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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璧月抬頭看去,只見東南壁上的壁龕之上,竟懸著一幅月相圖。圖中八種月相依次排布,分別是朔月、蛾眉、上弦、盈月、滿月、虧月、下?弦、虧月。仔細看去,這些月亮的邊緣皆是鋒利無比,竟是八柄飛劍被制成了月亮的形狀。
這飛劍不知是以何種材質制成,不僅毫無生銹腐蝕的跡象,反而如?月亮般瑩潤透亮,與這滿屋的破銅爛鐵一對比更是鮮明。
李璧月不由嘆道:“好精巧的飛劍?!?
玉無瑑道:“李府主的名字中有個‘月’字,倒是與這劍頗為相配。若是喜歡,不妨將這一套月相劍帶走賞玩?!?
李璧月遲疑道:“可這是李玉京的遺物,按道理應歸玄真觀所?有?!彼m然?喜歡,但是也沒?有搶占其他派門寶物的道理。
玉無瑑哈哈一笑,道:“李府主這就太過于實誠了。常言道,路過寶山,豈能空手?而回。再說了,李玉京仙去兩?百年,玄真觀子孫不肖,慘遭滅門,以致這些寶物被沉埋地下?,實在是暴殄天?物?!?
他說著就用手?取壁上的飛劍,可還未碰到劍身,手?就被彈了回來。
他又試了幾次,每次都是如?此,悻悻道:“原來能看不能摸?!?
李璧月道:“我來試試。”與玉無瑑一樣,手?似乎已觸到飛劍邊緣,卻有一層無形卻如?有實質的力量將她的手?隔絕在外,似乎是某種術法。
玉無瑑看到地上掉落了一本手?札,他將之拾了起來,翻看道:“唔,應該是李玉京親筆,我看看寫了啥……”
他念道:“余性喜清凈,耽于山水。然?煬帝暴虐,英雄并?起,蒼生罹難。余實不忍見此,故以所?學救世,后為太宗皇帝所?用,至今已二十年,終致天?下?興平。今余愿已足,唯在此高陽山中,結青廬歸隱?;蛟S百年之后,又醒一場大夢……”
李璧月心中暗贊,這玄真觀道祖在天?下?大亂時?應命而出,在天?下?興平時?遵從本心,自然?歸隱,是第一等的逍遙人物。
玉無瑑將手?札翻到第二頁,念道:“呵,老?夫不過離開長安短短一個月。秦士徽這龜孫子就有事找老?夫,說是到北海除蛟。呵呵,沒?了我李玉京,你秦士徽就不行了吧,不過看在昔日交情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幫你這個忙。不……以秦孫子的能力,區區蛟龍還需找人幫忙,分明是想誑老?夫再回長安,老?夫才不上你的當?。哈哈哈哈……”
玉無瑑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李璧月:……
這札記第一段看起來儼然?是個世外高人,怎么到了第二段,就變成陰陽怪氣的“哈哈哈”了呢?而且陰陽怪氣的對象還是她承劍府的祖師爺秦士徽。她雖然?也很想笑,強忍著又憋住了。
玉無瑑繼續念道:“今天?,秦孫子竟然?派人送來了一套月光飛劍,啊啊啊,老?夫實在心癢不已。可惜這月光劍竟然?被加了一層封印,需要承劍府的浩然?劍氣才能解開。啊啊啊啊啊,這秦孫子分明是想讓老?夫去求他。真是可惡,送禮沒?有一點誠心,老?夫就偏不去……啊啊啊啊啊,氣煞老?夫也……”
這次李璧月終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玉無瑑又翻了一頁:“老?夫不但不去,老?夫還要再以道源心火,加一層封印,把這月光劍再給他送回去,等秦士徽這孫子回來求老?夫。呵呵,大不了大家都用不成……”
他繼續往后翻,卻發?現后面?一頁竟是空白,他連往后翻了幾頁,都是如?此,想必李玉京的記載就到此為止了。
李璧月還等著聽后面?的故事,問?道:“后來呢?”
玉無瑑道:“沒?了。這月光飛劍不知道是李玉京沒?有送出去,還是又被秦士徽送回來了??雌饋磉@位道門玄祖和你們承劍府的秦府主關系不錯。不過,既然?道源心火和浩然?之氣可以解開這道封印,就好辦了?!?
