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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確定跟花祭部落移走有關。張家村里與花祭部落牽扯最深的是張汐顏,除此之外就是血緣了。如果是因血緣關系受到牽連,卦象很可能是應在所有后人身上。
張老觀主也是這個看法,
當即做出安排:“開啟護山大陣,讓各關卡嚴防死守盯緊一切風吹草動。你讓義山盯緊花集村,如果有什么不測,
他們那邊應該會先有動靜。跟花集村提個醒,讓他們多提防些。你把族里的產業都轉給汐顏,
如果有個好歹,往后這個家就得指望她了,無論發生什么事,
首先一定要把汐顏保下來。族里子弟……”他說到這里擰了擰眉頭,
話頓住了。族里子弟大多數都在外求學和改行了,愿意回來繼承家業的并不多,即使選擇有當道士的,
也都另拜師承,
背些經書學點開壇做法的本事隨便糊弄,頂不上什么事。如今族中能把家里的傳承當回事,下苦功學的,
兩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還得留著守關卡、護衛族中要地。他嘆了聲“罷了”,
對張長壽說:“其他的你看著辦。”
事關生死存亡,
張長壽趕緊去張羅部署。
在他看來,
能讓張家村有血光之災的不外乎就是有人攻山。張家村提前防備再開啟護山大陣,
守山人各就各位,任誰過來他都不慫,干就是。世代生息之地,祖陵所在,不可能不戰而退,且張家村沒得退也沒得撤,不然以后就得是喪家犬和無根浮萍了。
張長壽得知柳雨還在家里為柳仕則操持壽辰,便知花集村暫時無事。為防萬一,他還是給花集村的大長老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多留心,提醒他們當心部落有變。
大長老表示一切安好,地震沒有損失,部落里有大祭司在,還有花祭神庇護,請他盡管放心。
張長壽與大長老通過電話,便去安排族里的各項事情。
即使他有信心防御外敵,也得考慮到萬一。
嬰幼兒和未成年都讓他們下山,該上學的上學,有親戚的走親戚。因為張汐顏進了不少藥材,村子里忙得熱火朝天,作坊照常三班倒輪流排班,爐火二十四小時不熄。
雖然卜出兇卦,但任何沒有發生的事都存在無數的變數,都只是有可能。不可能讓全村的人什么都不管就等著兇卦應驗,真那樣,兇卦沒應驗,人撐不了兩天就得心理崩潰。
張汐顏燒得迷迷糊糊的,做了很多紛亂的夢,偶爾醒過來,連眼都睜不開便又睡了過去。
再后來,她便睡沉了,直到一聲沉悶的如同悶雷般的聲音以及瓦片被震落的聲音將她驚醒。外面的天色,天已經黑盡,墻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多。這個時間不會是點鞭炮,這個季節也不可能打雷,且外面沒有下雨,聲音傳來的方向不在村里,不可能是藥坊出事。
她正在失神,便見自家爺爺步履匆匆地進來。
張老觀主滿臉急切地進屋,見到她醒了先是意外了下,隨即上前伸手探了下她的額頭,說:“還有點低燒,無妨。”他對趴在床邊剛被炸響驚醒、還有點沒回過神來的俞敏說:“長壽媳婦,你趕緊去把長壽叫回來。”
俞敏見到張汐顏醒了,且已經沒事了,即驚且喜,還有些情緒激動,正想問張汐顏還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就聽到張老觀主的吩咐,想起張長壽還不知道張汐顏醒了,于是趕緊應了聲:“哎”,對張汐顏說了句:“我去去就回”,趕緊出門去找張長壽把這好消息告訴她。
張汐顏預感不妙,目送她母親出門,才心緒不寧地收回視線,問張老觀主:“爺爺,發生什么事了?”她有點不想她媽出去,但又沒理由張口。她都是奔三的人了,又不是三歲,需要母親時刻留在身邊。
張老觀主說:“護山大陣被攻破了,守山人沒半點消息傳來,很可能已經兇多吉少。”
護山大陣都沒擋住來敵,只能靠人硬拼戰斗力了。眼下張家村里最有戰力的老三張嬌妍閉了生死關,正該頂門立戶的張長壽被廢了修為,張希堂和張希明兩個能挑大梁的都在閉關療傷,眼下只能靠他和老太爺頂著。至于張汐顏
,但凡能再給她三年時間,他都不愁,現在出去就是把自家最好的苗子拿去送人頭。
張汐顏很是詫異,問:“什么人?”
