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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宓聽著她斷斷續續說口渴,想找水,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小耳朵上。
直覺她好像少說了很多東西。
終于看到眼前一棵在北地較少見的“巨樹”,鮭魚心中一喜:
“在那里!”
果宓目光看了過去,終于在樹下看到熟悉的白毛團子,快步走了過去察看。
魚骨側躺在樹下,四肢輕微抽搐的,大張著嘴急促劇烈的喘息,口水流了一地,嘴邊有一灘泛黃的水,還能看到其中摻雜著漿果的殘渣。
這應該是嘔吐物。
他張著的嘴中牙齦舌頭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紫斑,果宓目光一凝,這明顯就是中暑的癥狀。
而且已經耽誤了比較久的時間了。
鮭魚急得團團轉:
“怎么辦,果宓,怎么辦啊……”
即使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小熊也意識到和自己血脈相連相依為命的弟弟現在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刻。
哪怕面對比自己身體大數十倍的成年熊都能強忍住懼怕站出來保護弟弟的小熊,面對這一刻也終于心理防線崩潰,聲音里都帶著哭腔和嗚咽。
她聲音里的哀愴催促著果宓。
果宓看了看周圍,這里只有樹和草,其他的什么都沒有,沒有藥,沒有醫療器械,甚至連簡單的急救藥品都沒有。
只有樹,只有草,樹……
她終于注意到眼前的這顆巨樹,它大而寬的樹葉,顏色蒼翠,枝葉舒展,這不是尋常耐寒植物有的特征。
北極熊不耐熱,能讓北極熊中暑的溫度其實對于植物來說也算不上溫暖。
況且現在都秋天了,它竟然還有綠葉。
果宓目光快速在周圍的環境上掃過,只有這一棵樹很高,寬闊的樹冠遮擋了大部分的陽光,導致周圍植物大都低矮。
它獨占了所有的陽光,但這還不夠。
植物要長得好,肥料,陽光和水,缺一不可。
動物的糞便是很好的肥料,但是到底是什么吸引它們經常來這里呢。
果宓幾乎一瞬間就已經篤定,周圍一定有水源,還是不小的水源!
她立刻就去看樹的根部。
這棵樹已經很大了,大到有樹根甚至頂破泥土裸露在空氣中。
而這些裸露的根系,大多集中的朝一個方向延伸而去,只有零散的幾根延伸向其他方向。
水源所在的方向就此不言而喻。
果宓當機立斷,上去叼起魚骨的后頸,費力朝著樹根朝向的方向前進。
魚骨已經是半大的小熊了,再也不是她之前輕易就能背在背上馱著他走的模樣。
拖行魚骨兩步,果宓從牙齒根部到牙齦都在痛。
鮭魚想幫忙,但發現自己反而礙事,只能毫無辦法地跟在旁邊。
果宓整張嘴都疼,尤其是咬住魚骨的那幾根牙齒,既要小心不能咬傷他,又不能讓他脫口而出,只能用巧勁,很為難熊。
她只能望眼欲穿地盯著眼前,期盼早點看到水源。
畢竟那棵樹如此龐大,誰也不知道它的根系到底延展出了多少。
【第119章
為什么不說】
短短一百多米卻好像已經漫長地過完了整個秋天,潺潺流水聲傳入耳朵時,果宓心中一松,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失誤。
鮭魚怔怔聽著耳邊嘩嘩作響的水聲,任她怎么想都不會想到原來一直汲汲而求的水源會離得這么近,但凡她和魚骨多走幾步而不是在原地兜圈,很快就能找到水源,也不會發生這么多事。
她扭頭去看果宓艱難拖行魚骨的背影,突然發現自己太過稚嫩和天真,比起果宓來說她差的太多了。
果宓甚至不需要站在原地嗅聞追蹤氣息就能找到水源的所在地!
