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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璧月睜開?眼睛,感覺到柔滑的指腹撫上自己雙眼,從自己眼膜上揭去了一層淺淺的薄膜。李璧月的視野中似乎有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被撥開?,她終于看清楚眼前人的真?容。
那是一張極為干凈澄澈的臉,眼睛如同春日未及融化的暖雪,注視著她的眼神清雅溫和。
李璧月長舒了一口?氣,輕聲道:“玉相師。你怎么會?在這里??”
玉無瑑道:“先?前高?司衛傳訊給長孫前輩時,我恰好在。長孫前輩不放心李府主,我便主動請纓過來看看。畢竟,這高?陽山頂的八卦迷蹤陣乃是玄真?觀第一任觀主李玉京設下,若是不通陣法,很容易被困在這里?。”
李璧月問道:“你對?這里?很熟?”
玉無瑑道:“這高?陽山曾是李玉京祖師隱居之處,我陪著師父曾經云游在此,在這里?小?住過半個月。”
李璧月道:“原來如此。”
李璧月心中電光石火般一閃,似乎捕捉到什么。未及細想,又聽玉無瑑道:“李府主,你這劍……”
李璧月這才發現自己手中劍仍然對?著他,連忙將劍收入劍鞘中,道:“你沒事吧,我方才有沒有傷到你?”
玉無瑑搖頭道:“我沒事,方才李府主似乎將我當成旁人。不過,那應該是‘十二因夢’的關?系,李府主怎么會?中這種蠱蟲?”
“這是一種蠱蟲?”李璧月回憶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中的蠱。不過,在我看來,最后可?能就是在山中的那座山神廟中。我第一次去那間山神廟救出太?子李澈時,那里?一切如常。可?是我第二次進去的時候,鼻子聞到了一股詭異的香味,我當時以為是迷香之類,但是身體沒有什么反應,就沒有放在心上。”
“你聞到的應該是松花粉的香味。”玉無瑑道:“這種蠱蟲極為細小?,肉眼都不可?看見,平生寄生在松花粉之中。會?隨花粉進入人的口?鼻之中,之后就會?在人的眼膜上寄生。被這種蠱蟲寄生之后,眼睛會?幻視到自己最想見到的人與事。這種幻覺每一個時辰發作一次,十二次之后,人就會?徹底沉溺于幻境之中,無法清醒過來,因此名為‘十二因夢’。如果癥狀嚴重,會?將自己眼中見到的人幻想成自己最想見到的人。”
李璧月心想,這么看來,在自己送李澈離開?之后,曇迦潛行回到山神廟中,她便是在開?門的一瞬間中蠱。
玉無瑑又問道:“李府主經歷了幾次幻境?”
李璧月道:“兩次。”
玉無瑑道:“兩次就是兩個時辰,被這種蠱蟲寄生的時間太?久,可?能會?損傷眼睛,嚴重的話可?能導致失明。還好李府主中蠱只有兩個時辰,應無大?礙——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李璧月:“什么事?”
玉無瑑道:“按理說,李府主應該會?將我當成你想見到的人。為什么李府主一見到我就出手?”他眨了眨眼:“難道李府主著急緝兇,將我當成曇摩寺的那個大?和尚曇迦了嗎?李府主未免過于敬業了——”
李璧月深吸了一口?氣,道:“其實,我方才將你當成了云翊。”她抬頭看向眼前的青年道士,說起來,他和她幻境中見到的云翊還真?的有點像,只是不如云翊沉穩些,畢竟云翊從小?就少年老成,而眼前的年輕相師倒是活潑許多。
玉無瑑眼角上抬:“嗯?就是李府主一直在找的童年玩伴?”
李璧月點頭:“是。不過,之前我在山間見到曇迦禪師,也將他當做云翊,差點上當,失足摔下懸崖。所以,你要說我將你當成曇迦,倒也不算錯。”只是出劍之時,她到底有幾分?遲疑,這一劍已慢了數分?。
玉無瑑:“原來如此,還好我閃得快。不然就這樣成了棠溪劍下的亡魂,豈不是冤死也沒地方說理去。”
李璧月沒說話。
玉無瑑又道:“我這一路上山,并沒有看到曇迦禪師的行蹤。李府主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是繼續搜尋,還是先?回長安再說?”