張老觀主說:“不知道。”不過還是簡明扼要地把花祭部落的變故告訴了張汐顏,說:“現在電話已經打不出去了,可能是電話線斷了,不知道花集村那邊是個什么情況,照理說他們那邊應該先有風聲過來才是。眼下是顧不得他們了,你趕緊穿上衣服起身,如果見勢不對,立即撤往祖陵,哪怕是開啟萬棺陣,下斷龍石,也得保住自己的小命,明白嗎?”他是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凝重。
張汐顏被她爺爺的反應嚇到了,鬼使神差地想起她在睡夢中“見”到的黎未身死的事。那提著龍頭大刀的身影劃過她的腦海,她的臉色大變,失聲叫道:“庚辰!”
黎未死了,庚辰要巫族的血進行血祭開啟歸鄉路,而她家是大祭司的直系血脈。她家再是披著道門的外皮也瞞不住庚辰那么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之前有黎未吸引目標,庚辰可能看不上他們這些小蝦米,容得她家蹦跶,如今黎未沒了……大魚沒撈到手,小蝦撈幾網也是收獲。
她當即便要下床,但全身軟綿沒有力氣,心臟里的花神蠱蔫蔫的蜷縮著。她對張老觀主說:“爺爺,幫我拿點蠱藥來。”
張老觀主看張汐顏目光清明意識清楚,也知道這時候得用猛藥讓她能夠盡快恢復行動力,哪怕之后再病陣子慢慢調養也比現在遇到危險送掉小命強,當即去給張汐顏取了蠱藥化進清水中,一口灌下去。
那藥充滿腥臭,張汐顏卻是連漱口都顧不上,一口喝盡,盤膝調息。
張老觀主去把她的劍和道袍取來,叮囑道:“你千萬記住,不要逞強,保住性命要緊。我先去村里看看。”村子和老宅相隔幾百米,俞敏就算是用走的,或者是沒找到張長壽派個人回來報信,這會兒都該回來了。他擔心村里出事取了拂塵和劍便匆匆趕去。
張汐顏行氣一周,恢復了力氣,穿上道袍提著劍,便往外去。
她跑了幾步,忽然見到一口煉蠱的小鼎飛過來鉆進了她的道袍袖袋中,豬蹄從蠱鼎里飛出來鉆進她的衣襟中。
張汐顏這時候已經顧不上豬蹄,她站在門口就見村子里燃起了大火,哭喊和慘叫聲交混在一起,她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到村口時就見村子里的房屋已經全部燃燒起來,祠堂里的火最大,整座祠堂都籠罩在熊熊大火中,村子里的人往外奔逃。她爸像一頭發怒的狂獅眥目欲裂地大喊著:“撤,往祖陵方向撤……都走……”他的目光亮得嚇人,身上的氣勢比他功力沒廢時還要強大,渾身上下透著狂暴的怒焰。
她趕過去,路過祠堂,忽覺有異,扭頭就見一個已經燒成碳的火人跪坐在正在垮塌的祠堂院子里,他的脖子上掛著造型古樸獨特的頸飾。是張嘯林!那個跟她一起掀老祖宗棺材板替她背鍋、被罰守祠堂的堂弟。
她滿臉呆滯地看著他,怎么沒想到,才二十歲的張嘯林會死在這里。
張長壽的一聲發狂的怒吼拉回她的思緒,她扭頭就見張長壽瘋了般朝著前方撲過去。
在前言,火海旁,手執龍頭大刀的庚辰,他手里的刀扎進了她爺爺的胸膛,隨著刀子被拔出,她爺爺的血肉飛快干枯朽化,就連身上的衣服也在迅速失去顏色變得黯淡無光。
龍頭大刀抽出,她爺爺幾乎變成一具只剩下皮包骨的腐朽枯骨,轟然倒地。他倒在地上時便如易碎的瓷器被震碎,化成一團人形灰燼。他原本握在手里的劍和拂塵,無比真切地告訴張汐顏,那就是她爺爺,不是別人,她沒眼花。
