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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瞬間,嘉南郡主就變成了個他不認識的人。
是因為那個閔州被人救了?還是因為救閔州的是坤寧宮侍衛?
他動作輕柔沒有一絲聲響地給姜憲重新斟了杯茶,眼中滿是擔憂之色。
姜憲看著微微一愣。
她想起了孟芳苓。
太皇太后去世后,孟芳苓就留在了她的身邊。
每次她發脾氣的時候,孟芳苓都會這樣安靜卻又滿心擔憂地望著她。默默地幫她收拾被砸壞了的東西,默默地把她丟在地上的折子一點點的壓平……
三年的皇后生涯,早已讓姜憲明白,只有那些真正關心她的人,才會在乎她悲苦。
姜憲的神色漸漸舒緩,她對劉小滿道:“那個李謙,他愿意跪著就跪著好了,你不必理他。你直管去叫了萬壽山如今還能管事的人進來。我有話說。”
劉小滿見她臉色上有了笑容,整人神情都松懈下來,笑著應聲而去。
李謙認識劉小滿。
見出來的人是他,知道船艙里坐著的肯定是姜憲了。他心中一喜。
誰知道劉小滿卻像不認識他似的,帶著兩個孔武有力的內侍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李謙心中一沉。
岸邊圍觀的人面面相覷,看了看跪著的李謙,又看了看神色自若的劉小滿,一個個嘴都緊緊地閉成了蚌殼。
劉小滿絲毫沒有被人注意的窘然。他步履敏捷地走到閔嘉面前停下了腳步,神色慈善地問他:“閔曲簿,閔監丞如今昏迷不醒,你看,這萬壽山還有誰能得上說話?我們郡主有話要問。”
眾人的目光落在了閔喜的身上。
這萬壽山除了閔州就只閔喜有品階了。如今閔州這個樣子,萬壽山的事自然也就落在了閔喜的身上。
原本跟在閔喜身邊的兩個內侍見狀就悄悄地朝后退了幾步,好像這樣,就能和閔喜撇清關系,不會被閔喜拖累似乎的。
閔喜則被嚇得臉無血色,說話都嗑嗑巴巴起來:“我什么也不懂……都是監丞說什么。我就做什么的……”
劉小滿聽著,面色漸漸肅然。
閔喜心里一陣發慌。
劉小滿已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閔公公隨我走一趟吧!”
“不,我……”閔喜搖頭就想拒絕,劉小滿卻往旁邊一退,他身后的兩個內侍一右一右地上前架了閔喜就往船上拖。
有人想上前說道,身邊的人卻比他更快地把他拉到了一旁。
李謙心潮起伏。
姜憲這是要干什么?
和他撇清關系嗎?
可有這個必要嗎?
李謙望著全身無力,靠著兩個內侍才上了船的閔喜,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閔喜進了船艙,卻是連站的力氣都沒有了。
等到兩個內侍放了手。他撲通一聲就癱軟在了姜憲面前。
“郡主饒命!郡主饒命!奴婢不是有意慢怠郡主殿下的……”他眼淚與鼻涕齊飛地給姜憲磕著響頭。
姜憲皺了皺眉。
劉月冬立刻上前踢了閔喜兩腳,道:“讓你答話你就好好地答話,你這樣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要是在宮里,早就拖出去亂棒打死了。快跪好了答話。”
閔喜戰戰兢兢地跪直了。
姜憲也懶得理他。徑直道:“我要歇在慶善堂,在那邊用午膳。”
慶善堂在樂壽堂的東邊,頤樂殿的后面,和宜蕓館遙遙相對,是給聽戲的女眷小憩之地,坐北朝南。布置得大方得體又不失舒適明快。
姜憲一直都很喜歡那里。
她才不去宜蕓館、玉瀾堂呢!
閔喜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嘉南郡主叫他來就為這件事?
姜憲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閔喜忙道:“我這就去安排,我這就去安排!”話音未落,想到安排姜憲去玉瀾堂歇息是皇上的意思……他又面露遲疑。
姜憲冷笑。
閔喜忙道:“午膳也安排在慶善堂!”