說著,他的指尖重新?凝起一團白色的火焰,重新?靠近那?懸掛于璧上的飛劍,這次毫無阻礙,他果然?觸碰到了那?幾柄月光劍。
李璧月想起先前曇迦的話,問?道:“這道源心火是什么?”
玉無瑑道:“算是一種先天?真炁,有點像是火種。我也不知從何而來,我記得很小時?候這東西就在我體內了,經過我的研究,可以用來施展一些玄門道術,用來破解各種封印之類的?!?
李璧月心中有些嘀咕,這道源心火看起來原本是李玉京的東西,為何會在玉無瑑體內,導致曇迦禪師想要搶奪。她問?道:“很小的時?候是多大?”
玉無瑑道:“大概十二三歲吧?!?
他將那?套飛劍取了下?來,遞給李璧月道:“這上面?還有一層封印,應是秦府主所?設下?。李府主用浩然?劍氣破除上面?的封印,就可以使用了?!?
李璧月將之接過,這把飛劍持在手?中,輕盈而小巧,在幽暗中散發?著銀月一樣的光澤。她嘆了一口?氣,道:“這飛劍雖然?不錯,我可不會你們道門的飛劍之術?!?
玉無瑑道:“以李府主習武的天?分,此事再簡單不過,你跟我來?!?
他拉著李璧月向對面?的經樓走去,一邊道:“如?今道門八術,多半傳承自李玉京,有符箓、丹術、占卜、奇門、御物、御魂、捉妖、驅鬼八種。御劍之術,當?屬御物一類。雖然?我師父沒?教過我,但在青羊宮的經樓中應有典籍記載?!?
李璧月心念一動?,她于劍道一途,已有一年未有突破。如?果能夠習得道門所?傳的飛劍術,臨敵之際自然?更有把握。
不過——
她問?道:“玉相師出身道門,這套飛劍你也可以留著自己用啊。”
玉無瑑道:“道門八術,也分文武兩?大類。我之所?長在符箓、丹道、奇門、占卜四種,至于御物、御魂、捉妖、驅鬼幾種屬于武行,我于此道一向沒?有天?分,自然?也無法發?揮出這套飛劍最大的威力?!?
李璧月想了想,她認識玉無瑑已有不短的時?間,這人知聞廣博,似乎什么都會,但從來沒?有見過他與別人動?手?。沒?有武功,卻身懷重寶,真不知他是如?何保住道源心火的。
兩?人來到經樓。經樓藏書甚巨,除了道門典籍之外,還有諸子百家、經史子集,甚至還有各種傳奇,幾乎無所?不包、無所?不有。玉無瑑從一排排書架中飛快穿過,很快便找到了收藏李玉京本人所?著道門八術的書架。
這時?,他發?現記載符箓、丹道、占卜、奇門、捉妖、驅鬼等六種道術的著作都整整齊齊的擺在書架上,可是記載御物、御魂的兩?部典籍消失不見。
玉無瑑:“看來,我們并?不是第一個到這里的人,這兩?本書已經被人取走了?!?
李璧月道:“難道是曇迦?”
玉無瑑摸了一下?書架上厚厚的塵灰,搖頭道:“不是,這兩?本書被人取走很久了,看灰塵的厚度少說也有幾十年——”
就在此時?,兩?人腳下?一陣地動?山搖,整座房屋都在搖晃。裝滿藏書的書架傾塌,向玉無瑑身上倒去。李璧月眼疾手?快,一只手?將書架撐住,另一只手?將他從掉落的書中拉出來:“似乎地震了,我們先出去看看?!?
剛走出門外,兩?人便聽到一陣念經之聲,那?聲音忽遠忽近,忽高忽低,念的是大悲咒,但不同于以前李璧月在寺廟里聽到的清圣梵唱,反而非常的喑啞詭異,在這昏暗的地底更顯詭譎。
李璧月聽了一陣,輕輕蹙眉道:“這是大悲咒,似乎是曇迦的聲音,他果然?也進來了?!?
玉無瑑卻神色大變道:“不好,這里留不得了,我們快走——”
李璧月:“怎么了?”
