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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無形:“行。那今天就到這兒,你們要是還有缺的,改天再來我這兒,隨時都行。”
寧明昧抱著七把劍跟在他們后面,面無表情地說:“真是謝謝師兄。我回去給師兄送點茶葉過來。就是這七把劍太多了,我還是先把他們放回縹緲峰……”
項無形大手一揮:“沒事兒,我讓我弟子給你送縹緲峰去。順便也讓他們在你的峰里逛逛。我剛回來,聽說你那峰里可是大變樣,他們都挺好奇現在縹緲峰都在干什么的。”
白若如說:“我家的弟子也挺好奇的。”
他們說這話,寧明昧可不困了,眼鏡一閃:“很歡迎很歡迎。師姐師兄的弟子要是喜歡,住在我那兒練劍都行。”
項無形眼前一亮:“你也知道,我們倆常常出去云游,現在又是多事之秋,一出去就是幾年十載的。把這些弟子平日里留在峰里,實在是……明昧你要是愿意幫我們代管一下,那可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寧明昧抽出一根手指來推推眼鏡:“不礙事。只要師兄師姐需要……”
我非常愿意縹緲峰又多出兩個峰的人手來。
項無形和白若如三言兩語就把這件事說定了。其余十二峰,張質真、常非常的峰已經淪為寧明昧的殖民地。沈立萬、江盈、鄭和光與寧明昧有了大量人力合作往來。尹希聲的峰正在從內部被姜鈺發起自下而上的改變。
齊免成的峰就不說了,親師兄嘛。
如今寧明昧完全沒有涉足的峰,只剩下方無隅的、梁見素的和付唯道的了!
三個劍修,三座最后還在倔強的大山!
換言說,清極宗內門十三峰已經76.92%地淪為了寧明昧的學術領土。很快,寧明昧就可以開始學術大航海時代了。
寧明昧感受到w的好處,自古有人脈好辦事。譬如白若如和項無形只是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峰拱手讓給了寧明昧。
……就是說著說著,已經走進了房間里。
這飯局真是跑不掉了啊!
桌上銅鍋熱騰騰地蒸著大鵝。項無形讓弟子把寧明昧的七把劍帶回縹緲峰去,順便問常非常:“非常,我也把你的劍帶回去?”
常非常:“……也幫我送到縹緲峰就好。”
項無形:?
常非常:“我的弟子,現在估計都在縹緲峰里。”
項無形的表情一時間變得非常復雜——很顯然,他不知道這幾個月以來,學術熱情已經在清極宗實現了寒武紀式的爆發。
不過寧明昧還是從他的表情里嗅出了點別的復雜。
似乎是沒想到常非常和寧明昧會走得這么近。
四人圍坐。項無形喝酒吃肉都是大塊大塊、大杯大杯地來。白若如坐在他旁邊,慢條斯理地拿肉去蘸小米辣——這算是什么恐怖的吃法!
寧明昧看了一眼旁邊的常非常,他也拿了一碟辣椒粉來。
不能吃辣的寧明昧非常淡定地小口小口夾菜,很配合地炒熱氣氛。酒過三巡,項無形一手搭在膝蓋上說:“現在這種感覺真好啊,就像回到了咱們還是弟子的那時候。嘖,不過那時候想吃火鍋,也總叫不齊人。老尹一會兒又病倒了出不來門,老方時來時不來,明昧師弟你是從來不出來,非常呢被他師尊管著……老齊倒是次次都來,每次比誰吃得都多,這臭東西,什么時候才醒呢。”
齊免成每次過來,比誰都吃得還多啊。
項無形說完,就低著頭,臉被火鍋的熱氣熏得有點紅。
最想在清極宗和師姐妹兄弟一起吃火鍋的人,偏偏總要戍守邊關去了。
白若如坐在他身邊,也難得地很安靜:“不知道魔君將鐸的事……會怎么樣呢。”
房間里一時間只剩下火鍋滋滋的聲音。項無形道:“算了,不說了!咱們來行酒令吧!”
