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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梔不想麻煩人,她說,“謝謝主任,必要的時候我會的。”
“……”
下午周梔沒有班,在醫院的食堂吃了口飯,想了想,又打包了一份宮保雞丁盒飯,之后出了醫院。
坐了四十分鐘的地鐵,接著又徒步走了十來分鐘,周梔按照紙條上的地址,到了舊城一條破舊的小巷。
小巷四周都是破舊的平房,又臟又窄的小巷墻根,是久久沒有融化的積雪。
一輛電動三輪車經過,逼仄的小巷更顯擁擠,周梔側身站在墻根,待車走過,她才繼續往里走。
最后,她在一處四合院前停下。推開破舊的木質大門,里面南北兩排平房間距很小,大白天的,都顯的壓抑潮濕。
周梔在南面第三間門口停下,掀開褪色的軍綠色棉花門簾,她敲了敲鐵門。
里面傳來一陣咳嗽聲,接著喊了句,“誰啊?”
周梔張了張嘴,沒出聲。
過了一分鐘,里面的人打開門。
看到是周梔,周乾木訥的面上頓時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梔梔。”
聲音干澀,驚喜里包含了一絲羞愧。
二十平米不到的一間平房,沒什么裝修可言,單人床邊一個原始的鐵質火爐有微弱的火光。
不冷,只能算的上勉強不冷。
這幅景象,讓周梔鼻頭一酸,她努力克制著,把打包的盒飯打開遞給周乾。
當年周乾也是城建單位的科級干部,工資算不得多,卻因為工作體面,又有一定的權利,平時總有人對他前呼后擁。
單位新來的姑娘,急功近利,看中周乾手中那一點權利,賣力對他獻殷勤。
中年男人受夠家里女人的嘮叨,抱怨。對于這樣年輕,又對他噓寒問暖的小姑娘一再示好,最終沒能守住底線。
他們好了才兩年,正好趕上打擊干部作風問題最嚴厲的時候。
周乾的工作比較特殊,平時得罪了不少人,幾乎是第一時間被舉報,他因此丟了工作,退休金也被取消。
本來手里的積蓄還可以讓他安然度過晚年,可那個口口聲聲對他不離不棄的姑娘,幾乎一夜之間卷走他所有的積蓄走掉,只留下一句,“因為跟了你,我工作也丟了,這是你欠我的。”
失去一切的周乾沉淪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直到幾年后,他慢慢接受了現實,他開始給一個工廠當保安,日子清苦,也過得去。
原本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半年后,他身體不舒服,去醫院一查,才得行自己得了肝癌。
他辭掉工作,終日呆在這暗無天日租來的小平房里等待死亡。
七八年時間未曾見過面,兩個人生疏了許多。
生硬的聊了幾句,兩個人便都不再說話。
良久,周梔說了句,“做手術吧,錢我來出。”
“……”
在哪里呆了沒多久,周梔坐上回公寓的地鐵。
下午三點多,天又陰沉下來,今年的京平好像格外愛下雪。
果然,從地鐵口出來后,天空又飄起了雪花。
林曉路打來電話,問,“錢……湊的怎么樣?”
周梔垂眼倚在天橋的欄桿處,風把額前的隨風吹亂,她用手撥弄著,平靜的說,“曉路,你聽過信用卡套現是怎么操作嗎?還有……算犯法嗎?”
林曉路想了想,說,“聽過,很多人這么干,至于算不算犯法,這個不好說。”
周梔點了點頭,因為不希望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傳遞給朋友,周梔扯開話題聊了會兒別的,不知怎么就把話題扯到了相親上。
林曉路抓頭撓耳,“別提了,上次相親遇到了奇葩變態,當晚居然提出試一下性·生活,萬一不和諧就不聊了。”
周梔不可思議的:“啊?那你怎么做的?”
“我去他媽的。”林曉路提起來就來氣,“我提包對著他生銹的腦袋一頓狂捶。”
周梔想象著那個場面,不由的發出一陣笑,半晌,她遲疑的說,“曉路,你和宋揚為什么沒能走到一起呢?”