李璧月遙望天際,天色已經泛白。,盡在晉江文學城
從昨日法華大?會?,到此刻,她心中一直繃著一根弦。一天一夜沒有休息,這時也覺得疲憊不堪,道:“天快亮了,我們先?回洛源縣,讓洛源縣再派人來山中搜尋——”
話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東邊天際亮起一道白色的煙花。
“那是夏思槐發出的訊號,看來他們已經遇到曇迦了。”李璧月推斷煙花的方位:“那是下山出口?附近,我們趕緊過去——”
玉無瑑道:“我知道近路在哪,李府主跟我來吧。”
玉無瑑顯然對?這山中道路比曇迦更熟,再加上兩人的輕功都非常不錯。一炷香不到的時間,李璧月就重新回到了山口?之處。
見到李璧月,夏思槐連忙迎了上來,拱手道:“府主。”
李璧月道:“曇迦人呢?”
夏思槐道:“在下面。”
李璧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腳下竟有一座圓形的天然地塹。
夏思槐道:“這和尚本來想逃走,被守在山口?的黑騎發現了。我們交上了手,這和尚打傷了我們幾個兄弟。不過,他也中了好幾支弩箭,最后跳入這座地塹之中。眼下這和尚坐正坐在里?面念經,只要稍稍靠近,兄弟們就覺得魔音貫耳,頭痛惡心,嘔吐不已。我也沒有辦法,只好讓大?家守在這座地塹四周,等府主來援。”
李璧月疑惑道:“魔音貫耳?”她傾耳去聽,果然聽到隱隱約約的聲音,她試探著向前走了幾步,走到地塹邊緣,一瞬間便聽到呼嘯的風聲,風聲中隱隱傳來和尚的念經之聲,她腦子嗡的一聲,只覺得惡心欲吐。
玉無瑑伸手,將她拉了回來:“李府主不可?再上前,這里?似乎是一處天然的風洞,越是靠近,魔音越大?。”
李璧月:“風洞?”
玉無瑑道:“這里?是一處天然的巖洞,內凹如同蓋碗,巖洞內中有無數的風眼,若是在里?面發出聲音,通過這里?的風洞傳播,就會?形成使人虛耳紊亂的魔音。”
李璧月道:“若是用千金弩呢?”
夏思槐道:“之前我們嘗試往里?面射箭,但是下面的風很大?,弩箭很快就便偏離方向。”
李璧月微微皺眉:“難道我們就只能等他自己出來,沒有其他辦法?”
玉無瑑道:“也不是毫無辦法。現在正是黎明之時,是山中最冷的時候,也是風洞的風最大?的時候。等到正午的時候,風會?最小?。屆時,魔音的效果最弱,到那個時候,李府主便可?帶人進去。”
夏思槐為難地道:“這么說,還要等到中午?”
李璧月看著夏思槐疲憊的神色,知道他的顧慮。今日承劍府在這山中搜尋了一夜,就算是李璧月這樣的高?手,都覺得疲憊不堪,何況其他人。
她揮了揮手道:“你帶大?家先?去安營扎寨,讓大?伙好好睡一覺,等到中午再說。”
“是。”夏思槐領命去了。
夏思槐離開?之后,李璧月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她將劍橫于膝上,一雙幽深瞳目卻依舊望向地塹最深之處。
玉無瑑望著她眼中血絲,忍不住道:“從昨日清早到現在,李府主一日一夜未曾合眼,要不要先?去休息一會??我估計那和尚一時半會?也不會?出來。”
李璧月搖頭道:“這算什么,昨日長公主指證時說起,曇迦禪師前一晚上念了一晚上的經。算起來,他已有一日兩夜沒有休息,他既然能堅持,我又為何不能?想要取勝,就要比敵人更堅韌、更耐心。”
玉無瑑皺眉:“這是謝府主教?你的?”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不長,但玉無瑑回想起來,這位李府主每次查起案來都不分?黑夜和白天。從前他也明白那是案件緊迫,不得不為,這會?子卻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覺得承劍府對?李璧月的用法似乎過于非人了些。
要是讓他像這樣熬上一整個大?夜蹲守,他是絕不愿意的。這曇迦一直不出來,還能在這里?守一輩子不成。
這時,他聽到李璧月道:“玉相師也忙了一夜,要是困了。就自己去休息,不用管我。”
玉無瑑打了個哈哈,道:“我不困,李府主守在這里?也無聊,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李璧月無可?無不可?地點頭:“你說吧。”
玉無瑑站在地塹邊上,施施然開?口?道:“從前,西域有一座古寺,寺廟里?有師兄弟兩個人。師兄名叫禿頭,師弟名叫頭禿。”
李璧月知道這廝多半又在胡說八道,指不定是在編排誰。她也不拆穿他,只是配合地一笑?:“然后呢?”
