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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說了,皇帝忌憚他,把李家安插在他身邊。這次他殺了李桉,就是和皇帝對著干。
此刻他死在這里,沒人會懷疑我。
說不定都覺得我滾下懸崖,粉身碎骨了。再在外頭藏幾年,誰還記得一個死人曾經的姘頭。
朔風吹過石檐,呼嘯的尖哨聲,將地底透骨的寒都翻了出來,四野宇內,層層疊疊的女兒白骨,無力求冤的嬰魂,化作無形箭矢,從遠在千里的永州,插進心里。
他明知自己子嗣難保,卻為了放松皇帝的警惕,肆意風流。
到底還要多少草芥女兒的精魂葬送在皇家貴族的勾心斗角,才能激起他一絲歉意。
我的姐姐,那么小,到人間才十四年。
一輩子,他也敢奢望么。
我身子挪動,慢慢將手伸向他腰間。
不對。
我猛地一頓。
容瑾為何忽然給我說這些。之前他明明還對我有所懷疑,這時卻把皇帝的陰私都道了出來。
一個能狠心斷了子嗣,隱忍蟄伏至今的人,會輕易被一個女人迷了心智?
忽如其來的殺手,也太巧了。
我心頭亂跳,額間一滴冷汗,滑落鼻尖。
手指轉向,扯起容瑾滑落的大氅,蓋住他肩膀。
與此同時,那彌漫在空氣的無形對峙,似乎一消而散。
逼仄山洞里,彼此依偎取暖,仿若一對落難眷侶。然而卻是兩個演戲的人,兩顆各懷鬼胎的心。
容瑾的親隨很快便找了過來,這場詭譎殺局沒有結束。容瑾「借刀殺人」,將始作俑者倒向京城。
一封傷病中寫得字字泣血的書信寄到京城。將軍戍邊,驅逐胡虜,卻遭自家人算計。他寒心不算什么,整個朔州軍民寒心可就令他擔憂了。
霎時朝中風起云涌,誰還敢抓著他殺李桉的事觸霉頭,紛紛上疏請皇帝下詔安撫。
一時,絡繹不絕載滿綾羅寶物的車馬駛進信都。
城樓上,我望著容瑾負手高大的背影。如此心計,如此盛年,真是如他所言——
想要他的命,除非他自己送上來。
耳邊長風烈烈如急雨,將飄散思緒送回三個月前的一個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