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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長街一路穿行而過,路過一處清雅小樓,不由多看了兩眼。這樓似乎已經荒廢許久,牌匾歪斜斜地掛著,其上字跡是——天音閣。
……
今日煙南城主刑坤以三夫人生辰之名,宴請四方商賈修士。城內之人多受他恩惠庇佑,堪稱是一呼百應,入場資格都要靠搶。
黎夜警惕著周圍的情況,壓低聲音道:“我們既是調查任務,只需探得虛實,若是見勢不妙,我們就逃跑。”
伊冬靈鮮少聽見黎夜將逃跑掛嘴邊,忍不住笑了起來,見對方投來了警告視線,他才連聲應道:“嗯嗯,見勢不妙就逃跑。”
說著,他便與黎夜一同吃了一顆隱藏修為的丹藥,成功混入其中。
城主府地盤甚大,宴會設在寬敞的露天大院,桌椅無數,其上擺放著精致佳肴。
伊冬靈隱于暗處,頭一次親眼見到煙南城主刑坤,只覺得對方真如城中雕像一般,氣場強大的同時,透著一種悲天憫人的仁慈。
那雙眼睛掃向眾人,沉穩而慈祥。就像是長輩看著年輕后生的目光。
臺上眾人今日與煙南城主同臺而飲,更是如見了偶像一般,神色間難掩興奮。
宴起。
邢坤微微一笑,目光掃視臺下,舉杯道:“今日夫人生辰,感謝諸位捧場。”
只短短一句,臺下便紛紛出言。
“邢城主,能與您共享喜悅,是我等的榮幸。”
“是啊,邢城主大仁大義,為我等無名散修提供庇護之所,今日城主紆尊降貴,與我輩小修舉杯共飲,實乃三生有幸。”
“哈哈哈,要我說,只管恭喜城主和三夫人,祝三夫人青春永駐、幸福長壽,邢城主仙途坦蕩、早日成仙!”
……
伴隨著陣陣祝賀之詞,歌舞聲樂起,客人們吃肉喝酒,暢懷大笑。
酒宴正酣,伊冬靈和黎夜趁著熱鬧,悄悄隱去身形,潛入城主內府。
城主設宴,今日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酒宴上,護衛隊亦是繞著外府巡邏,城主內府反倒沒有多少護衛留守。確實如伊冬靈所想,今夜,是個探查的好時機。
他們不是頭一次干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動作相當利落。伊冬靈雖然總為煙南說話,搜尋起來卻是認真,也不與黎夜閑嘮。
直至將城主內府每一處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探尋一遍,都沒能發現什么奇怪的靈力痕跡,伊冬靈才放松下來,道:“瞧瞧,我就說吧,煙南城主沒什么問題吧。”
黎夜亦是松懈幾分,“但愿真是如此。”
只是心中仍覺得別扭,煙南城主邢坤,是如今北域唯一一位大乘期修士,夫人生辰,卻如尋常修士一般設宴擺酒,說不出的奇怪。
又或許只是人家夫妻恩愛,是他疑心太重。
伊冬靈放松下來,忍不住抵了下黎夜的肩,假意安慰,“其實,煙南城主既是大乘期的修為,就算有問題,又哪里是我們能發現的?”
黎夜:“……”不知道為什么,有點不爽。
“走吧走吧,咱們再去蹭些吃的。”伊冬靈樂滋滋地往回跑,回眸笑道:“這次可真算我贏了。”
他笑得狡黠,清冷與明艷并存,比月色還要動人幾分。黎夜瞧著,只覺心跳如擂鼓。
尤記得那荒謬的初識,可如今,即便知道對方是男子,也難控心動。
——撲通撲通。
似乎是他難耐的心跳,卻又像是慢倍速,劇烈、卻異常緩慢。不、不對……
他緊張地瞳仁一縮,倏地上前拉住伊冬靈,視線緩緩落于地面,“是在……地下。”
“地下?”伊冬靈一臉狐疑,抬腳踢了踢厚實的地面,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你是說……”
視線交錯,倆人當即有了決斷。用遁術潛入地下一探究竟,稍有不妙,立刻就跑。
……
遁入地下數米之深,伊冬靈才悚然驚覺,城主府的下方,竟是空心的。
——甚至,建了一座同等大小的地宮。
地宮之路蜿蜒深遠,越往里去,似乎是往城主設宴的方向。隱約間,都能聽見上空大院酒宴的歌舞聲。
一路無人攔截。
竟真讓他們順利摸到了地宮深處,看見了一座無比龐大的血紅色大陣。血色法陣勾勒出道道詭異玄奧的圖案,不似凡物。
伊冬靈捂著鼻子,只覺得這里血腥味嗆人,眉頭頻蹙,“你說的沒錯,這簡直像是魔教現場。”
他悄然用投影石記錄著一切,警惕著四周隨時有可能冒出來的怪物。
黎夜瞧著這陣法,有種非常古怪的感覺,近乎毛骨悚然,似是身體直覺發出的預警。
“這是……血祭大陣!”他終是分辨出來,渾身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他毫不猶豫地拽過伊冬靈,轉身就跑。
這時,原本空無一物的法陣旁竟凝出一道瘦削的黑袍影子,風吹過,那是一具骷髏,手中握著一把豎琴。
指骨劃過琴弦,恐怖的音浪霎時席卷而來。冰藍色與幽藍色的靈力瞬間于身前筑起無數道防御,卻又在音浪下飛快瓦解。
——這個骷髏,是化神期。
伊冬靈和黎夜神色凝重,化神則有領域,那骷髏每撥動一次琴弦,音浪便愈發避無可避。
視線交錯,戰術已然清晰。
伊冬靈眸色漸冷,極致寒冷的冰雪憑空而生,化作鎖鏈封困那骷髏,而數根染血銀針趁勢而上,沒入骷髏之骨,其中一枚,直接擊碎了骷髏手中的豎琴。
那骷髏高昂起頭,憤怒卻無聲地咆哮著。伊冬靈和黎夜卻絲毫不戀戰,趁著音浪褪去的短暫空擋,猛地往上空疾速遁去。
倆人靈力皆催生到極致,余光卻瞥見那骷髏飛快地掙脫了控制,正欲追來。忽有一道虛幻的身影攔于骷髏之前,壓住了那雙撫琴之手。
看身形,似乎是個女人。
驚魂一瞥下,卻見那血色大陣仿佛活了,濃稠的血如同活物流動在每一道溝壑。
——是血祭大陣開啟的前兆。
……
城主府的宴會仍在繼續。
臺上聲樂漸止,似乎是表演結束了。
煙南城主站起身,目光慈祥,聲線亦是溫和有禮,“不瞞諸位,今日不僅僅是夫人生辰,更是邢某臨仙之日。”
“臨仙?邢城主終于要渡劫成仙了嗎?”