就在她失神眼,她的父親張長壽已經攻到庚辰的面前,抬掌就朝庚辰劈去。
她拔劍出鞘,用力所有的力氣朝著庚辰投擲過去,抬掌引動周圍的各種能量元素襲向庚辰,腳尖點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殺過去。
隨著張汐顏的出招,籠罩住村子里房屋的大火化作火龍撲向庚辰,也讓庚辰立即注意到了張汐顏。他抬起一腳把抬掌攻到近前的張長壽一腳踹飛出去,舉起大刀便迎著張汐顏攻了過去。
張長壽重重地摔在地上,把村子里鋪地的青磚都撞碎了,他大口地往外吐著鮮血,他把鮮血咽回去,爬起來正欲再次上前,卻見自家女兒左手掌、右手劍,正跟庚辰纏斗在一起,劍法是張家祖傳的劍法,掌法卻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且每一招每一式都正好能夠化解庚辰的攻勢。
他頓時了然!張汐顏血脈里的巫族力量覺醒了!
☆、第82章第
82
章
張汐顏與庚辰拼招式不僅不落下風,
更似與庚辰對陣過無數次、對他的招式套數都爛熟于心、處處克敵于先,然而她終究是道行太淺功力不夠。
庚辰直接走一力降十會的路數,仗著絕對的實力以碾壓之勢一擊將張汐顏打飛出去。
張汐顏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血沫子從口鼻中往外冒,淡淡的涼意從心臟中擴散至全身,頭暈目眩意識抽離的感覺襲來,但詭異的是好像突然開啟了什么高科技,
散落在村子各種的人形灰燼、火海中的骸骨、她父親急速奔跑來的身影,
她的太爺爺手執拂塵以搏命之勢攻向庚辰。他大喊著:“長壽,帶汐顏走。”拂塵上的鬃毛根根張開宛若鋒利的鋼絲,它在掃向庚辰時從倒塌在地上的房梁上掃過,便如鋼刷般生生地從堅固的房梁上刮走一大塊木頭,如果掃在人身上,
只怕已經是骨肉分離血肉模糊了。
庚辰略微側身,以極其精巧的角度精準地擦著拂塵避開,
絲毫未傷,
同時,
他手里的刀以一種極其刁鉆詭異的角度斬向她的太爺爺。
張汐顏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待她回過神來時,
她又一次攻到了庚辰的近前,一掌擊在刀身上,
將刀推開,
同時推開了張老太爺。
她再次與庚辰纏斗上。
她有著一種做夢的不真實感,
就好像自己的意識被什么擠到了身后,
似遵從本能又似有其它什么東西附在自己身上操控自己,她能夠清楚地看到庚辰出招的詭異,自然而然地知道怎么應對,怎么以四兩撥千斤的手法化解他剛猛的攻擊。
張長壽和張老太爺幾番想要上前幫忙,卻根本靠近不了激戰中和張汐顏和庚辰。
此刻,他們的眼中的張汐顏就像是換了一個人,招式精妙絕倫又狠辣無比,一雙白嫩嫩的纖弱手掌卻似有千鈞力量竟然能夠和庚辰硬碰硬。庚辰的刀劈向她,她的手掌要么擊在刀背上,要么接在刀身上,避開刀鋒,結結實實地把庚辰的刀擊開的同時,還能直取庚辰的面門。她的手指探到他的額間天目穴處,五指虛張像是要把附身在那具身體里的真龍殘魂強行抓出來,格外兇悍。