得罪了皇上,要找領頭的太監疏通,不過是破財或是降職罷了。
可是此時得罪了嘉南郡主,閔州就是前車之鑒。
不死也要脫層皮。
而且說不定還不如閔州——閔州好歹有不知道輕重的一個侍衛相救,他要是被嘉南郡主扔到了湖里,誰還敢去救他?
那侍衛現在可還跪在水木正親碼頭上呢!
好死不如賴活著。
先把眼前對付過去了再說。
閔喜想著,腿上就慢慢有力氣。
劉小滿朝著兩個孔武有力的內侍使了個眼色。
兩個內侍又架著閔鼓出了船艙,推到了岸上,轉身回了和船艙。
閔喜的人沒有了,岸上又開始竊竊私語。
閔喜像重新跳進了水里的魚,精神地招呼身邊的人:“快,去把慶善堂收拾出來,嘉南郡主說那邊的風景好,她要到那邊去住,午膳也在那邊吃!”
大家都很意外,甚至有禮問的官員不滿地和閔喜爭論:“壽誕要連著擺三天,共有六個班子進宮奉藝,每天最少也要喝三折戲。郡主坐進了那里,到時候那些內、外命婦要補妝、小憩怎么辦?這樣隨意改動行程,是會亂套的!”
關他什么事?
閔喜在心里嘀咕。
他不聽嘉南郡主是會死的。
相比之處,誰輕誰重?
閔喜恭敬地敷衍了那官員幾句,就由身邊的內侍去了慶善堂幫著姜憲收拾殿堂。
嘉南郡主這是要立威吧?
李謙看了場戲,明白過來,他心里很是酸楚。
如果不是受了欺負,姜憲怎么會需要拿兩個內宦開刀立威呢?
可見她平時沒有少受曹太后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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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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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心思###
盡管這么想,李謙直覺地認為姜憲不是那種為了一己私怨就會殺雞駭猴讓別人怕自己的人。
那她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用意了。
難道是為李家效忠曹太后做輔墊?
不管想得有多好,計劃的有多完善,有一點李謙不得不承認。
李家的底蘊,不,連底蘊都稱不上,應該是說李家發家,李家發家的太晚了,就算是想靠近曹太后也顯得太突兀、太刻意,就算曹太后因為自身的危機一時沒有精力去想李家的投靠,等到曹太后恢復了理智,完全的清醒過來之后,仔細琢磨那天發生的事,恐怕也會對突然間就投靠了過來的李家生出猜疑。
但現在有了姜憲的這一扔,他的這一跪,有些事就完全說得通了。
李家想上進,卻因為李謙無意間得罪了姜憲不可能成為姜家的心腹,與其這樣,不如另辟蹊徑,投靠曹太后,置之死地而后生地搏個前程。
這也是很多野心勃勃的梟雄慣用的手法。
比起什么忠君愛國更能讓曹太后相信。
比起靠感情結盟顯然靠利益結盟更牢固。
姜憲,是這個意思嗎?
按道理不太可能。
姜憲再能干,也不過是個還沒有及笄的小姑娘。
可瞧著她暗中調查皇上的事,李謙又覺得這才是姜憲能夠做出來的事,可以做出來的事。
而不是像那些整日里只知道家長里短、說三道四、爭勝好強的尋常女子。
但是事情這么湊巧……是不可能安排的吧?
也就是說。這是姜憲借題發揮的!
李謙想想就覺得激動的全身發熱。
如果真是這樣,那嘉南郡主……豈不是經韜緯略國士之才?
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龍船船頭的龍首上,目光顯得有些茫然。
應該不會吧?
她整天跟在太皇太后身邊,據說到了十歲才讀完了,字寫得像狗爬似失,要真有那樣的才能,怎么也得把二十四史讀完一遍吧?
要不然伏玉先生每次在他爹面前提起王懷寅就會滿臉驕傲地告訴他爹王懷寅都讀了些史書了。
應該是無意間碰上了吧?
李謙惴惴地想。
他腦海里又浮現出姜憲那又仿佛倒映著滿天星子的眼睛。
她怎么會是那種無意間誤打誤撞碰上了的女孩子呢?
