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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紅端著盤子跟過來,“你減肥嗎?干嘛跑這么遠(yuǎn)?”
張曉神秘兮兮的說,“院長正在接待的那位企業(yè)家就在右邊這個包廂里。”
夏紅無語至極,“好吧,在下佩服。”
“我去,門開了,看到?jīng)],最中間穿黑襯衣正在抽煙的那位。”張曉忽然激動的說。
周梔聞聲忍不住也跟著看了過去。
中式的包廂,一張圓桌古色古香。
正在抽煙和身旁的院長聊天的陳時遇慵懶的吐出一個煙圈,像是有心電感應(yīng)一樣,倏的,透過半開的包廂門,向外看過去。霎時對上了周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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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
◎周梔,老子他媽不要聽你什么勞什子的謝謝,老子要什么,你清楚。◎
陳時遇抽煙的動作僵住,
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周梔。
陪同院長一起接待的肝外科辛主任正端起酒杯說著感謝的話,“如今肝病在中年人里正呈現(xiàn)一個上升的趨勢,科室每年接診的病人中有一大半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工人,
平時連幾百塊的醫(yī)療保險都舍不得交,一旦得了這個病,
就等于被判了死刑,我們看在眼里,心痛萬分。卻是無能為力。幸得有您這樣心系社會的企業(yè)家,
我在這里先替他們謝謝您了。”
陳時遇端起酒杯回敬,眼睛卻有意無意的向外瞟。
辛主任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變化,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哦,門外是我們科的夏紅和張曉,另一個應(yīng)該是神外的周醫(yī)生。對了,聽行政處的同事說,
剛才已經(jīng)有人申請了這個項目,
經(jīng)辦人恰好是夏紅。不如讓夏紅進(jìn)來和您匯報匯報。”
“……”
就這樣三個人被請了進(jìn)來。
開始周梔很排斥,奈何張曉不明原委,使勁將她拽了進(jìn)去。
夏紅被安排坐在陳時遇旁邊,
其次是張曉和周梔。
辛主任笑著介紹了一下幾個人,陳時遇一一和她們幾個點頭微笑。樣子禮貌客套。
輪到主任介紹周梔說,
“這是神外的周醫(yī)生,專業(yè)能力十分強(qiáng),
做手術(shù)也干脆。號稱神外一刀斬。”
陳時遇忽然挑了挑眉,
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是嗎?看周醫(yī)生外表柔弱,
怎么看都不像您說的那種人。”
辛主任笑了笑,
“您還是不了解她。”
陳時遇看了眼正低著頭明顯是刻意回避他的周梔,
若有所思的說道:“確實……不太了解。”
“……”
行政處的李姐給她們幾個一人倒了一杯飲料。
辛主任見縫插針:“夏紅,聽說剛才有人已經(jīng)申請了這個資助項目,給陳總說說病人的實際情況,包括家庭環(huán)境,說不定陳總善心大發(fā),愿意每年多資助幾個,也算是我們科室功德一件。”
夏紅余光瞥了眼周梔,有點為難,“就……就是半年前來醫(yī)院查過,確診肝癌,可是因為家庭因素,個人放棄治療。”
“說具體點,比如生活環(huán)境,工作等等。”
夏紅吞吞吐吐,不愿意多說。
主任看出她避重就輕,話就說的重了些,“怎么?你都不了解情況,就把申請表通過了?”
