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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招的困意頓時消散,她不安地看著老鴇,心中擔憂,是不是老鴇覺得她沒才沒藝,覺得她及笄后也賣不出去,便想著提前將她給賣了。
“媽媽……你這么晚了來做什么?”陳阿招緊張道。
老鴇摸了摸她的臉蛋,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后,攤開了手中的紙卷,一字一句道,“你叫陳阿招,是陽月陽時陽日所生,如今年滿十四,明年才及笄,對吧?”
老鴇的話讓陳阿招足下開始發麻,她眼睫顫抖,不可置信地問,“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辰的?”
老鴇噗呲一笑,收起手中的卷紙道,“我自然是知道啊,春香閣買來的每一個姑娘,都會提前詢問賣家姑娘們生辰八字的呀。”
“你爹娘可是把你賣了一兩銀子呢。”
“買來的………”
一兩銀子就將她給賣了………
陳阿招怔怔地呢喃著,此刻心底那顆一直支撐著她自我欺騙的琴弦徹底斷了。
原來她不是被拐的,而是被爹娘賣給春香閣的。
陳阿招苦笑了一下,可笑她還一直以為自己丟了后,爹娘會茶飯不思。
她整日整夜在想著攢錢贖身后回家去…,如今看來也是沒回去的必要了。
老鴇拍了拍陳阿招顫抖的脊背,嘆息道,“這世道女子如貨物,他們不愛惜你就罷,自己可要學會愛惜自己。”
老鴇親切地牽起陳阿招的手,又語重心長道,“不過你也是個幸運的娃娃,最近咱京城第一的富商林員外家在尋一個陽月陽日所生能避災的姑娘,誰知這尋遍整個京城便只有我春香閣中有你這一位,林員外得知后已經送來了八十兩要贖你呢。”
“八十兩……買…買我?”陳阿招瞪大了雙眼,她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竟然能值八十兩銀子。
“是啊,日后到了林員外府中,哪怕是只做個丫鬟那也是能吃香的喝辣的啊,趕緊收拾收拾東西,明個一早林府便會派人來接你。”
*
突如其來的悲喜之事,讓陳阿招內心五味雜陳。
是夜,她躺在矮小的床榻上無法入眠。
她的內心仿佛被撕扯了兩瓣,一瓣得知自己是被爹娘所賣后的痛苦,一瓣是對明日啟程前往林府的未知茫然。
雖然這一年中她夜夜期盼能離開這個腌臜地,但此刻真的能離開了,陳阿招的內心卻并未有半分的開心。
她將四肢蜷縮起來,瘦小的身子靠在床內,以被為衣,企圖將自己裹成蟬蛹,在漆黑的房中,一遍遍告訴自己。
“陳阿招,今后……你只能依靠自己,也只能信自己了。”
翌日卯時,陳阿招便被韓媽媽拽了起來。
她被拉進了一個昏暗的房間,那房間內來了幾個陌生的男人,陳阿招看著韓媽媽卑躬屈微,笑著接過那幾人遞過來的箱子后,便將她由貨物一樣交了過去。
“幾位爺,人你帶走吧。”韓媽媽將陳阿招往前一推。
那幾人正要將陳阿招帶走前,一旁沉默的陳阿招突然彎眼笑道,“能等我一下嗎?我想走前與我這里的姐妹們道別。”
那幾位爺看上去倒是通情達理,點了點頭道,“快一點,我們老爺還等著呢。”
陳阿招怔了一下,沒想到她的賣主真就是個老頭子。
她的面色頓時癟了下來。
她也太命苦了!
*
另一旁房間內,粉虞怎么也想不到陳阿招走前會再來看她一眼。
“真沒想到你還能來找我,聽說你那個賣主是個老頭子呢,陳阿招你可當真是幸運。”粉虞眼神十分幸災樂禍道。
粉虞一直想不通,她和陳阿招都是一同被爹娘賣進春香閣的,憑什么她陳阿招就能保住清白之身,而她要日日出賣自己的身體。
如今,得知陳阿招是被一個老頭買走后,粉虞心中格外痛快。
她看不得旁人比她過好,若說慘對方也必須比她更慘。
粉虞的房間暗沉,但陳阿招還是捕捉到粉虞一雙魅眼下的恨意。
她淺淺一笑,一邊從自己的衣服中拿東西,一邊悉數著過往,“其實要說我在這春香閣最讓我記憶尤深的還當是你了。”
“記得我們來春香閣的第三天,你接了客后那日心情不爽將我從閣樓上推下樓梯,一個月后你又把我關在房中,故意引幾個喝醉酒的漢子進我的房,我咬傷了他們被韓媽媽罰餓了三日,還記的常常誣陷我……”
聽到陳阿招的回憶,粉虞微蹙起眉,她自己都記不清自己做過什么了,想不到陳阿招竟然記得這么清楚。
粉虞不知陳阿招臨行前來是做什么,仰起頭不屑道,“夠了,說這些干什么,難不成你還想走前還回來?”