行酒令……啊?
寧明昧難得地沒有推脫。只是輪到他時……
“……”
這有點太為難扎根理工科十數年的博導了。
白若如:“既然這樣,師弟給我們表演個節目吧!”
項無形:“就是!起來!表演節目!”
常非常甚至也開口了:“支持。”
……
寧明昧:“……剛才就不該同情他們的。”
系統:?
寧明昧剛剛同情了?
寧明昧思考了一會兒。白若如提醒他:“要不然唱歌吧?唱歌簡單。”
“師姐你可為難我了。我五音不全。”寧明昧道。
項無形放下酒杯:“那不是更應該唱了嗎??”
……啊啊啊!!
你們這些外向人。
寧明昧沉默思考片刻,道:“我只有唱這一首時不跑調……”
項無形:“別拖時間,趕快唱。”
寧明昧道:“嘖。”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喉嚨,順著旋律唱起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
“一壺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出自《送別》)
他唱著歌,其余三個人都靜了。白若如替他打著拍子,道:“師弟唱得還挺不錯的……就是聽著有點感傷。”
寧明昧唱完最后一句,又推眼鏡:“只有這首比較熟。”
以前每年有人畢業時,他都會給人唱一遍。
他端了一杯酒,敬自己這三位同門。項無形讓他把杯子換大一點,白若如捂著嘴笑。
就連常非常也多喝了幾杯。
寧明昧就在此刻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月明千里,黑天高懸,山峰無盡綿延。是廣闊得無邊無際的清極宗。
這間亮起的小窗戶,好比霜天間的一點白,浮于海洋間的一葉扁舟。
那一刻,他忽然垂下眼,笑了笑。
“……今宵別夢寒啊。”他輕輕地,又哼出了方才唱過的最后一句。
一場宴會觥籌交錯,無人不盡興。收拾殘局時,常非常又喝倒了,窩在墊子上睡去。
項無形招呼弟子們收拾東西。白若如坐在旁邊,她對寧明昧說:“很難見到非常這么高興啦。”
寧明昧:“他平時都很不高興,是嗎?”
“他從他師尊逝去之后,就一直是這樣。”白若如垂著眸道,“那時知曉內情的人都說是他殺了他的師尊,是欺師滅祖……從此根基也損了,修為再無寸進。”
這話說出來,可堪稱驚雷。
寧明昧想了想,趁著白若如醉著,道:“可他當時不過化神初期……?”
白若如道:“當初他的師尊,上一任執劍長老走火入魔。執肅長老本應出手肅清,卻遲了幾步。就這幾步,就害死了幾名長老和同門……后來,是他對自己的師尊出的手。在這之后,上一任執肅長老自盡以謝罪。待齊師兄成為掌門后,非常也成為了新的執肅長老。”
寧明昧:……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自己就是這一任的執劍長老吧。
“之前任職的、剩下的長老,如今都去哪里了呢?”寧明昧問。
“他們如今在洞天福地中修煉,又或是出去云游、尋找上古秘境或至寶去了。即使不出面,他們也是清極宗的榮耀,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這是清極宗的慣例。只有在緊急事件發生時,他們才會出來,力挽清極宗于狂瀾之中。”白若如說著,蹙著眉,“如今將鐸出世,齊師兄又昏迷。我總覺得是時候……”
這時,外面卻有弟子急匆匆地進來。她對項無形耳語了幾句。
項無形聞言大驚,且皺眉:“都這么晚了,怎么會……”
那弟子看著項無形,用力地搖搖頭。
寧明昧也皺起眉,項無形的表情明顯很不對勁。
正當他想開口詢問時,項無形卻看向了他。
第94章
關禁閉了
“無空真人是誰?”