第038章
青羊
玉無瑑道:“有一天?,
頭禿對禿頭說:‘師弟啊,我聽說在西邊的極樂之地,有一座無上佛國?。只要你我能夠到達那?座佛國?,
就能成為羅漢、菩薩。師弟,
你與我一起到那座無上佛國去吧。’”
“頭禿質疑說:‘可是西域佛國很遠,還要經過一片沙漠,
聽說路上有狼王要食人血肉,有妖魔要食人心臟。你我又怎能到達?’禿頭語氣堅定:‘你我可以去做行腳僧。路上自然?免不了吃苦,
但只要最終能到無上佛國?,
肉身成佛,
這一點點犧牲又算什么。’”
“于是師兄弟兩?人就啟程到了沙漠之中。可是沙漠茫茫,
沒?幾天?,
兩?人身上帶的水便只剩下?最后一罐,
已不夠兩人所用。禿頭對頭禿說:‘師弟,
這罐水如?果均分,
你我二人都會死在沙漠之中。不如?師弟就將這罐水讓給我,
讓我到達無上佛國?。’頭禿說:‘沒?有水,我豈不是要渴死?’”
“禿頭說道:‘師弟如?果死了,我會帶著你的尸體穿越沙漠。等我成了佛陀,師弟自然?能夠復活。’頭禿想:禿頭是師兄,
修為比自己高,懂的道理也比自己多,聽他的肯定沒?錯。他點點頭,將最后一罐水讓給自己的師兄。頭禿果然?渴死了,
禿頭背著他的尸體繼續上路,
終于走出了沙漠。”
“禿頭又遇到了狼王,狼王對禿頭說:‘我三天?沒?有吃東西了。要么你自己被我吃掉,
要么將你背上的尸體送給我做食物。’禿頭當?然?不想被狼王吃掉,于是和頭禿商量:‘師弟啊,我若是被狼王吃了,我們的計劃就功虧一簣了。反正你已經死了,不如?就將你的尸體送給狼王做盤中餐,這樣我便可以繼續西行。’頭禿說:‘可是狼王吃掉我的尸體,將來我怎么復活?’”
,盡在晉江文學城
“禿頭說:‘沒?關系,這具肉身遲早要腐朽的,我可以將你的佛心收在行囊之中。等我成了菩薩,便幫你重塑肉身。’頭禿想: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辦法。便同意禿頭將自己的尸體獻給狼王做食物,只留下?一顆佛心。”
“禿頭繼續往前走,又走了三個月,終于到了無上佛國?的入口?。有一只魔鬼攔住了他的去路,魔鬼說;‘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禿頭搖搖頭:‘我身上沒?有錢。’魔鬼說:‘你雖然?沒?有錢,可是你身上那?顆佛心是妖魔最好的補品,只要你將它進獻給我。我便放你過去。’”
“禿頭便將頭禿的心取出獻給魔鬼。頭禿終于感到恐懼,如?果沒?有心,他就再也無法復活了。禿頭勸說道:‘師弟啊,六道有輪回,等師兄成了佛,一定能找到你的轉世,再接引你往西天?極樂之地。’頭禿大喊著‘不要’,他只想這輩子成佛,并?不想再等下?輩子。但他只是一顆心,又如?何反抗,最終被禿頭留給了魔鬼。魔鬼說:‘你別喊了,難道你師兄不知道要到達無上佛國?會經過沙漠,有狼王要食人血肉,有魔鬼要食人心臟嗎?你從一開始就是被準備好犧牲的那?一個,現在叫喚又有何用?’”