庚辰的攻勢越來越凌厲兇狠,速度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大,龍頭大刀揮舞得虎虎生風,鋪地的青磚都被他踩碎踢了起來,那些著火的房屋木材在交戰中被波及到,要么被他的刀劈碎,要么被他掀飛,打得亂石與火星四處飛濺,地上的那些人形灰燼被卷到空中飄散,似下雪又似漫天粉塵。
隨著激戰,張汐顏的那種意識脫離身體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似有什么在鉆進她的腦海中,又似有什么在喚醒她的記憶,她懷疑巫族的記憶基因是不是與普通人的不一樣,能把學到的本事以及發生過的令人記憶深刻的事情也傳承下去。
忽然,阿爸的聲音傳入她的腦海,“蟲蟲,你來破開他的護體龍氣,我要咬死他。”
張汐顏幾乎下意識地肯定這是豬蹄在搞鬼,但仍舊照辦。她拼命全部力量、拼著身受重傷,雙掌交揮連擊數十掌,打得龍頭大刀嗡顫不已,打得庚辰連連后退,終于讓她揪準一個空隙,手掌擊在庚辰的胸前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胸膛上。一道快若閃電般的蟲形從她的袖子中飛出來,張嘴一口咬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肌肉格外結實發達,充滿了力量。豬蹄一口咬在他的胸膛上,毒牙刺破衣服咬在皮肉上。它的蟲嘴像是咬在了火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成灰,更像是被扔進了大火中瞬間燒得身體焦黑,吧唧一下子摔落在地上。它摔在地上,燒黑的皮肉成塊地飛濺出去,胖呼呼豬蹄形狀的蟲子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整個頭部都沒了一半。它在地上蠕動,艱難地抬起頭,飛起來,似乎還想再飛上去咬他一口,為它死去的主人報仇。
豬蹄剛起來,張汐顏卻因連續暴發耗盡了力氣,導致后續無力,被庚辰再次打飛出去。
這一次,他一掌打在了她的胸前心臟處,至陽至剛的龍氣灌入,蜷在心臟處的本命靈蠱發出聲慘叫,一下子被燒得萎縮大半然后突然分解成無數細小的蠱蟲逃躥到她的全身。
她重重的摔落在地上,昏迷過去。
昏迷中,體內似乎還有一個意識在主導著她,讓她能夠“看”見外面的情況,她聽到太爺爺大喊“帶汐顏走!”,他揮動拂塵再次攻向庚辰,她爸張長壽用她袖子里的蠱鼎接住搖搖欲墜地飛來的豬蹄,背起她,亡命地發足狂奔。
她爸一路奔逃,路過老宅時,她見到了原本正在閉關的張希明和張希堂。他倆提著劍趕來,見到他們父女什么都沒問,側身讓開路,然后朝著村子方向趕去。
她爸逃到祖陵門口,突然一口血箭自嘴里噴出,一頭栽倒在地上,胸膛停止了起呼,雙目圓瞪,眼瞳逐漸變成灰敗。她爬起來,開啟祖陵大門,跌跌撞撞地拖著她爸的尸身往祖陵里去。
她感覺不到悲傷,也沒有什么情緒,只是不想把他一個人留在外面不想丟下他。她麻木地拖著他往里去,開啟沿途的機關。身后地動山搖轟隆聲和機關發動的聲音不絕于耳,她知道是庚辰追來了。
一個念頭牢牢地占據著她的思緒——活下去!