李謙腦子里嗡嗡亂響。
她應該有這樣的才能才是!不過是沒有她發揮的余地。也沒有人有意去培養她……就像世人常說的。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一樣。
嘉南郡主不是那普通的女子。
她聰明、伶俐、沉穩、大方、鎮定、從容、理智、冷靜、機敏、足智多謀,能隨機應變……
凡是李謙能想到的美好,他覺得姜憲身上都有。
所以等到謝元希看著周圍的人都開始忙著服侍姜憲下船,沒有人再去注意李謙后,朝著李謙使眼色,示意李謙悄悄走了算了的時候,李謙朝著謝元希搖了搖頭,無聲地表示自己會繼續跪下去,直到有品級夠高的官員出面替他向嘉南郡主說情。
這樣。也就全了姜憲的好意。
以后朝中那些大佬議起萬壽山的事來,也就有了個理由來解釋李家為何死心塌地跟了曹太后。
謝元希大急。
但他好歹是李謙的幕僚,又和李謙頗有幾分默契,想了片刻就明白了李謙的用意。
他留了云林在這里保護李謙的安全。悄然地離開了水木自親碼頭,去找現任的統衛軍統領曹國柱。
李謙跪在那里,脊背挺直,神色安靜而從容。
不像是在接受懲罰,像是在參拜神佛。
姜憲出了船艙,一眼就看見了李謙。
她不由微微點頭。
不驕不躁,沉穩內斂。果然沒有辜負她的臨時起意。
她沒有想到十八歲時候的李謙就有了如此的氣度、心機和城俯。
難怪他二十三歲就掌管了李家。
虎就是落在了平原那也是老虎!
姜憲在心里微微地嘆了口氣。
目不斜視地下了船,由情客扶著登上了一旁等候的四人肩輿,放下了簾子,離開了水木自親碼頭。
人群漸漸散去。
有人去拉李謙:“郡主已經走了,您還跪在這里干什么?”
李謙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態,拒絕了那人的好意:“閔公公是太后娘娘身邊服侍的,嘉南郡主一言不合都能把人給扔湖里去,何況我等職小位卑的侍衛?您不必再勸,小心把您自己給拖下水去。我好歹也是坤寧宮的侍衛,曹大人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受委屈的!”
那人苦笑。
你一個小小的七品侍衛算什么?
太后娘娘難道還會為了你去責怪拿親王俸祿的嘉南郡主不成?
你沒看見太后娘娘嫡親的侄兒恩承公見了嘉南郡主都只能繞道走……
但這畢竟是別人的事,他和李謙又沒私交。
那人搖了搖頭,走了。
其他人見了都當李謙不存在似的,心善的繞道而過,那些心懷不軌則有意從李謙的面前走過,遠遠看去,李謙如同在給他們下跪。
云林看著氣得咬牙切齒。
李謙卻像沒事人似的,跪在那里想著自己的心思。
如今的禁衛軍統領是曹國柱。
據說是曹太后的族弟。
朝中的人卻從來也沒有聽到過曹宣稱呼他過一聲“伯父”或是“叔父”。
李謙花了大力氣賄賂曹國柱,這才得了個在太后娘娘壽辰的時候在朗圓齋當值的差事。
為的就是到時候好配合姜鎮元謀劃。
朗圓齋住著兩個人。
一個是靖海侯世子趙嘯。
一個是先帝庶長子遼王趙翊,那個差點就被封了太子的蕃王。
遼王他不認識,靖海侯世子趙嘯卻不時地會見上一面。
兩人年紀相當,一個的父親鎮守福建,一個的父親轄治東南,又都是喜歡舞刀弄槍之輩,不時在各種場合遇到。按理說,兩人應該關系不錯,可實際上他們就像天生犯沖似的,彼此都沒有和對方交往的意思,相識也有十來年光景,卻始終不過是點頭之交。
可畢竟兩家的關系微妙,趙嘯又是有名的文韜武略,李謙不可能不防備著他,對趙嘯為人、行事作派不說了如指掌,也能猜出七、八分來。
李謙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遠親不如近鄰。
別人不知道,李家卻知道,靖海侯自趁著抗倭手握兵權之后,皇室就對他很是提防,派去的臨軍太監時常雞蛋里挑骨頭,讓他頭痛不己,甚至出現過耽誤戰事之事。
這也引起了靖海侯麾下將士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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