“頭禿不信地辯解道:‘師兄是迫不得已,等我轉世之后他一定會接引我到無上佛國?。’”
“魔鬼哈哈大笑說:‘你的佛心已經被獻給魔鬼,死后必定會下?到地獄,淪為畜生道。你師兄確實是準備到無上佛國?去,可是能到那?里的人,從來只有他,而不包括你,你不過是一個被人利用的可憐蟲而已……’”
就在此時?,地塹中傳來一道怒喝:“胡說八道,你們這些紅塵泥胎,又懂什么叫做無上佛國?——”
風中一道影子快速靠近,曇迦禪師竟從地塹中出來了,他站在風洞邊緣,對著兩?人怒目而視。
李璧月這才意識到,地塹中那?詭異的魔音不知什么時?候消失了。
李璧月一愕,向玉無瑑看去。玉無瑑對她眨了眨眼睛,低笑道:“雖然?我們不好下?去,但還是能想辦法引他出來。”
李璧月恍然?大悟,玉無瑑方才的故事分明是指桑罵槐、含沙射影,暗指曇迦不過是被其師兄所?利用,最后一顆佛心淪為魔鬼口?中食的可憐蟲。
聯想到目前的情況,似乎確實是這么回事。如?果加害杜馨兒和曇葉之事是曇無所?指使,而如?今背鍋、被逐出曇摩寺,被承劍府緝拿的只有曇迦一人,曇無依然?是曇摩寺的方丈、大唐的國?師。難怪曇迦沉不住氣,主動?從地塹中出來。
玉無瑑口?中的“無上佛國?”又是怎么回事,曇迦反應這么大,難道真有什么緣故?
看樣子玉無瑑似乎知道曇摩寺不少內情。他的身份可能并?不是她所?了解的那?般簡單,不過此刻也不是追問?的時?候。如?果曇迦因為剛才的故事出現一兩?分的動?搖,能夠指認曇無國?師,自是最好不過。
她站起身,看向曇迦,朗聲道:“曇迦禪師,《大唐律》中說,‘諸共犯罪者,以造意者為首,余者減一等。’如?果真的是曇無國?師指使你殺人,只要你愿意指認他為首犯,你自然?就降罪一等。我李璧月愿意向圣人與太子陳情,保你性命。”
曇迦冷哂一聲,看向李璧月雙眸,見其中的紫色細絲已然?消失不見。他望向玉無瑑道:“閣下?巧舌如?簧,我道是誰,原來是清塵散人的弟子。這么說來,道心源火在你手?上。難怪,難怪……”
玉無瑑的表情有一絲疑惑:“我師父確實是清塵散人沒?錯,不過道源心火是什么東西?”
曇迦道:“唯有玄真觀歷代所?傳的道源心火,能夠這么快殺死十二因夢蟲。”他指了指李璧月:“她身上的十二因夢,應該是你所?解吧。”
玉無瑑捻指,指尖重新?凝現一小朵微弱的白色火種,神色有些遲疑:“你說的就是這個東西?你認識?它的名字叫道源心火?”