想起自己心中的決定,鮭魚忍不住動搖,眼神晃動了兩下,最后落在瀕死的魚骨身上,看見他那么難受,看了看果宓,一陣糾結后目光又重新堅定起來。
果宓費盡力氣終于靠近岸邊,想把魚骨一整個拖進水里,但又覺得不是很妥當,怕他直接被嗆死,最后選擇把小熊下半個身體依靠水岸泡到水中。
她自己下了水,毛茸茸的爪子被水浸透就像吸水的海綿一樣飽脹起來,連忙抬起爪子懸在魚骨大張著的嘴的上方。
淅淅瀝瀝的水珠子順著爪子流下來滴進了嘴里。
大大的爪子像一塊儲滿了水的海綿,流出來的水不算小。
果宓等爪子上下流的水開始斷斷續續立馬就又重新把爪子浸泡在了水里,然后抬著另一只爪子湊過去。
鮭魚在旁邊聚精會神的看著她的動作,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里,企圖學到些什么。
魚骨都已經喪失基本的思考能力了,水滴到嘴巴里干燥的口舌久旱逢甘霖,只能憑著本能去吞咽。
但他是側躺著的,果宓爪子上滴落的水能被喝進去的很少,大多數都灑在了地上最后隱沒進泥土。
果宓只能去頻繁地更換泡在水里的爪子,不斷將爪子交替懸在魚骨嘴巴上空,次數多了兩只爪子又酸又累,只覺得很重。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魚骨看起來好了很多,至少喘息不像之前那么劇烈。
果宓松了口氣,慶幸沒到物理降溫沒用的地步,還有機會。
寬大的爪子下面突然伸出了另外一只小爪子,同樣濕漉漉的爪子上一條細細的水珠串滴進了魚骨的嘴里。
轉頭一看還是鮭魚不知道什么時候坐了過來,學著她的樣子送水給魚骨。
果宓眸色一沉,心里堆積了很多問題現在總算有空問她,卻發現小熊又在躲避她的眼神。
不知道怎么養成的毛病,她和魚骨每次一做錯事或者覺得自己做錯事都是這個反應。
倒也不是逃避錯誤,因為道歉道的很快,而且從來不會選擇性承認錯誤。
感覺就是害怕,害怕她生氣,害怕被丟下,要么就是難為情。
鮭魚垂著腦袋坐在那兒,嘴巴微張發出微小的“呼哧呼哧”的喘氣聲,腹部起伏的速度很快,就算極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依舊數次直愣愣地看著自己正在滴水的爪子,目光里透露著渴求。
“呵,呵……”
喘息聲越來越大,果宓心里暗道不好,連忙道:
“鮭魚,去水里。”
鮭魚遲緩地扭頭看她,眼神有些渙散,眼珠子鈍鈍地轉。
果宓猜她大概也沒多少思考能力了,連忙跑過去一口叼住她的后脖頸,連拖帶拽地把她拖進了水里。
剛一進水鮭魚幾乎是整張臉都埋進了水中,舌頭卷起微微渾濁的水大口大口吞。
整個水源上方都是她吞咽的聲音。
果宓看著她剛開始還在堅持,到最后徹底放棄整個身體都泡進了水里,心里不禁更加疑惑。
等鮭魚狀態終于看起來好些了,她才問:
“為什么不跟我說?”
說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果宓頭一次對他們說話語氣這么冷,聲音里夾雜著怒氣。
鮭魚后知后覺感到害怕,緊緊縮著身子就是習慣性逃避,什么話都不說。
每次見他們這個樣子果宓除了生氣就是無奈。
不長嘴無論在什么時候帶來的觀感都不太好,因為這是一種拒絕溝通的表現。
凱撒有的時候也總這樣。
不,他也不全是這樣,偶爾一些時候也長嘴了,只不過長了還不如不長,吐出來話每一句聽了都不想聽第二次!
這難道是北極熊的通病嗎?!
斯洛克怎么沒有?!
果宓把晃晃腦袋,甩掉腦子里那些胡思亂想,專心把思緒放在眼前兩只小熊上。
鮭魚從始至終不吭聲,自以為果宓看不見,眼睛滴溜溜地偷偷去看魚骨。
她很擔心他。
果宓低頭看看魚骨,呼吸趨近平緩,只不過仍舊斷斷續續,心想都忍不住驚嘆不愧是野生北極熊的后代,世世代代生活在殘酷的嚴寒世界,就算小時候身體差長大了基因的力量也會慢慢顯現出來。
剛剛中暑到那種程度,果宓看一眼腦子里都覺得可能沒救了。
拖到水池里已經是抱最后一絲希望了,沒想到這么快就能緩過來。
只不過中暑對身體的一些傷害是不可逆的,果宓剛輕快了幾分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現在暫時沒心情再責怪鮭魚。
說實話比起責怪兩只小熊,她更想責怪自己。
她原本的年紀加上做熊的時間,都快抵得上一只短命熊的一輩子了。
要是肯花時間多考慮一下,或者多一些精力注意注意兩只小熊,他們瞞不了她。
可是她偏偏不知道是怎么了,這段時間身體總是乏累,困頓之余她竟然也不像以前那樣花時間思考。
忽略了很多東西。
至于兩只小熊,果宓猜測他們隱瞞難挨高溫的原因大概是怕被拋下吧。
怕自己嫌他們是累贅,所以一路上強忍著不舒服,盡全力隱藏自己,還要乖乖巧巧跟著她走這么遠的路。
說到底他們也是沒有成年的幼崽,她也不是他們親生的熊媽媽,沒辦法像卡雅那樣給他們完全不會被拋棄的安全感。
想到這里果宓最開始的生氣突然消散了許多,心里剩下的只有無奈。
牙根又開始隱隱犯痛,她看了一眼魚骨的后脖頸,毛發中隱隱滲透著一絲鮮紅。
果宓又開始嘆氣,就算是小心了又小心,還是咬破了。
小家伙醒過來估計要疼得沒精神好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