夏紅正想開口說什么,一直低頭略顯局促的周梔忽然把話接了過去。
她抬眼,語氣十分平靜的說,“是我的父親。”
一句話落地,空氣是前所未有的沉默。她深吸了口氣,臉上原本木訥的表情,牽強(qiáng)的扯了個笑容,她把杯里的飲料倒入另一個干凈的碗里,接著把旁邊的白酒取來,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她端起酒杯起身,眼睛看向陳時遇,臉上的笑容沒心沒肺。
“謝謝陳總,我替父親感謝您。我干了,您隨意。”
話音剛落,她不理會夏紅不斷輕扯她的袖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中式的包廂靜的出奇,依稀可聽骨骼捏緊發(fā)出的咯咯的聲音。
陳時遇放在桌邊的手掌慢慢握成了拳頭。接著再舒展開。
他面無表情的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眼神直直的盯著臉色微紅的周梔。
只見她輕輕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掀起眼皮看向院長,主任,以及陳時遇。
她依次對他們幾個人分別鞠躬道謝,然后再將眼神對準(zhǔn)院長,她依舊是微笑著,眼眸低垂,語氣平緩,“院長,下午還有事,我就先走了。你們大家好好吃,不好意思啊。”
周梔說完,她伸手拽起羽絨服,然后開門出了包間。
而后,在她看不到的包廂里,幾乎是同時,陳時遇起身,對院長主任表達(dá)了一下歉意,也跟著出了包廂。
周梔下午沒有班,包沒拿,她懶的上去診室。裹緊羽絨服,行尸走肉一般,貼著醫(yī)院的圍墻根往公寓方向走。
風(fēng)大,眼睛一陣陣的發(fā)澀。周梔抬頭克制著什么。
腦海是一片空白的,胃里燒的難受,她仿佛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就那樣走著,直到轉(zhuǎn)彎的時候,身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后她感到有人自她身后一把扯住她的袖口。
力道很大,周梔被迫向后踉蹌了一下,站穩(wěn),回頭,她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陳時遇黑色的風(fēng)衣敞著,露出里面的黑色襯衣,領(lǐng)口松松垮垮,扣子開了兩顆,他渾然不覺。
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腳臉部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卻隱隱透著憤怒。
周梔用力掙扎,換來他越來越狠的力道,手腕被他捏著,像要生生把人捏碎一般。
“放開。”
陳時遇脾氣上來,沉聲開口,“老子不放。”
周梔眼里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有疼痛,也有別的什么情愫。
她換了種語氣,透著滿滿的無力感,“你松開行不行?”
陳時遇胸口一頓,像被什么東西扎著,喉嚨上下滑動了一下,他終于慢慢松開人。
“周梔,你有什么委屈就說,我聽著。”
周梔聞聲頓了一下,隨即又笑了,她笑,眼眶卻越來越模糊。
她抬起眼轉(zhuǎn)動了一下眼睛,把眼淚憋了回去。
“我沒什么好委屈的,說真的,我是該謝謝你的。”說到這里,她忍不住低頭微微鞠了一躬,卑微誠懇的又說了句,“謝謝你。”
陳時遇說不上什么滋味,這么長時間以來,他一再放低姿態(tài),照顧她的情緒,不敢前進(jìn)一步,又不舍退后一步,他像個孫子一樣,亦步亦趨。可他認(rèn)了,只要她肯點頭,做孫子又怎么樣。
然而就算是塊冰也有捂化的時候吧,他知道自己當(dāng)初那句話狠狠傷害了她,可是難道他做了這么多,都彌補(bǔ)不了曾經(jīng)的一句話嗎?
陳時遇心里窩著一股火,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操。”
半晌,他咬牙切齒的開口,“周梔,老子他媽不要聽你什么勞什子的謝謝,老子要什么,你清楚。”
周梔愣了愣,唇角泛起了自嘲的笑。
若是十一年前,他能這么說該多好。
可是有些事,是有時效的。
他隨隨便便簽個字,就是別人奮斗一輩子也不可企及的高度。
現(xiàn)實再次告訴她,他們已經(jīng)是兩個世界的人。
自卑感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周梔掀起眼皮看向陳時遇。一字一句的開口,“陳時遇,你到底要我說多少次,我對你已經(jīng)沒感覺了。你明白嗎?”
她看了眼怔怔的陳時遇,知道這句話起了作用,不想繼續(xù)糾纏下去,周梔干脆心一狠,一句話脫口而出。
“你能資助我父親,我很感謝,如果非要報答你,那我陪你睡一覺夠不夠?地點你來挑,只要不是在家里,隨便什么地方都可以。”
周梔用沒有任何波瀾,感情,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作踐自己的同時,也狠狠給了陳時遇一刀。
陳時遇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像痙攣,一陣一陣扯著。
連帶著一股氣直沖腦門。
他眼睛發(fā)紅,抬手想給她一巴掌,可是實際落下去,已經(jīng)沒有任何力。
手掌只是輕輕剮蹭了一下她因為喝酒而微紅的臉。
周梔卻還是被驚到了,她愣了一下,摸了摸剛才被他粗糲的指腹剮蹭過的皮膚。
她不惱,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
說完,連一眼再看他的勇氣都沒有,轉(zhuǎn)身,落荒而逃。
風(fēng)又起了,身旁的銀杏樹枝左右搖晃。
陳時遇久久愣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宋揚(yáng)的電話打過來,他木訥的按了下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