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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是我的疏忽,往后絕不會再讓您為這種事煩心。”
他言辭誠懇,低著頭認錯,是極為恭順的姿態。
鐘兆山撫了撫茶蓋:“你事情多,難免有些顧不到……周家那個小的還是要打點好,聽說周家現在有不少生意都交他手里了,以后保不齊有用得上的時候。”
又囑咐了幾句,便放他走了。
老管家送完鐘寅回來,鐘兆山坐在太師椅上半瞇著眼,若有所思。
靜了半晌,才問:“怎么樣?”
“剛進門時問了我一句,承揚和他那同學到底什么關系……應該是真的不清楚,不像振奎說的那樣。”
老管家說完,鐘兆山不置一詞,房間里又靜了下來。
*
鐘家老宅已有百年歷史,相傳建造之初請風水大師專門來看過。
幾番修葺下來,依舊保留原始樣貌。
此時正值太陽毒辣,因有不宜在院中栽種高大樹木的規矩,從內院往外走時不可避免地會被曬透。
鐘寅打算順著外圈的游廊出去,剛走了沒幾步,前面轉彎處閃出一個身影。
那人臉色陰沉地盯著他,聲音帶著恨意:“鐘寅,別以為你做的事情沒人知道!”?
089|替代品
許是暑氣太盛。
看著攔在面前的那張寫滿了憎惡的臉,鐘寅有一絲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剛來鐘家時的情形。
鐘寅七歲被接回鐘家,私生子身世使得他與同輩其他孩子有著天然的差別。
盡管如此,也許是出于年長,也許是出于不屑,他們并不與鐘寅接近,也不會怎么刁難他。
所以剛開始那段時間,還算好過。
直到鐘振奎從國外度假回來。
那天他也是這樣的表情,毫不掩飾對鐘寅的濃濃厭惡反感,在大人面前直接叫他“野種”。
鐘兆山也在場,斥了他兩句沒規矩。
但鐘寅聽得出來,那語氣毫無責怪的份量。
一如今天在書房教育鐘承揚……
回憶被掐斷。
鐘寅停下腳步,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和他對視。
與鐘振奎一臉的憤恨不同,他甚至笑了下:“三哥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聞言鐘振奎臉色變得更難看:“你不用在我面前裝!我知道今天的事都是你設計的!”
鐘寅神情不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仿佛極有耐心地聽著。
“承揚和他女朋友是你設計進酒店工作的,周渡也是你安排的,你故意讓他為難承揚,激怒承揚得罪周家,”鐘振奎情緒激動下,聲音越來越大,“最后你再來充當好人出面擺平,好叫兩邊都要承你的情感激你!鐘寅,你可真夠陰險……”
風吹著一大片云遮住了烈日,炙熱的陽光被擋去大半。
四周除了綿延不絕的蟬鳴,甚至聽不見一絲風聲。
鐘寅聽完他的控訴,緩緩勾了下嘴角,“說得真精彩。”
下一秒話鋒一轉,“這么精彩的故事我一個人聽可惜了,不如去爺爺面前講一講?”
鐘振奎頓時語塞。
他在聽到這件事的第一時間就趕到老宅,將自己的猜測去鐘兆山面前說過一遍。
甚至當著大哥鐘振賢的面,他也是這樣說的。
可不知道這個鐘寅給他們灌了什么迷魂湯,他們竟然半個字也不相信。
鐘兆山還冷冷斥他荒唐,叫他不要再散播這種無稽之談……
鐘振奎有種被所有人背叛的感覺,遠遠看到鐘寅的身影,他只剩一個想法,那就是逼著鐘寅自己承認。
“我知道你為什么這么做,”鐘振奎握緊了拳頭,“你是想讓大家忘記你的身份,想讓所有人承認你是真正的鐘家人……”
鐘寅緩緩收起了笑,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
剩下的謾罵被一只大手直接鎖在了喉嚨里。
鐘寅出手極快,鐘振奎甚至沒有看清他抬胳膊的動作。
以前鐘寅年紀小,也比他矮了許多,所以捉弄起來毫無還手之力。
無論是在餐桌下踢他的腿,或者從背后將他推到池塘里,鐘寅從無招架之力,弱得像是只狼狽的幼犬。
可鐘振奎不記得什么時候起,這個無力反抗他的野種竟長得比他還高了。
現在更是掐著他的脖子直接將他按在廊柱上,力道恐怖得如同猛獸一般……?