理智告訴她,放下張長壽的尸身她可以更快地逃離這里,可莫名的,她松不開手。她知道,她媽已經沒了,所以她爸才會不管不顧地是以生命為代價施展禁術想讓自己擁有一戰之力。
此刻,她爸也沒了。
她到萬棺陣前時,庚辰追來了。
生死面前,她還是放開了她爸,獨自逃進萬棺陣,且不斷地開啟沿途的機關。
萬棺陣里有近萬口棺材,層層疊疊地擺放著,由棺材組成一座巨大的迷宮,機關開啟,迷宮不斷地變換,任誰進去,不熟悉運轉規律都會被困在里面。棺材外壁上有鋒利的鋼刃,像刮骨的鋼刷,在移動間誰要是撞上去,能被削個骨肉分離血肉模糊。棺材中則是歷代安葬在這里的先祖們,其中絕大部分都在死前種了蠱,變成了蠱尸。
她的前面狂奔,身后棺材被劈碎的聲音、棺材塌落的聲音,蠱尸的叫聲,龍頭大刀劈開蠱尸身體的聲音交混在一起,且在不斷地朝著她奔逃的方向靠近。她要過陣,是按照陣位走的,對方卻似半點不受迷陣影響呈直線甚至抄捷徑攔截。一口口棺蓋掀開,一具具蠱尸從棺材里跳出來撲向庚辰,又一具具地倒下。
她穿過萬棺陣時,那一層層一直鋪到祖陵頂部的棺材山轟然倒塌。
她穿過九星關來到一扇青銅鑄成的大門前,回頭就見庚辰敏捷地在塌落的棺材縫隙間穿行,完美地避開每一塊墜落物,飛快地朝著她追來。
她知道后面的關卡也擋不住庚辰,再往前,就該到藏書樓和黑牢了。
前面有兩條路,一條沿著臺階往上,是去藏書樓,一條沿著臺階往下,是去黑牢。
她飛快地開啟打開青銅大門的機關,這時庚辰已經到了近前。她心想:“完了,被追上了,逃不了了。”心念未了,庚辰已經是凌空一個飛躍,掄起大刀朝她劈來。她下意識地側身躲開,原以為躲不過,卻見庚辰突然吧唧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手里的龍頭大刀都脫落在地。
這時她才注意到庚辰的手和脖子都變得漆黑,分明是豬蹄咬他的那一口讓他中了劇毒。
緊跟著,庚辰握住刀,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
她見勢不對,一個箭步奔進青銅大門的另一頭,飛快地拉下了機關。
青銅大門轟地一聲關上,龍頭大刀劈在青銅大門上的聲音傳來,緊跟著又是強大的撞擊震感,大門四周那鐵水澆鑄的條石都在顫抖,石頭開裂,碎石往下落。
她知道,這扇大門堅持不了多久。
張汐顏忍住頭暈目眩,搖搖晃晃地來到斷龍石前,用盡最后所有的力氣,放下了祖陵的斷龍石。
轟隆的巨響自腳下響起,一陣地動山搖,那劇烈的搖晃連她都站不住,摔趴在地上,黑暗席卷了她。
斷龍石,顧名思議,斬斷龍脈的石頭。所謂龍脈,就是山脈,而石頭則是機關。
斷龍石下,山脈被攔腰截斷。
青銅門外的祖陵連同外面那已經再沒有一個活人的張家村都發生了巨大的地陷,而伴隨著地陷,山崖也在崩塌,大量的巖石土方跨塌下來,壓向祖陵和村子,頃刻間將一切淹沒。
一個手提龍頭大刀的年輕人在地陷的那一刻便拼盡全力地往外奔逃,他剛逃出張家村,身后的地便陷了下去,緊跟著村后的山也塌了。死里逃生,他長松口氣,緊跟著眼前一黑又栽倒在地上。
毒發了!
他翻了個身,扯開胸前的衣服,低頭看去,赫然見到胸膛已經是一片烏黑,意識從身體抽離,飄散。一道淡淡的龍形虛影自他的額間天目穴中飄出一閃而沒,失去了蹤跡。
☆、第83章第
83
章
張汐顏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她夢到張家村沒有了,
她放下了斷龍石,
祖陵塌得只剩下黑牢和藏書樓被深埋在山底,
她變成一只人形蠱蟲在漆黑的滿是毒蟲、毒菌、蠱瘴的山洞里捕食其它蠱類還會修煉蠱術和道術。那山洞很大,大得像一座山谷,
有很多深不見底的深澗和坑洞,
像是能通往地獄,
大量的蠱類在洞壁上生息繁衍。她從來沒有物種這么豐富的山洞,也沒有遭遇過這么險惡的地方,可謂是步步殺機,
各式各樣的蠱類,各式各樣的攻擊方向令人防不勝防,
每時每刻都在經歷死亡和與蠱的殊死搏斗。這里沒有食物沒有新鮮的空氣,除了沾滿蠱液的劇毒毒菌就是蠱,
要活下去唯有以蠱為食。