當年林曉路去南市上大學,宋揚也跟著報考了南市的另一所大學,任誰都看得出宋揚是為了她才沒去留學,跟著跑去南市。
林曉路怔了怔,忽然笑起來:“什么啊?我和他?不可能的事兒,我們是兄弟。”
“……”
和林曉路聊了一會兒,周梔在樓下買了份快餐,吃過飯,躺在床上,她在兩個網站分別申請了一張信用卡。
這一夜,周梔睡的還算踏實。
第二天上午,周梔去病房查完房,回到診室接診。
十一點半,接診完今天最后一個病人。她起身去了趟衛生間,回來后給夏紅發了條微信。
【忙完了嗎?】
隔了兩分鐘,夏紅直接打了語音電話過來。開口就是一頓吐槽。
【哎呀,這一上午忙死了,衛生間都去不了,膀胱差點憋壞了。對了,我正想著給你打電話呢。】
【什么?】
那邊傳來夏紅拉凳子的聲音,她說:【就在昨天,肝外忽然收到某個企業家的資助咨詢,專門針對肝癌,愿意一年資助三十位貧困病人。聽我們科的護士張曉說,上午這個企業家親自來和院長對接過,你父親完全符合這個條件。】
【要不一會兒咱們到了食堂說?】
【好。】
周梔換下白大褂,從抽屜里取出飯卡下樓。
食堂位于門診樓后面的生活區,前面是一大片景觀綠化,冬天,綠草變枯,很高,隨風而晃,看過去綿軟的像是鴿子的羽毛。
夏紅和一個女孩已經打好飯,看到周梔,遠遠的沖她招了招手。
周梔照例要了份西紅柿炒雞蛋,一份米飯,坐到她們旁邊。
夏紅介紹說,“這位是我們科花癡,張曉。這位是我學姐,周梔。”
張曉沖周梔點了點頭,轉瞬,又一臉花癡的說道,“夏醫生,你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有多帥,眼睫比女生的都長,還有臉,哇,簡直帥到沒邊際了。”
“你不知道,當我聽主任說讓過去接待一下某位企業家,我第一反應肯定是個禿頂油頭的中年油膩男,沒想到……”
后半句沒說完,被忍不住翻白眼的夏紅接了過去,她拖腔拿調的說,“那么帥……你都說了不下十遍了,真不愧是肝外第一花癡。趕緊的說重點。”
張曉吐了吐舌頭,說了下申請的條件,夏紅聽完,朝周梔遞了個眼色,是周乾完全符合的意思。
隔天是周五,周梔上午沒有班,她一早起床,洗漱好收拾過后,就打車去了周乾哪里,把人接上,接著又打車去了市院。
市院三樓肝外科,夏紅取了一張表格給周梔,周梔和周乾把身份證要過去,低頭開始填申請表。
半個小時后,材料全部填寫完畢。周梔把筆合上還給夏紅。
她長出了一口氣,看了眼門外候診椅上正低頭坐著發呆的周乾,對夏紅說了句,“謝謝你了夏紅。”
“跟我客氣什么?”夏紅說,“據說款項應該下周一能到,叔叔是第一個申請的人,肯定沒問題的。到時候一批下來,我就通知你,然后立刻辦理住院時間,爭取幫叔叔盡快安排手術。”
周梔又道了聲謝,和周乾一同下樓。
外面起了風,冷的刺骨。
到了醫院門口,周乾忽然回頭對周梔說,“你別送了,快回去。我自己坐公交車,方便。”
周梔心里不是滋味,沉默了一會兒,她說,“去我那兒吧。”
周梔想說,她那里有暖氣,比他住的地方暖和點。
可是等周乾說“不去了太麻煩了”的時候,周梔想了想,最后只是解釋了一句,“我這離醫院近,省的來回折騰。”
就這樣,周乾跟著周梔到了公寓。
公寓只有一張床,周梔把床讓給周乾,自己把沙發展開,在床和沙發中間掛了個簾子。
周乾開始不同意,但是沒爭過周梔。
周六一早,蔣佩蕓打來了電話,仍舊千篇一律的開場白,“你趙阿姨介紹的那個人,加微信了嗎?”
“沒有。”周梔一邊說,一邊走到門口處接聽。
“這周又不回家嗎?這么忙,要不我燉個雞湯給你送過去?”
“別。”周梔看了眼正在床邊呆坐的周乾,下意識的說道,“不用了,可能隨時會去加班。”
蔣佩蕓嘮嘮叨叨的掛了電話。
到了午飯時間,周梔套上衣服準備下樓帶飯。
“中午想吃什么,我去買。”
周乾起身拉開冰箱門,結果里面空空的,只有幾顆蘋果和一點餅干。
他嘆了口氣問,“你平時都在外面吃?”
周梔有點不好意思,“嗯,不太會做飯。”
周乾看著不好意思下意識的撓頭發的周梔,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小時候,那個一被蔣佩蕓批評,就跑去朝他撒嬌的小姑娘。
他說,“你去買點菜,我來做飯。”
“……”
周末兩天,周乾變著花樣給周梔做好吃的,就這樣,周梔和他的疏離感好像在慢慢的減少。
周一上午,周梔正在住院部查房的時候,忽然接到夏紅的電話。
“通過了,款項立馬到賬,你可以隨時帶叔叔辦理住院。”
周梔沒想到這么快,一時激動到說不出話來。
夏紅笑,“是不是很意外,還有更意外的呢,張曉口中帥到無邊際的年輕企業家一會兒還會來,院長親自接待,就在樓下食堂的包間。”
“……”
周梔一直忙到十一點半,接診完最后一個病人,周梔水都沒顧上喝一口,直接下了三樓。
夏紅給周乾辦理了住院手續,明天上午八點入院,之后會做全身檢查。手術安排在下周一。
把資料袋交給周梔,夏紅換下白大褂,和張曉周梔幾個人一起下樓吃飯。
食堂只有一層,張曉打好飯以后選了一個最東端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