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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頭喝了兩口水，總算把心里的焦躁壓了下去。

然而等魚骨醒來時，和鮭魚對視了好一會兒，突然扭過頭一起對果宓說的話，完全顛覆了她所有的猜想！

兩只小熊眼巴巴地抬頭看她，異口同聲道：

“果宓，不要管我們了，回家吧。”

【第120章

合格的熊媽媽】

果宓最開始覺得自己聽錯了，一兩秒后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啊”了一聲。

小熊以為她覺得他們在開玩笑，鮭魚主動上前了兩步，抬著小腦袋望她：

“果宓，魚骨在不適合自己的地方很難受，我也很難受，所以我們想，你留在雪山是不是跟我們一樣？”

果宓確實很難受，但還有一定的區別。

比如她在雪山凍的受不了還可以靠著小熊在坑里取暖，而兩只小毛球要是熱得受不了，短時間內她沒辦法幫他們緩解。

鮭魚自顧自地說著：

“我們不能那么自私，讓你留在不喜歡的地方，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家，好不容易走到這兒了，要是放棄豈不是太可惜了，我們想讓你開心。”

果宓愣了愣，隨后笑了起來，溫聲道：

“我現在就很開心，你們能為我著想，我已經很開心了。”

“不是的！”

鮭魚有些慌張：

“這種開心不一樣，我們想讓你如愿！”

果宓哭笑不得，她的確是想回家，可是她想回的那個家不是去到森林就可以回去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這輩子都回不了家了。

呆在森林的確會讓她過得舒服一些，可是依舊要自己狩獵，要和同類廝打去爭搶地盤，要提防偷獵者的獵槍。

仔細想想，除了狩獵簡單一些和溫暖一些，和北極好像沒什么區別。

也不對，現在有區別了。

她在森林是獨自一頭熊，在北極還有兩只小熊陪她。

人確實是社交型生物，長時間不交流精神都會受到影響，果宓在森林里最大的問題不是擔心自己被餓死，而是漫長的荒寂無聊快要把她逼瘋。

身為一頭熊，還是一頭體型很不錯的熊，在森林里自然不會有動物隨隨便便去招惹她，連同類看到她都要掂量一下。

早些時候果宓還為自己能夠暢通無阻的在森林里穿梭感到開心，做人的時候哪怕是拍攝她也只敢和同伴一起待在人跡不那么罕見的地方。

一些危險的山林深處他們不會涉足，就算是去也要全副武裝。

變成熊以后，她還苦中作樂，覺得自己終于可以隨心所欲地去探索叢林。

然而這種快樂持續不了多久，原本悅耳的鳥叫蟲鳴變成了噪音，綠色怡然的樹木變成了牢籠。

果宓就在枯寂中日復一日的抬頭看著天空，數著飛鳥劃過天際的次數，久而久之她就開始嘗試和自己說話。

次數多了居然隱約感到另一個自己在回應她，所以她和自己說話的頻率越來越高。

然后在有一天突然醒悟，這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她快要瘋了！

恐懼促使果宓放下警惕去和同類嘗試交流，也有同類會和她說話，但大多數不友好。

他們觸碰到一起要么是對面逃，要么是打一架然后對面逃，要么是打一架沒分出勝負兩邊都逃。

果宓最后頻繁去找同類打架，然后通過這種方式緩解自己的寂寞，有的時候甚至穿越大半個山谷去找同類。

大概是她太過活躍引起了人類的注意力，這種另類社交被人類抓到動物園以后戛然而止。

她終于看到人類了，不過不是以她想要的方式。

動物園的生活又給她狠狠上了一課，讓她明白什么叫“非我族類”。

這樣想想，好像自從來到北極之后她很長時間沒有過那種枯寂乏味到滿心荒涼的感覺了。

小熊一直陪在身邊，遇到的成年熊，就算是討厭的凱撒，在一起時也能好好說說話，偶爾打鬧一下。

還交到了夏天和斯洛克這樣的新朋友。

仔細想想，居然好像還恢復了正常的社交生活？

回到森林，恐怕又要回到從前那個樣子了。

而對于熊這種生物來說，除了天生的母子關系，好像沒有百分之百友善的同伴。

凱撒對自己的弟弟已經足夠寬容和友善，斯洛克面對他的時候仍舊時刻注意，因為他死在自己哥哥爪下的可能性并不是百分之零。

尤其森林里的熊比北極熊更加的好斗和兇猛。

果宓如果回到森林也想要擁有像小熊這樣，能夠毫無防備去相處的伙伴，估計只能等她自己生出來了。

一想到自己要和另一頭公熊交配，然后生出一只小熊，果宓瞬間覺得有些接受無能，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打消這個念頭。

