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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很閑嗎,還是你很喜歡做飯。”男人語氣逐漸冷淡下來,帶著微微的壓迫感。
孟抒不去看他,捏緊手里的筷子,一言不發。
有些拒絕不用言語表明,便足夠清晰。
她心甘情愿為自己的丈夫操勞,不容他這個外人橫加指責。
鐘寅盯著她半垂的眼睫,盡力克制著繼續逼問下去的情緒。
從跟在鐘兆山身邊學習的第一天起,鐘寅就學到了兩個字:忍耐。
這忍耐并非是放棄,而是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留待后手,蓄力到足以一擊必殺。
哪怕這幾天孟抒如他所愿待在身邊哪也沒去,可總有些瞬間提醒著鐘寅,她和以前的那個孟抒不一樣了。
尤其是白天,看他的眼瞳里會閃過戒備;偶爾發呆失神,像是在想著什么與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好不容易軟化了一丁點缺口,可一提到與鄭韜相關的話題,竟然連一句婉轉的話都懶得敷衍他。
尖銳的酸澀在胸腔蔓延。
還需要忍耐。
鐘寅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聲音恢復如常。
“吃飯。”
在江城的最后一個夜晚。
孟抒先躺下了,這幾天她身體不方便,本想著讓鐘寅睡到別的房間,可每次他都像沒聽到似的,在書房忙到快后半夜,洗過澡依舊擠到她身邊。
腦子里事情紛雜,孟抒并沒有入睡。
門輕輕被打開,然后是放緩的腳步聲。
身后床榻微微下沉,黑暗中,男人身上挾著沐浴過的淡香朝她靠過來。
長臂摟到腰上,埋頭去她后頸深嗅。
孟抒不動也不出聲,裝作已經睡著的樣子。
索性這姿勢已經習慣,并不影響睡眠。
就在她真的要睡過去的時候,突然聽到男人在耳邊囈語一般問她:“小抒,知不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人家離婚了還在瘋狂吃醋·場景?已搭建?
110|詐騙
孟抒趕到珍姨家的時候,趙桂英已經在門口嚷嚷了好一會兒了。
“……我可不跟你進屋,你就是個騙子,合起伙兒來搞詐騙,還老師呢,你有資格當老師嗎!”
正是午休時間,樓道里空曠地回蕩著中年婦女的叫嚷,樓上樓下的鄰居紛紛探出頭來。
另一道氣憤的聲音響起:“你少在這里空口無憑,說我們詐騙,騙你什么了……”
是珍姨。
孟抒一口氣跑上樓,撥開越聚越多的人群。
剛下飛機看到趙桂英發來的約見短信,孟抒直接給珍姨打了電話,對方遲遲未接。
再打給嚴叔,嚴叔說他在小樓這邊,珍姨一個人回老房子那邊說去拿東西了。
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其實當初找珍姨嚴叔假扮父母那天起,孟抒就知道遲早有這一天。
只是她沒想到會令無辜被卷入這場謊言的珍姨受到傷害。
孟抒來不及停歇半秒,上前將珍姨擋在身后。
她滿臉通紅,汗水浸濕了鬢發,胸脯劇烈起伏著,只有一雙杏眼黑白分明,直視面前強勢跋扈的趙桂英。
珍姨看到她突然出現,不由得愣住:“孩子,你怎么過來了?”接到趙桂英的電話,她是想跟她好好談談的。
畢竟都是做過母親的人,若是知道孟抒的遭遇,想來有些事情也是可以理解。
沒料到一見面對方便擺出一副十足的受害者模樣,甚至門都不進,就要跟她在樓道里“理論”。
從教三十余年,珍姨也是跟不少學生家長打過交道的,可眼前這個昔日的“親家”,遠超她的見識和想象。
趙桂英上下打量著孟抒,嘴角一扯,陰陽怪氣:“喲,我說是誰呢,原來是我的好兒媳啊,這左請右請現在才來,忙什么呢,不會是剛離了婚就找好下家了吧……”
胸腔里因為跑步火燒一樣的難受,每呼吸一下都泛著疼。
孟抒臉上沒什么表情,在路上她便做好了一切準備:“隱瞞父母真實情況這件事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有什么話你跟我說就好,不要波及無辜。”
趙桂英哧了一聲,轉臉對旁邊的圍觀者揚聲:“大家都聽到了吧,她承認自己是個騙子了,跟這個姓吳的騙子一起騙我們一家兩年,現在離了婚拍拍屁股走人了……”
這上下住著的大都是退休教師和家屬,和珍姨的關系還不錯,一聽說她涉及什么詐騙,大家下意識是不敢相信的。
此時看到眼前這幕,三兩的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起來。
“但是人是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的,”孟抒也提高了音量。
趙桂英還從沒見過孟抒這樣子。
在她印象里,這個兒媳永遠是柔弱自卑、低眉順眼的。
也因此,她覺得孟抒最起碼要淚流滿面地給她磕頭道歉。
可現在這個小女人居然毫無懼色,用坦蕩而銳利的目光直視著她。
與預期完全相反,趙桂英一下子被她驚住了:“你……”
孟抒還沒有說完:“還有!婚姻期間所有的收入支出我都記下來了,你作為婆婆,不是每個月都要過目嗎?!”