090|廢物
有那么一兩秒,鐘振奎覺得鐘寅是真的想要殺了他的。
那雙沉黑眼睛里毫無掩飾的狠戾讓他內心不斷攀升出恐懼,脊背緊緊抵著被曬到發燙的廊柱,先前的猖狂姿態蒸發消逝。
他用雙手死死攥住鐘寅的手腕,目光由驚詫逐漸變成痛苦的求饒。
鐘寅也的確想殺了他。
比起那些隱藏的高高在上的鄙夷和冷漠,鐘振奎對他所做的一切惡都是明晃晃的。
小時候那些黑暗夢境里,鐘寅一次次被推進冰冷的水中。
岸上站了很多人,熟悉的,陌生的,卻沒有一個人肯伸手拉他。
鐘寅不斷向他們呼救。
“誰讓你沒本事。”離他最近的地方,有個冷冷的女聲響起。
他狼狽地撲騰著,身體越沉越深……
午夜夢回冷汗涔涔的恐懼催使鐘寅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成長起來。
如今他的力量已經可以輕易地將這個作惡的人碾滅……
一念起,眼底泛起冷銳的暴戾,密密麻麻的血絲蛛網般散開分布在眼球上。
視線被仇恨和報復的快意遮住了。
鐘寅看到的不是鐘振奎。
他看到的是那個弱小到令他不忍回首的自己……
眼看鐘寅從老宅出來,司機忙上前給他打開車門,“先生,趙秘書有事情找您,電話打到我這里了。”
鐘寅臉色一如往常冷峻,低低嗯了一聲。
沒給自己半分鐘停歇的功夫,直接拿手機給趙菁撥過去。
“鐘總,海城那邊的人已經到了。”
鐘寅閉眼捏了下山根處,“他們過來干什么?”
趙菁似乎有些詫異:“鄭工那邊,您說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剛剛差點殺人的失控感現在才逐漸消逝。
理智重回大腦,鐘寅恢復了冷淡音色:“知道了,給他們最后兩天時間,做不到就把那邊撤掉換人。”
他實在沒耐心在廢物身上。
鐘振奎,鄭韜……
都是不值得花費精力心思與之周旋的東西。
鐘寅垂著眼睛點開屏幕,手指滑到孟抒的消息欄那里。
上一次的消息還是她問的:「什么時候回來?」
枉他提前結束工作趕回來,不想卻迎來她的質問和一巴掌……
鐘寅這么想著,眉眼間的陰郁卻散了不少。
抬手在左臉上摸了摸,還是能摸出些微異樣的。
勉強壓下煩躁,他暗嘆了口氣。
算了,再忍忍吧。
*
鄭韜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狀態和出門前判若兩人。
不過短短幾個小時,溫馨平靜的家已經不復往昔。
他連鞋也沒換,頹喪地佝著背挪到沙發上坐下。
視線一點點從角落開始打量著。
就在昨天,他還坐在這里喝茶,一抬眼就看到孟抒立在陽臺上晾衣服。
孟抒是個很勤快的女人,愛干凈,喜歡收拾。
陽臺,客廳,廚房……
家里處處潔凈如前,卻愣是像少了什么似的。
鄭韜心里空空落落,也像少了什么。
離婚協議上的財產分割幾項列明了這個房子歸他所有,孟抒要的是相對應的補償金額。
怎么舍得呢?怎么會舍得?!一定是沖動吧……
鄭韜越想越覺得難受。
這里可是她一點點打理出來的家啊。
她得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能做出離婚這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