“竟然?有人身懷重寶而不自知。你若用不上,便給我好了。”曇迦望著他指尖的火種,換了一副癡狂的笑容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說著,便一指向玉無瑑抓去,竟是想強取玉無瑑身上的“道源心火”。
李璧月雖沒?有搞清楚兩?人所?說的“道源心火”是什么東西,又怎會坐視有人在自己面?前對玉無瑑動?手?。
她向前一步,棠溪劍發?出一聲清亮的劍鳴,如?龍吟鳳鳴,直入云霄。寒光白刃,攜風納云,向曇迦禪師刺去。曇迦面?色一變,顧不上玉無瑑,本能地轉身,勁風凝聚于雙掌,迎上劍招。
“嘭——”
兩?股兇悍的力道交接,煙塵陡然?彌漫。
李璧月聽到玉無瑑大喊了一聲:“小心——”
李璧月只覺得雙腿站立之處一陣晃動?,腳下?地面?竟然?片片龜裂,再無支撐,與曇迦一起向著底下?的地塹深處墜落。
這時?,李璧月才發?現這地塹竟然?是中空的,剛才站立的土地只有淺淺一層。正在墜落之際,有人抓住了她的右手?。玉無瑑站立之處土地較為堅實,想要將她拉上來。
半空中正在下?墜的曇迦發?出一聲冷笑,竟是一掌向玉無瑑足下?站立之處襲去。這一掌擊碎玉無瑑腳下?的石頭,玉無瑑站立不住,與李璧月一起向著看不清的幽暗墜落。
這下?面?果然?是一個極大的風洞,李璧月瞬間感覺到有好幾道勁風從不同的方向的吹來。在這樣的大風中,人如?一羽浮沉,隨時?會被吹走。她下?意識地緊緊抓住玉無瑑的手?,這風洞既然?有風,顯然?有無數個可供氣流通過的孔洞,路徑必然?復雜。
若是在這風洞中失散,再想找到對方想必不容易。
兩?人飄飄蕩蕩,隨風逐流,最后被緩緩拋向地塹中央。
四面?望去,只見這地塹上窄下?寬,比他們原先所?見要大上許多。四周都是光滑得如?同雞蛋殼一樣的巖壁,巖壁上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孔洞,想必風就是從這些洞口?吹進來。中央的穹頂就像是有人打碎了雞蛋殼,漏出些許的晨光。
地塹的最中央是一座方形的平臺,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建成。上方沒?有任何的建筑,只在最中間種著一棵老?槐樹,那?槐樹樹干粗壯,看起來最少已生長了數百年,幾個人也合抱不來。
這時?,空中無數氣流在風洞中聚合,逐漸形成風漩,風漩不斷擴大,繼續吸納周圍的風流,最終形成一股圓柱形的龍卷風。那?龍卷風圍繞著槐樹旋轉,老?槐樹被摧殘得枝搖葉落,下?方的平臺竟也被龍卷風帶著飛速旋轉起來,發?出轟隆轟隆的巨響。
兩?人被巨大的風吹得睜不開眼,只好緊緊趴伏在地上,以免被風吹走。
不知過了多久,風終于停了下?來。兩?人站起身,震撼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穹頂之上,之前兩?人掉下?來的大洞也消失了,好像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給縫合起來一樣。那?棵巨大的槐樹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地宮。
一條長長的石階,從兩?人立足之處。一直延伸到高臺盡處。高臺之上坐落著一座巍峨的宮殿。宮殿四方各有青龍、朱雀、玄武、白虎石雕鎮守,最上方的廡殿頂上有一條巨龍的石雕盤繞,巨大的龍口?中銜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照亮了這幽暗的地下?世界。
李璧月想不到這高陽山中竟然?有此洞天?,問?一旁的玉無瑑道:“這是什么地方?”
玉無瑑臉上的震駭也絕不比她少,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李璧月:“你不是說你去年來過這里,還住了半個月嗎?”
玉無瑑道:“這風洞我曾下?來過,但是只見過坑底的那?顆古槐樹,從來沒?有見過這座地宮。”他沉思道:“我想,這座地宮的開啟應該有條件限制。”
李璧月道:“你是說那?陣龍卷風?”方才他們掉下?來之后,似乎是那?陣突然?出現龍卷風帶動?了古槐樹下?面?的巨大平臺,之后這座地宮才出現。
玉無瑑道:“想必是如?此,這座巨大的風洞可能是某種人造的機關。”
李璧月瞠目結舌道:“有誰會建造這么龐大的機關?”她在海陵見到海市商會通過機關將海市建在天?上就已經令人驚嘆了,如?果玉無瑑料想得不錯,說明有人能在巖壁上開鑿出這么多的風洞,用風力來控制機關開啟。如?此大的首筆,這地宮中又藏著何種秘密?