隨著她的話音回響在樓道里,趙桂英只聽見四周人群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光是看著這婆婆得理不饒人的跋扈樣子,就能想象到這瘦瘦小小的兒媳平時多受搓磨了。
此時涉及到這種家長里短的敏感問題,眾人議論紛紛。
“我的天!這老婆婆還查兒媳的帳,這是防賊吶!”
“嗨呀,這還是有爹有娘呢,要真是說了實話,還不把人家姑娘吃干抹凈了!”
“結婚是娶媳婦又不是娶人家爹娘……人欠她一家子嗎?!”
“嘖嘖嘖,什么東西,真是開了眼了!”
趙桂英目瞪口呆:“你,你怎么知……”
她雙目圓睜看著孟抒,被氣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111|事實
孟抒有記賬的習慣。
鄭韜剛開始看到了還笑她:“一家人算這么詳細干嘛,我的都是你的!”
男人的甜言蜜語是一回事,可親兄弟明算賬的道理孟抒不是不懂,于是只笑一笑,仍然堅持在她的筆記本上記好每一筆支出收入。
至于趙桂英看過賬本,孟抒也是上個月才發現的。
她習慣把那本子放在梳妝臺最下面的抽屜里,有幾次打開時,本子擺放位置和放進去時不一樣。
隨口問鄭韜,他還有些不明所以,孟抒示意給他看,他又恍然:“哦……我找東西來著,可能不小心碰到的。”
本來就是他們家里的賬本,鄭韜就算看也無所謂。
孟抒這么想著,也沒再問過。
一直到那一天,趙桂英在她睡懶覺時按下密碼進了家……
許多細節電光火石般串聯了起來。
剛才說這句話時,孟抒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那里面的驚愕和剎那閃過的心虛更證明了這一事實。
就在趙桂英幾個喘氣準備卷土重來時,一串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身干練套裝的長發女人腳踏高跟鞋而至,走起樓梯來如履平地。
她的目光在接觸到孟抒的一瞬間微微緩和了下,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而后轉向趙桂英:“趙女士你好,我是孟小姐的律師方墨。”
方墨陳明身份,神色嚴肅非常,她晃了下手機,“剛才您所說的話已經通過電話的方式被我錄音留證了,您誣陷我方當事人詐騙,捏造事實公開侮辱、誹謗我方當事人,對我方當事人構成名譽權的侵害行為,我方將依法報警處理,并且保留追究你刑事責任的權利。”
四周一片死寂。
趙桂英僵硬了片刻,再開口時明顯沒了方才的氣焰:“別以為找個律師我就怕了,你,你們合起伙來騙人,欺負我這個老太太,我,我也要找律師,打官司告你們!”
方墨收起嚴肅神情,突然一笑:“其實我挺理解您的,畢竟孟小姐之所以選擇離婚并不都是您的原因,兒子遇見了那種事情,再加上大熱天在這兒折騰一通,也難免您火氣旺盛……”
圍觀群眾聽她這么一說,都豎起耳朵安靜下來要接著聽那話里的內情。
趙桂英手指發抖,唾沫橫飛:“你!你瞎說什么?!”
方墨面露驚訝:“不是您非要站在這兒讓大家一起評理嗎,您說話無憑無據煽動群眾,我們說一些客觀事實就不可以了嗎?”
大家指指點點中趙桂英臉色發青,撂下一句“給我等著”,灰溜溜轉身鉆下了樓梯。
幾個鄰居被珍姨招呼進家里吃西瓜,順便了解一下“內情”。
孟抒送方墨下樓。
“不好意思方律師,當初我沒有跟您說這件事……”
坐車回來的路上,孟抒設想了無數個可能,這種時候,她最信得過的就是曾經幫助過自己的方墨。
還好她今天休息,一接到電話二話不說開著車就往這邊趕。
孟抒對她又感激又愧疚。
律師最忌諱當事人的隱瞞。
她現在想起剛才的那一幕還心有余悸。
方墨搖搖頭:“你既不是以詐騙為目的,也沒有做出構成詐騙的犯罪事實,只為了自保,我哪里能怪你呢……”
看向她帶著安慰的眼神,孟抒忽然心念一動:“方律師,其實我還有其他事情想咨詢您……”
目送方墨的跑車駛出視線,孟抒轉身往回走。
她正低著頭若有所思,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
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