玉無瑑道:“我知道剛才的地動?是怎么回事了!這座青羊宮是李玉京建在玄龜背上的。李玉京平生與曇摩寺的那?位神慧禪師不對付,他平生最討厭和尚念經,據說這玄龜也隨著主人的性子,一聽到念經聲就會發?怒。這玄龜在這里少說也睡了二百年的大覺,眼下?卻被曇迦的念經聲吵醒,它只要稍稍翻個身,建在他龜背上的這座青羊宮就要倒塌……”
仿佛印證他的話,四面?八方的宮殿樓宇一瞬間傾塌,磚瓦梁柱一起向兩?人砸了下?來。
他想去拉著李璧月快點離開,卻見到女子向他撲了過來。他被帶著后退了一步,仰著向后倒去,脊背撞在地板之上?;秀敝g,女子綿軟的身軀覆蓋在他的身體上。
在這千鈞一發?之刻,竟是李璧月將他護在身下?,替他擋住墜落的木頭瓦礫。
四下?漆黑一片,他聽到女子的呼吸聲帶著輕微的顫抖,他想抬手?,卻摸到了一片濕熱濃稠的液體。
是血……
玉無瑑心驀地一慌:“李府主,你流血了,你怎么樣?”
“我沒?事?!崩铊翟碌穆曊{微微壓著,卻還是能聽出一絲痛楚。
“我看看……”玉無瑑掙扎著就要起身,但他抬頭,就聽到李璧月抽痛哼了一聲,連忙又躺了下?去。
李璧月道:“你別動?……我們現在的位置是在經樓的斗拱下?面?,這座房屋是榫卯結構。斗拱的位置最為結實穩固,就算房子倒塌,房頂的結構也保持完整,并?不會破碎傾倒。只是我的身體被梁柱壓到了,現在動?不了?!?
玉無瑑將手?向上,果然?摸到了一根圓形的柱子,它的上半截撐著還未完全倒塌的房頂,下?半截則壓在李璧月的身上。
他沿著柱子向前,想要試試是否能將它移開。猝不及防之間,卻摸到了一片溫滑柔膩的肌膚,應是女子衣衫被撕破,一截素腰裸露在外面?。
他的手?閃電一般收回,呼吸卻亂了幾分:“對……對不起……”
李璧月下?腰被那?梁木砸中,腰部幾乎失去知覺。只是她素來痛感比常人弱上三分,做了府主之后,又比從前剛強,不愿示弱于人。她只感到玉無瑑的手?蜻蜓點水一般觸過又收回,尚未搞清楚發?生了什么,便聽到身下?之人的致歉之語。
若是平常,她定然?惱怒??纱藭r?此刻,她的大半身體都壓在對方身上,幾乎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她甚至能完全完全感知到身下?秀頎堅實的男子軀干,又怎么有空計較此事,只輕輕撇了唇:“沒?事?!?
玉無瑑這下?不敢再亂動?,只道:“李府主,現在該怎么辦?”
李璧月低聲道:“你摸一下?你右手?的右前方,是不是有一塊空地?”
玉無瑑伸手?在黑暗里摸索,果然?那?個方向什么也沒?有。應是處于房頂最中央,下?面?留出來的一塊空隙。他答道:“是?!?
李璧月道:“你往那?個方向移動?,再試試看能不能將腿移出來……”
梁柱壓著她的腰,她的腰壓著他的腿。如?果他將腿移出,下?方多出來的一點縫隙,便足夠她騰挪脫困了。
“好?!庇駸o瑑向右移動?了少許,先將沒?有承重的右腿抽出來,然?后是左腿,可是上方重有千鈞,他試了幾次,竟是動?彈不得,只好無奈道:“好像不行……”被壓了久了,他的左腿也感覺有些腫脹麻木。
黑夜中并?沒?有回應,玉無瑑又喚道:“李府主,李府主……”
“我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崩铊翟碌穆曇舯确讲鸥犹撊?,語氣卻很堅定:“這里位于地下?,就算是夏思槐發?現我們失蹤,也很難進到這里來救我們。所?以我們只能想辦法出去,一會我數到三,你再試一次。”
在黑暗之中,玉無瑑無法看清她的表情。但是,兩?人認識以來,他已知道這位承劍府的女府主不論聰明機敏還是勇敢果決都遠甚于他,便道:“好?!?
“一。”
“二?!?
李璧月喊到“二”時?,玉無瑑感覺李璧月的右手?似乎動?了一下?,接著一道掌風向被壓住的腰骨擊下?,玉無瑑只感覺壓著自己身體的骨頭瞬間輕了,兩?人身體相接之處出現極為微小的縫隙。
緊接著他聽到李璧月顫抖的嗓音。
“三?!?