“無為真人的嫡親師弟,上一屆的常任理事長老之一,住白云峰,如今的太上長老之一,從前執掌戒律。”
系統為寧明昧調出了無空真人的個人頁面。寧明昧讓系統寫代碼的privilege,此刻終于被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了。
寧明昧:“院士找我做什么,難道是要用一句話否認我的全部研究成果?”
系統:“猜不出來,總之應該沒什么好事。”
這是寧明昧第一次來到清極宗的戒律司。
戒律司司如其名,執掌宗門戒律。隨著指路弟子一起進來時,寧明昧身邊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項無形,一個常非常。
“齊師兄昏迷,茲事體大。我們將此事向洞天福地稟告,師尊到了沖擊大乘中期的關鍵時刻,如今仍在閉關,于是此事由無空真人暫領。”項無形皺眉,“只是不明白無空真人深夜傳喚是為了什么?有什么事是不能等到明天白天說的?”
他又對寧明昧說:“師弟,你到我后面去。”
項無形可真是個好師兄。他知道這事兒不簡單,卻還愿意站在前面替寧明昧擋炮火。
“無空真人向來是個急性子。”一個聲音淡淡道,“從前就是這樣。”
兩人一起看向常非常。項無形這時來了一句:“我記得當初你師尊那件事時,無空真人也……后來,也是他命你接任執肅之位。”
常非常不說話了,只回了一個淺淺的“嗯”字。
這短短的兩句對話,其實很妙。
“看來無空真人也知道執劍長老執的是‘劍骨’這回事。當初在我之前,想必他們是用從前那任執劍長老的身體在養劍骨。前任執劍長老的走火入魔或許也不止是走火入魔,也和那條劍骨有關——前任執肅長老,作為肅清清極宗風氣者,本應在執劍長老走火入魔的那一刻,就將他殺死。難道處決失控的執劍長老,也是執肅長老的職責?”寧明昧想。
但兩人到底是同門。于是……
數百年前的那一刻,前任執肅長老迎著風雪,執著劍。
他的劍意……軟掉了。
這一下的遲疑,大略是造成毀滅性的后果。山河破碎,日月無光。幾名清極宗長老弟子因此死去。
直到常非常出劍親手取走了自己師尊的性命。
由于反噬,他靈府險些破碎,修為從此不得寸進。兩百年元嬰的天才,再過三百年、四百年、五百年,也只會是個化神期。
灰衣少年走在兩人身邊。他沒什么表情。因此很難讓人揣測當日他對著自己的師尊出劍時,神情是否也如他對百面出劍時那樣冷漠?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
無空真人任命常非常為下一任執肅長老。
眾人皆知常非常從此只有化神期修為。是什么給了無空真人自信,讓他認為常非常始終有能力處決身為新的執劍長老的寧明昧?
常非常是化神期后期,距離大圓滿只有一步之遙,卻再不得寸進。寧明昧如今是化神中期。即使常非常可以越級打怪,無空真人不怕寧明昧突破至練虛期,乃至合體期么?
到時候,常非常還有能力處決他嗎?考慮到這一點,他為什么不選擇一個根骨無損的人來當執肅長老?
除卻寧明昧的爐鼎體質之外……是否還有別的原因?
是什么導致了前任執劍長老的發瘋?
而且這劍骨到底是什么東西,非得用一個人的身體來養?
系統感受著寧明昧的思考。若它是人的話,此刻身上的冷汗怕是已經浸透了衣服。
項無形和常非常不過說了這寥寥幾句話,他就推理出了這么多藏在水下的內容!
而且寧明昧在穿越時已經忘記了的內容……系統心中忽然一緊。
它開始覺得,自己一開始認為的“寧明昧忘記內容是一件好事”這件事,是個壞事情了。
在缺乏內容的支撐的情況下,寧明昧會更深入地以他的視角對這個世界進行抽絲剝繭,以還原他認為自己忘記的、他所穿越的“這本”的內容。
在沒有既定思維進行參照的情況下,寧明昧的思想空間只會越來越大,思考層級只會越來越深。
既然如此……會不會某一日,寧明昧也推理出系統存在的真相?