山洞里有很多地方非常奇怪,
像是有什么特殊的磁場干擾引力形成失重,
宛若步入太空。在那地方,
甚至能夠看到星空,看到北斗七星、看到銀河。那里的蠱類很強大,她不敢久留。
她在山洞里漫無目的地游蕩和捕食其它蠱類,后來穿過一片蠱瘴,
見到一個滿是蠱蟲的墨綠水大水坑,
水坑里有一個巨大的繭,
有一個人那么長,
呈橢圓形,
隱隱約約的,還可以看見里面有一道人影。莫名親切,更讓她有種想哭的沖動。她在蠱池邊坐了很久才離開。
有時候她還會做夢中夢,夢到家人,夢到爸媽、爺爺、太爺爺、三姑奶奶,夢到家里的親戚,睡夢中會很難受,萬分悲慟,卻連哭都哭不出來。
后來她遇到一只被人飼養過還帶著蠱鼎的大蠱。那蠱受了很重的傷,皮肉都潰爛了,卻總是倔強地要把蠱鼎送給她,然后鉆進蠱鼎中蜷縮著,遇到有厲害的蠱類來攻擊她,它會不顧傷勢出來保護她。她尋找蠱藥替它治好傷,它便一直跟著她,搬家的時候它會帶著蠱鼎跟在她身邊,其它時候喜歡鉆進她的衣服里貼在她的胸口處。她給大蠱起了個名字叫豬蹄,雖然它更像一根火腿腸,可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它的名字應該叫豬蹄。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走過山洞的很多地方,也逐漸摸清楚里面的物種分布和各處的情況,知道哪里有可口的食物,哪些地方有危險需要回避。她的腦海中總是會浮現起很多人的身影,卻漸漸地想不起他們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們是誰,只是格外難受,后來她盡量不想自己去想。不想,就不那么難受了。
漸漸的,她有一種自己忘記很多事情的感覺,但去想,又怎么都想不起來發生了什么事,只是總有一種悲傷籠罩住她,又說不出自己為什么會傷心。她的腦海中總浮現起一團模糊的身影,似有一個年輕的女人在喊她張十三,有時候又喊她汐顏寶寶,那又是一種很復雜的情緒,她會下意識地想,她好不好、有沒有活著。可她不知道那人是誰,甚至不知道世上到底有沒有這么個人。她想,大概是沒有的吧,這里只有她。大概是太孤單了,才會幻想著有自己的同類。
直到有一天,她真的見到了同類。
她在睡夢中驚醒,抬起頭就見一個穿著月白色道袍的年輕女人站在她的面前低頭看著她,那眼神是她看不懂的復雜。她長得很好看,給她一種很親切的感覺,就像她們曾經認識且關系極親。她抬起頭看著那女人,不知道該做出什么反應,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張嬌妍閉關醒來便見到黑牢中的蠱類少了很多,有著人類活動的痕跡,還腳下很多的腳印,從大小形狀可以確定是個女人的腳,且腳型極好。能在黑牢里生存下來的人屈指可數,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張汐顏,但又不敢確定,因為張汐顏的臭毛病其實挺多,還有些小潔癖,光著腳板在黑牢里到處轉悠的事不像是張汐顏能干得出來的。
腳印太多踩得到處都是,反倒是并不好找人,她在附近轉悠一圈沒有找到人,便往山洞外去。是不是張汐顏下黑牢歷練,出去一問便知。然而,她出了黑牢,見到的卻是被大力撞擊得變形的青銅大門和放下的斷龍石。她調頭回到黑牢,找了很久,才在一處角落里找到靠著巖石睡得正熟的張汐顏。
如果不是旁邊的蠱鼎和守護在側的豬蹄,她幾乎不敢認。
一向愛干凈的張汐顏臟得連膚色都看不出來,原本柔順的長發臟得打成結亂成雞窩,身上的衣服布滿破洞用過三年沒洗的抹布都比她的衣服干凈,鞋子、背包、劍全都不見了,整個人和以前那些流浪的瘋子沒兩樣。張汐顏看向她的眼神帶著對陌生人的打量,似乎已經不認識她。哪怕她恢復了年輕時的相貌,張汐顏看過她的照片,怎么可能認不出來?眼下唯一的解釋就是張汐顏的腦子出了問題。
她問張汐顏:“你認識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