“哈哈哈,我等今日,竟能親眼見證城主飛升仙界?快哉、快哉!”
“邢城主大仁大愛,自得仙道垂憐,必能破除萬難,成功臨仙!”
“恭喜城主!”“恭喜城主!”
一眾恭喜道賀之語中,間或摻雜幾聲微小質疑,大抵是說城主飛升,他們又該何去何從。
煙南城主邢坤看著眾人議論紛紛,面上依舊掛著抹淡笑,“感謝諸位,今日邢某臨仙,少不得諸位功勞,便由夫人為只各位最后獻舞一支吧。”
三夫人夢念的神情有些怪,似乎并不情愿,卻仍僵硬起身,緩緩朝著臺上走去。
形狀可怖的黑色紋路自脖頸間悄然浮現,卻無人發現。樂聲再度響起,三夫人翩翩起舞。
眾人正瞧得起勁,倏地兩道劇烈的靈力波動自地下暴起,兩道身影橫穿至宴席之上,驚起一片呼聲。
伊冬靈和黎夜一時也顧不得暴露不暴露,一刻也沒敢停留,朝著城主府外狂奔而去。
受禁飛大陣的影響,饒是他們再急迫,也只能依靠身法疾掠。
途中撞倒不少桌椅,惹來罵聲一片。
伊冬靈只來得及吼了一句“快跑”,有靈力的擴音附著,話音傳至在場的每一位賓客耳中,這是伊冬靈能做的仁至義盡的提醒,已是極限。
“守衛呢!守衛呢!”
“哪里來的小鬼頭,敢在城主宴會上鬧事!”
……
只是伊冬靈的提醒反被當做是鬧事,眾人怒不可恕,反倒是城主邢坤抬手微微壓下,嗓音淡淡道:“諸位莫憂,無知小兒,不足掛齒。”
眾人安靜下去,想想也是,煙南城主可是大乘期,那兩個闖入者又能逃到哪里去。
刑坤微微笑道:“不若將這舞看完。”
說著,樂聲漸急,三夫人的身體舞動得愈發快,透出幾分不對勁。僵硬的軀體充斥著強烈的不協調,黑色紋路漸漸蔓延全身,再難隱藏。
臺上的三夫人面目變得愈發猙獰,身上那一道道黑色紋路仿佛活了一般——就像是群活蟲,在皮下不停地蠕動著,將皮囊頂起一塊一塊,仿佛要將這具軀殼刺穿,從她的身體里鉆出來。
“啊!!!”臺下的賓客看到這一幕,終于無法再保持平靜,忍不住發出驚叫,一聲接著一聲。
有敏銳的修士倏地憶起先前那句“快跑”,心中驚恐,悄然往城主府外退去。
“城主、城主、三夫人她……”
人群中大多數人卻還相信著城主,哆哆嗦嗦地詢問著,希冀著城主告訴他們沒事。或許只是個故意嚇人的有趣表演。
城主刑坤卻抬手,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邢某贈諸位百年光陰,從未索取過什么。”
他微微笑著,終是振臂高呼,“今日,還請諸位,助我開仙門、踏仙路!”
話音落下,大乘期的威壓頃刻將眾人淹沒,就像是一道道無形枷鎖,將他們鎮壓得連一絲靈力都調動不出來。
伴著幾聲晦澀咒語,城主邢坤緩緩吐出最后一句——“血門,開!”
剎那間,三夫人的身體仿佛到了極限,猛地炸裂開,從中瘋狂擠出無數道黑色影子,帶著不祥的氣息,四射而去。
在場的修士哪里還意識不到此景之恐怖,瘋狂地想要逃跑,卻已經晚了。那縷縷黑影瘋狂地沒入他們體內,頃刻間,周身的血肉仿佛受到什么感召一般,一點點地剝離身體,涌入地下。
“啊啊啊,救命!別、別殺我……”
慘叫聲不絕于耳,他們面上盡是驚懼之色,卻無法控制血肉的消失。
邢坤懸立于虛空,感受著澎湃的血氣加持,臉上露出一抹饜足的笑。
他虛握了下手,停滯許久的力量瓶頸總算是有了松動的痕跡。他抬頭望了眼天空,隱約感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
遙遠的天邊,似乎有霞光正在形成。
短短幾息時間,城主府那群人已經被血色與黑氣糾葛纏繞,仿若僵人。
一道耀眼紅光自地下沖天而起,詭異紅光像是炸起的煙花,頃刻照亮了整座煙南城。
……
伊冬靈與黎夜橫沖直撞,很快沖出城主府。可他們仍未敢停歇,一路向城門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