他不及細想,飛快地將自己的腿抽出來,抱著李璧月向右一滾。那?根梁柱墜落在地上,被它支撐著的房頂震顫著搖晃了幾下?,終于還是沒?有徹底塌下?來。
他抱著李璧月,感覺到她的身體輕輕顫栗。他促聲道:“李府主,你怎么樣?”
他此刻已經明白,方才李璧月為了讓兩?人身體之間能有那?么一點縫隙,讓他可以將腿抽出來,竟出掌擊碎了自己的腰骨。
李璧月仍然?趴在他身上沒?動?,聲音卻比之前更加虛弱:“我沒?事……”
玉無瑑心道:骨頭都碎了,怎么可能沒?事。他雖然?從沒?經過過碎骨之痛,但只要稍微想一下?都覺得心臟抽痛。而眼前的女子,到底是有怎樣的意志力,竟然?能對自己的身體下?這樣的這重手?。
他的呼吸都輕了數分:“讓我看看?!?
他從懷中,摸出火折子,正要點火,卻被李璧月按?。骸安灰c火,這片廢墟都是木頭,還有李道祖留下?的典籍。若是起火,我們只怕要葬身火海?!?,盡在晉江文學城
玉無瑑道:“可你……”
暗夜之中,李璧月的聲音低沉又蒼涼:“你想必也聽說過,我的一身劍骨,本就是碎的,眼下?也只是碎得徹底一些。這于我并?無大礙,等我緩一緩,用浩然?劍氣溫養劍骨,就沒?事了?!?
她靠在他身上,體內的浩然?氣卻自發?地向腰間聚集,蘊養已經破碎的骨骼,緩緩將之修復。
玉無瑑抿了抿唇,身體卻往她那?邊又移了半寸,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問?道:“浩然?劍氣可以修復你的劍骨?”
李璧月無力再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緊接著,玉無瑑的右手?重新?覆上了她的腰身。
男子修長的指節觸感溫軟,李璧月忍不住抬頭看他。玉無瑑修道,絕非輕薄之人,即使兩?人如?今處在如?此尷尬的境遇,他也一直小心翼翼,避免自己失禮,為何此時?……
這時?,她感到一股磅礴的浩然?劍氣從他指尖逸出,源源不絕地灌入她的腰間,與她本身的劍氣混在一起,破碎的骨頭在劍氣的溫養之下?慢慢重新?凝聚、還原。
李璧月心中驚嘆,雖然?她早知道玉無瑑算是謝嵩岳的半個弟子,體內有承劍府的浩然?劍氣。但是對方出身道門,不會武功,甚至不會使劍,為何會又為何會擁有如?此深厚而且精純的浩然?劍氣?
修煉了浩然?劍氣,卻不會用劍,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不過,多了這股額外的劍氣,她的劍骨修復速度想必會快很多。
劍骨淬煉,于她而言,并?非第一次。只是這一次,有了玉無瑑的幫助,似乎輕松了許多。她一夜沒?睡,又因受傷身體疲乏,在兩?股浩然?劍氣的滋養之下?,只覺得通體舒適,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醒來之時?,她仍然?趴在玉無瑑的胸膛之上,對方平躺在地板之上,一動?不動?,呼吸綿長,似乎也睡著了。
她腰間的疼痛輕了許多,她感知了一下?,只是皮肉被梁柱壓出的外傷,骨骼已經恢復如?初。
她輕輕一動?,玉無瑑立刻便醒了,睜開眼睛,道:“李府主?!?
從青羊宮倒塌開始,她就一直不得不靠在他身上,此時?終于能夠恢復行動?,便立刻從他身上下?來,道:“我已經沒?事了?!?
“沒?事就好。”暗夜里看不出表情,但玉無瑑的語氣放松了許多:“還有,多謝李府主相救?!痹谖蓓數顾囊豢?,如?果不是李璧月推了他一下?,又將他覆在身下?,想必他眼下?已經被活埋了。
李璧月道:“你之前也救過我,你本就是因為我才來到這高陽山,我理應保護你的安全。而且你也助我修復劍骨,我們算是扯平了。”
李璧月頓了一頓,又道:“想不到你的浩然?劍氣竟然?如?此精純,你是怎么修煉的?”
玉無瑑搖頭道:“我沒?有修煉過浩然?劍氣?!?
“???”