畢竟終究是被寫出來給穿越者們看的【東西】,眼前的這個世界是世界啊……
不過在這之前。系統想到一個更近一點的“畢竟”。
……
畢竟,連城月從寧明昧身上取回劍骨,也算是他取回原本屬于自己的東西……
戒律司白玉為底,黑石為柱。寧明昧甫一踏入戒律司,就感受到來自上層的、毫不掩飾的威壓。
“院士好大的官威!”
一般來講,像寧明昧和項無形這樣的化神期修士在出門時,是會收斂自己的靈壓的。
一則是出于禮貌,就像alpha不會隨地散發信息素。二則是化神期修士的靈壓對于凡人來說,是極其恐怖的。
凝視靈壓全開的化神期修士,會致使凡人因為壓力過大而精神崩潰、乃至陷入瘋癲。
當然,禮貌也是十分重要的。即使是傲慢如天龍人方無隅,他在面對弟子時,也不會靈壓全開。
可這名合體期師叔祖顯然并不掩飾自己試圖給幾名小輩帶來壓力的目的。領他們過來的弟子只是剛走進這里,雙腿已經僵硬得無法前進。
項無形就在此刻哈哈大笑了起來。
“無空師叔祖,真是許久不見了!不知道師叔祖在洞天福地里可還習慣?大晚上的,我找兩位師弟一起吃鐵鍋燉大鵝,于是和兩位師弟一起來了。”
他這一笑鼓動胸腔,顯然十分用力,也在克制自己對靈壓的敬畏:“師叔祖召見來得急,明昧師弟被我勸著喝了許多酒,要是有什么失禮的地方,無形先替他向師叔祖道個歉!”
寧明昧在這時越過項無形的肩膀,看見了坐在遠處寶座上的那名師叔祖。
清極宗人人都是美女俊男,就連這師叔祖也不例外。他看上去三十余歲模樣,頭發已經全白了,卻竟然不束發,銀白發絲于是瀑布一般落在地上,如垂枝櫻花寧靜柔美的枝條。
可他長眉入鬢,一雙眼睛亦是細長的——漆黑眼珠像是兩團冰,在眼眶里一轉,向著寧明昧看來。
那一刻,寧明昧有一種自己正在被審視靈魂的感覺。
這大概不是寧明昧的錯覺,因為系統說:“沒事,他看你還是劍仙本人。”
“深夜叨擾實屬無奈。”那師叔祖這樣說著,聲音遠比方無隅還傲慢,聽不出半點抱歉的意思,“只是我聽聞我那齊師侄出去游歷一趟,回來后竟是一病不起了。沒辦法,清極宗總是得有人出來主持大局。”
項無形畢恭畢敬:“師叔祖說得是。”
無空真人道:“齊師侄暈得蹊蹺,何況聽說將鐸醒了,如今是多事之秋,事情速戰速決地弄清楚對誰都好。寧師侄,你說是不是?”
寧明昧推了一下眼鏡:“師叔祖說得是。”
“既然如此,你說說看。”
寧明昧站在那里,將他之前說給方無隅等人的說辭又說了一遍。無非是出門游歷,撞上魔修,魔修打開封印,遇見將鐸,大戰,齊免成受傷,又在連家昏迷這一套。
“是么?原來是為了救寧師侄。”無空真人似笑非笑,“百余年不見,寧師侄不僅嘴皮子變得利索了許多,就連外貌也變得特立獨行了起來。我方才出來時,聽見弟子們說,寧師侄閉關一趟出來,在清極宗中可是做了不少事。師侄在清極宗外也是,又是去瑤川城,又是去流月湖。”
這下寧明昧大概明白了。
“這院士不只是來調查的,還有看我不爽,又要利用我、又要忌憚我、還要懷疑我心懷不軌、不肯好好做一柄劍鞘,過來試探、審問和問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