肺感染嚴重,下午急發呼吸衰竭,好在搶救過來了。”
林晃沉默了許久,問道:“北京的主刀大夫怎么說?”
大夫被問一愣:“什么北京大夫,手術是咱們心外的大主任給做的。”
林晃木然地看了他半晌,心尖忽然一顫,“這陣子邵明曜都是一個人陪護嗎?”
“是啊,就他自己。你是他弟吧?”大夫嘆氣道:“你們家到底什么情況,爸媽也不露面,就讓個剛成年的孩子一個人扛著,他要累死了。”
大夫說前陣子有不少亂七八糟的人來打聽邵松柏,邵明曜不讓透露病人還在本院。要不是之前林晃也在這邊陪護,他會像打發那伙人一樣把林晃打發走。
林晃走之前問:“您跟我說句實話,爺還能撐住嗎?”
“沒人能保證。”大夫謹慎道:“搭橋很成功,低T3也不是絕癥,但肺感染隨時會要命,如果他再不醒……”
林晃聽懂了,“還有幾天時間?”
大夫頓了頓,“三天搶救了兩次,病情惡化速度是很快的。我們希望他能在四十八小時內醒來。”
林晃走出醫院,腳像灌了鉛一樣沉。
憤怒、心疼、恐懼,各種情緒揉成一股可怕的蠻力,撕扯著他,摧心肝一樣地疼。他想抓住邵明曜的肩膀怒吼,想要一拳把他揍倒在地。
但,卻又更想抱住他,想緊緊地把他嵌在懷里,對他說,累了就歇會吧。
邵明曜,你能不能別撐著了。
能不能別一個人撐了。
林晃在醫院附近找了一圈,找不見人,到后半夜才無力地回到家。
走之前,他留了邵家院里的燈沒關,可這會兒小院卻黑燈瞎火。
他心頭一喜,叫道:“邵明曜?”
不等有人回應,他又提腿跑進屋里,“邵明曜!”
可屋里也沒開燈,鞋柜旁沒有多的鞋子,各屋都不見人影。
北灰蔫蔫地趴在樹下,林晃走過去一拉燈繩,這才發現是燈泡燒了。
小院本就漆黑,可那一瞬,他卻仿佛心里也一下子斷了電。
許久,他一步一步向后退,退到長凳前坐下,抬頭望著夜色下的老杏樹。
初春那陣,他和邵明曜還沒道破對彼此的喜歡,在一個午后,邵明曜替爺去鄉下送東西,他就和老頭一起坐在院子里晃著腿吃桃酥,等邵明曜回來。
那時爺還沒生病,對著老杏樹想念奶奶,想要奶奶也嘗一口他烤的桃酥。他聽得難過,終于為了當年魯莽毀樹的事正式對爺道歉,可爺不僅不怪他,還反過來安慰他說樹不是他打壞的。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沒有原因的,發生時便發生了。不必糾結,不必掛念,人也如此,樹也如此,順其自然吧。”
轉眼又是夏天,就快六年了。
林晃望著枝葉再度繁茂的老杏樹,眼睛又酸又脹。
他心如明鏡,樹就是他打壞的,怎能隨便拿一句“沒有原因”就躲避責任。
就像此刻,爺躺在ICU性命垂危,他又如何能不掛念、如何能捏著一句“順其自然”就此釋懷。
他且如此,邵明曜又是什么心情。
林晃像雕像一樣在長凳上坐了一宿,北灰也不睡,挨在腳邊靜靜地陪著。
天亮時,他終于起身,邁著僵硬的步子到樹下。
“奶奶。”他摸著樹干,失落地低聲求道:“如果在天有靈,求求您,護著點爺,也護著點邵明曜吧。”
風吹樹葉嘩嘩作響,靜好依舊,注視著人間交替的悲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