她看了看小熊，兩雙豆豆眼目光如炬，看起來意志很堅定。

在人類世界，子女對父母有天生的依賴，如果家庭足夠美好，父母觀念正確，孩子就不會“配得感”缺失，覺得自己在年幼時期想要依靠父母是一種索取和錯誤。

果宓現在覺得小熊有這種想法還是因為她不是卡雅，所以他們沒有辦法心安理得依賴她。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問小熊：

“其實，雖然我不是你們這親生母親卡雅，可我答應了照顧你們到成年，你們可以把我當做卡雅一樣去依靠，照顧你們我不會覺得是拖累……”

她話還沒有說完，鮭魚直覺她誤會了什么，連忙道：

“沒有，果宓，不是這樣的。”

她眼睛里有淚光，走到果宓身前，小腦袋突然頂上了果宓胸前茂盛的皮毛，聲音有些哽咽：

“果宓，我們不是覺得你不是媽媽所以不好意思依靠你，事實上，你已經是很好的熊媽媽了。”

“熊媽媽”這個稱呼落進果宓耳朵里，炸得她心臟一縮，一股酸澀的滋味涌上了心頭。

鮭魚小耳朵動了動，又往果宓身邊湊了一下，聲音沙啞：

“果宓，你知道嗎，熊媽媽不會一直帶著小熊，食物短缺，氣候惡劣，哪怕是遇到危險的時候，熊媽媽也會拋棄小熊的。”

他們年紀小的時候，見到過公熊想要獵殺小熊。

那頭母熊沒有選擇誓死保衛熊崽子，在糾纏了一番之后主動離開了，把稚嫩的熊崽子暴露在公熊的獠牙下。

很多母熊在極致的危險前都會選擇先考慮自己。

卡雅沒有這么做，所以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果宓帶著他們一路尋找食物，不止一次在公熊的攻擊下保護他們。

她已經比太多的母熊要盡職盡責了。

他們從來沒有擔心過果宓會拋棄他們。

鮭魚頂著水汪汪的眼睛，哽咽著對果宓說：

“你一直照顧我們，所以我們也想照顧你。”

魚骨也走上前來，和鮭魚一起緊緊貼著果宓，揚著小腦袋道：

“果宓，我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雖然我們沒有其他熊那么強大，可是我會像斯洛克那樣，和鮭魚生活在一起，我們會互相照顧的，你放心吧。”

他用懇求的語氣對果宓說：

“回家吧。”

兩只小熊都用無比懇切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告訴果宓：

回家吧，回到她想去的地方。

良久以后，果宓低頭舔了舔他們的額頭，鼻頭噴出一口熱氣，無奈道：

“好吧。”

【第121章

分別】

她答應的這么果斷著實出乎兩頭小熊的意料，小家伙先是呆愣了一會兒，隨后由衷地對果宓道：

“真好，果宓，你能回家了。”

兩只小家伙的耳朵耷拉著，鼻頭濕漉漉的，黑黝黝的豆豆眼雖然極力隱藏，還是壓不住眼底的失落。

果宓知道他們失落的不是她答應了他們的要求決定離開他們，而是馬上就要分開了。

她歪了歪腦袋：

“要不，我把你們往回送一段？”

小熊眼睛亮了亮，但隨后又暗淡下來，拒絕道：

“不用了果宓，都走到這兒了，你要是往回送我們肯定又要耽誤時間，不是要在冬天以前到溫暖的地方嗎？”

果宓失笑：

“耽誤不了多長時間，確實按照巴達說的路線，冬天以前我也到不了森林，不過我們不是從人類小鎮旁邊穿過去了嗎，縮短了很大一部分路程呢。”

小熊開始動搖，果宓又接著道：

“走吧，這里太熱了，要是你們誰又中暑了，另外一個也沒有力氣把他拖到水里降溫不是嗎？”

聽到這里小熊徹底被說動了，乖巧地跟在果宓身邊，三頭熊又開始往回走。

兩只小熊覺得這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時間了，異常珍惜，再也沒有圍著果宓腳邊打鬧，而是緊緊貼在果宓兩邊，感受著果宓最后在身邊溫暖的氣息。

果宓帶著他們從有水源的地方走，避免再次中暑。

兩頭小熊怕她耽誤回森林的時間，累極了也不肯休息，喘氣喘得很厲害。

果宓索性不再顧慮自己的毛會被沾濕染上那股死水發臭發腥的味道，直接從潮濕的水洼淌了過去。

大概是不再繞路，路程又縮短一些。

兩天后，果宓已經明顯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又回降。

她看著天空飛過的候鳥群，喃喃了一句：

“已經是深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