“不知道。”玉無瑑忽地眼睛一亮:“不過,雖不知這座宮殿是如?何出現在這里,但是我應該知道它的主人是誰了。”
李璧月:“是誰?”
玉無瑑指著宮門上的牌匾:“你看宮門上的字——”
李璧月順著他指的方向,念道:“青羊宮……”她醒悟過來:“青羊宮,這不是玄真觀第一代祖師李玉京居住的洞府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玉無瑑道:“傳說中,李玉京曾舀干東海之水,降服了住在東海之中的萬年玄龜為坐騎。在玄龜的背上建了這座青羊宮。李玉京走到哪里,這玄龜就馱著青羊宮到哪。后來,李玉京將玄真觀主之位傳給自己的弟子,隱居于高陽山,這座青羊宮也消失無蹤,沒?想到竟會出現在高陽山的地底。”
他望向李璧月,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期待:“李玉京是道門玄真觀的祖師,他學究天?人,道法通天?。他的洞府想必有不少典籍與傳承,李府主想不想進去看一看?”
李璧月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她來高陽山是想要將曇迦抓捕歸案,對旁枝末節并?不感興趣。可她隨即想到玉無瑑出身道門,目前雖不確定源出何門何派,但是李玉京的傳承想必對他有不小的吸引力。
她點頭道:“好,我們進去看看。”
玉無瑑有些驚訝,微笑道:“我還以為李府主一定會以搜捕逃犯為要。”
李璧月道:“我方才看了看四周,這地下?空間遼闊且空曠,眼下?無法得知曇迦去了哪里。如?果他也是第一次來到這里,說不定也會進入青羊宮探查一番。如?果曇迦并?不是第一次來,便是知道這座地宮開啟的時?間,方才他很可能是故意讓我們失足墜落,這其中或許有陰謀。想要找到他,少不得也要進入這座地宮看看。”
她率先向高處的石階走去道:“這地方奇詭莫測,就由我在前面?探路,你在后面?跟著我。”
玉無瑑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眼前人分明是個女子,卻總是將其他人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后。可更讓他感到詭異的是,他分明心里有一點別扭,卻又似乎很習慣眼下?這種跟班的感覺。
眼見那?抹青色的影子就要進入宮門,他連忙跟了上去。
青羊宮的正殿供奉著太清道德天?尊,這里顯然?很久沒?有人掃灑祭拜,彩塑的雕像上積了滿滿一層灰。兩?人轉入后殿,是四座對稱的小樓,分別是經樓、劍樓、書房、丹房。
經歷兩?百年的歲月,這里似乎仍然?保留著李玉京當?年離去之前的樣子。身處其中,便能感受到其中那?股古老?滄桑的氣息。兩?人不約而同地邁開腳步。
玉無瑑選擇的是經樓,而李璧月卻是向劍樓走去。
察覺方向相悖,兩?人又同時?停下?腳步。這里情況不明,兩?人并?不宜分開行動?。
李璧月搶先道:“先去到經樓。”
玉無瑑已調轉腳步:“道藏典籍,我大半看過,多半也沒?什么可看的。李府主劍藝天?下?無雙,想必對李玉京劍樓珍藏感興趣,就先去劍樓吧。”
李璧月知道家沖合之道,不與人爭先,也就不再堅持。兩?人一同往劍樓而去,李璧月道:“看來李玉京亦通曉劍術,這倒從未聽說。”畢竟當?年天?策府中,秦士徽以浩然?劍術聞名當?世,李玉京則以道術見長,沒?想到在這青羊宮中還有這么大的一座劍樓。
玉無瑑解釋道:“道家飛劍術,與你們承劍府的劍術不同,本質是一種御物之術。李府主進去就知道了——”
打開劍樓大門,李璧月很快就明白了玉無瑑所?言的差別。滿滿一屋子的劍架之上,擺著各種各樣的飛劍。這些飛劍長的約一掌之長,短者不盈一指。只可惜經歷這地底兩?百多年的光陰,大多數都已經銹跡斑斑,無法再用。
這時?,她聽到玉無瑑叫道:“李府主,你看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