“當?初,我認識謝府主的時?候,他給了我一顆浩然?氣的種子。他說,這浩然?氣是天?生地長的,不用修煉……”
“怎么可能?”李璧月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承劍府的浩然?劍法便是以浩然?劍氣為根基,若是浩然?劍氣天?生地長,不用修煉。那?如?今的承劍府不說人均“秦士徽”,人均“謝嵩岳”是一點問?題也沒?有。
如?今的承劍府,只有李璧月能勉強夠到謝嵩岳巔峰時?期的實力。
她狐疑地望向玉無瑑:“你是怎么認識謝府主的?”
第039章
妄機
玉無瑑回憶道:“那是十年前……”
那時?候,
他跟著師父清塵散人四處流浪,有一次正好到了揚州。
原本,清塵散人不太喜歡這些大城市,
路過也會刻意避開。那一次特地帶他進城,
說要去見?一個老朋友。
進了揚州城,到了一間茶樓,
他見?到一位身負長劍的中年人。那人面孔瘦削,雙目炯炯有神,
顧盼之間,
自?有一股攝人的威嚴,
看向他時卻如春風化雨般親切和藹,
對方放下十枚銅錢,
對他道:“是阿玉吧,
拿錢去玩吧,
我和你師父有話說?!?
玉無瑑那時?也貪玩,
便拿錢去了。他用十枚銅錢買了兩塊桂花糕,
自?己吃了一個,剩下的一個就掰成碎屑,爬到屋檐上,去喂房檐底下剛出生不久的雛燕。一只黃雀垂涎他手中?吃食,
嘰嘰喳喳地靠近,毫不怕生,他也就雨露均沾,掰下一塊給它。
那黃雀銜著糕點,
到角落去吃,
卻不知從哪里竄出來一只野貓,將那黃雀咬住就跑。玉無瑑大驚,
便追著那貓跑了十幾條街。十二三歲的少年追貓,竟引得滿城的人來圍觀。
最后,是那中?年人聞訊而來,投出一枚石子,砸傷了野貓一條后腿,玉無瑑這才抓住那野貓,從貓口底下救出那只黃雀,所幸那黃雀生命力頑強,雖被咬傷,但總算留得性命,休息了一陣之后,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中?年人見?他滿頭大汗,便用袖子替他拭汗,笑著問他道:“阿玉,你為什么要追這只貓啊?”
玉無瑑理所當?然的道:“這野貓捕食黃雀,我若不追,這黃雀就要淪為野貓的盤中?餐,豈不無辜?!?
中?年人反問道:“可這只野貓被主人拋棄,又生下三只幼崽。它若不捕食鳥雀,它和三個孩子都會餓死。而且鳥雀長到這么大,也少不了捕食蟲子,蟲子難道不無辜,為什么不見?你去救它?”
玉無瑑一愣,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思?考片刻,問道:“那我怎么做才是對的?”
中?年人道:“這個問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你的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不過,我謝嵩岳可以送你一件禮物?!?
他的指尖出現了一簇晶瑩的螢火,輕輕一彈,那螢火就漂浮在空中?,發出白綠色的光。
玉無瑑問道:“這是螢火蟲?”
謝嵩岳笑道:“不,這是浩然氣的劍種,你可以把它當?成一顆種子。也許當?有一天這顆種子長大,你便會得到自?己的答案?!?
“浩然氣?劍種?我需要修煉嗎?”
“不?!敝x嵩岳肯定道:“浩然氣是天生地長的,不用修煉?!?
那簇螢火在玉無瑑身旁飛舞著,最后沒入他的眉心深處。
謝嵩岳大笑著和清塵散人回到茶樓之中?,兩人重新找了張桌子坐下。謝嵩岳看著玉無瑑,頗有些艷羨地道:“你這徒兒,天生一顆無垢無塵之心,頗合我的性子。”
清塵散人笑瞇瞇地道:“謝府主若是心動,老道也可以讓給你?!?
謝嵩岳道:“道兄說笑了。以我承劍府如今的情?況,更加需要的是一柄能披荊斬棘、撐持天地的利劍,他和我沒有緣分?!?
清塵道人笑道:“他既然得了浩然氣的傳承,也算謝府主的半個弟子,又怎么會沒有緣分?!?
兩人又說了一些閑話,到揚州城門分別之時?,謝嵩岳似乎有些不舍,問道:“道君,你難道就打算帶著這個孩子一直四處流浪嗎?長安諸事便不再過問了嗎?要知道‘你不涉江湖,風波自?擾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