“姐姐這是說的哪里的話,妹妹一直都沒有怪你呢,相反我還很謝謝姐姐教會我如何在這世道生存下來。”陳阿招走上前,親切地挽住粉虞的手。
粉虞正有些不可思議,懷疑陳阿招葫蘆里是不是賣了什么藥時,卻見陳阿招從懷中拿出個荷包放進粉虞手中。
“主家要求我走前不能帶一物,阿招這一年在春香閣攢下的碎銀子也不能帶了,想來想去還是給姐姐吧。”
粉虞打開荷包,看了看里面幾塊碎銀子,又看見陳阿招十分真摯的眼神,便不再懷疑有它。
“哼,算你識相,這幾塊破銀子我就收下了。”
陳阿招的目光在粉虞摸過銀錢手中停了兩秒,她乖巧的臉上擠出一抹微笑,“那粉虞姐姐,咱們……就后會無期了。”
當晚,粉虞從床榻上醒來,臉部劇烈痛無比。
老鴇前去查看,當看到粉虞長滿紅痘的臉時,嚇地當場昏了過去。
翌日。
一抹清瘦身影捧著一小袋錢,一瘸一拐地走進春香閣內。
曹生擦了擦滿頭的汗水,將一包銀子遞到老鴇面前,道:“我想贖阿招!”
老鴇搖了搖這包銀子,目光在曹生滿是血痕的指尖上看過,嗤笑了聲,又將銀子扔回了曹生手中。
“你不必贖了,那姑娘已經攀上好人家,昨兒個就被買走了。”老鴇留下這句話便離開。
曹生的瞳孔陡然凝滯,他似緩了會兒才明白老鴇的話。
一顆真心仿佛被粉碎,劇烈的痛楚從掌心處蔓延而后延伸至了眼眶。
曹生向來澄澈的目光逐漸猩紅,他束緊手中的那包銀子,殷紅的血順著指縫緩緩流出,浸染了青年那身潔凈的衣袍。
*
而此刻,渾然不知冥冥中的決定將帶給未來如何的陳阿招,正悠閑地坐在轎中被幾個仆人抬進了林宅內。
下了轎,她便被幾個衣著比自己華麗干凈不知多少倍的仆人帶領著饒過后宅院往內走。
陳阿招被這林員外的宅子吸引住。
她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大的宅院,一眼望去,雕梁畫棟,風景無限。
宅院的設計十分清雅別致,陳阿招還是第一次知道一個人的家中可以有如玉石般的假山,開滿蓮花的池塘,清香閑靜的竹林,綻開各種花朵的園子,長而婉轉的亭榭長廊,石橋柳樹。
一路上,陳阿招的心臟跳個不停,她目光在四周丫鬟們身上的錦鍛衣掃視過,低頭又看了看自己這身粗布衣衫,一股無名的窘迫不安涌上四肢百骸。
原來有錢人的生活是這樣的……
本來……她內心還難過為自己即將成為一個老頭的人而感到難過,不過既然這家人這么有錢,那她些許能有些安慰了。
“到了姑娘,進去吧。”
小廝將她帶到了一處清冷雅致的院落,便停在了門前。
陳阿招藏在袖中的手指擰出了汗,她上前一步,卻又頓足在了門前。
陳阿招扭頭忐忑而小心地詢問小廝,“……我能問問老爺他喜歡什么……討厭什么……有什么忌諱的東西嗎?”
被她詢問的小廝一怔,有些不解道,“姑娘你日后就是我們公子的貼身丫鬟了,知道公子的喜好,照顧好公子即可,不用知曉我們老爺需要什么。”
陳阿招的瞳孔猛然一顫,一時有些欣喜過頭,“這……這里不是老爺的院落?”
“自然不是的,這里是我們長公子的住所,姑娘快些進去,可莫要讓公子等及了。”
第4章
伺候
“別怕,我不會吃人。”
陳阿招推開門的瞬間,便聞到一股熟悉的藥香。
這香味她總覺得好像在哪里嗅到過,此刻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伴隨著藥香的房間內的空氣格外溫熱,半亮半暗的房中靜的出奇,陳阿招每走動一步甚至能聽到自己緊張的呼吸聲,以及腳底踩在干凈木板上發出的锃锃聲。
她怎么沒有看見人?
“公……公子?”陳阿招低聲叫喚了一句,見無人回應,她便心想莫不是公子出去了?
陳阿招開始大著膽子打量起來這清新典雅的房內陳設。
她的的目光觸及到墻邊的朱漆花?紋柜上,柜子上放置整整齊齊的許多書籍,每一冊書籍下還懸掛一小方塊晶瑩剔透的玉石掛墜。
柜子旁還擺放了半米多高的瓷白色山水瓷玉花盆,盆中開滿一片綠色的小青竹。
陳阿招不知道這是什么名貴的青竹,但外觀那瓷盆,想必那一個瓷器便價值不菲。
這屋內的陳設看似淳樸簡單,可每一處卻都透著不簡單。
目光在一些價值不菲的的瓶瓶罐罐上流轉后,陳阿招終于注意到內室中央擺放著金絲蒼鷺織金的屏風。
她此刻被眼前的奢華吸引,腳步不自覺朝內室靠近。
待走到屏風前,才更發現屏風上金絲銀線交織的多么栩栩如生。
“這一定價值不菲……”
陳阿招雙眸泛光,控制不住手指探上去,可還未觸及上時,一道不冷不慢的聲音驟然響起。
“在做什么?”
陳阿招被嚇得手指陡然一顫,她目光透過若隱若現的屏風,與屏風內一雙看似朦朧,卻格外冷的眼瞳對視上。
她恍然回神那屏風后的是何人,嚇得立即跪在了地上。
“奴婢陳阿招……是被派來侍奉公子的。”陳阿招忐忑不安地垂下頭。
她早在春香閣時,便聽過不少有關富貴人家的事情。
聽說越是富貴人家的公子老爺,便越是性格陰晴不定,在富人的丫鬟仆人凡有惹主人不順心的,被仗打販賣都是常有的事。
她此前并未聽說京城首富的林家公子性格如何。
她祈禱能是個性格好的,否則她今日恐怕難逃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