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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鎏君思量著問道:“不再考慮考慮?”
游清微問:“考慮什么?”
季鎏君端起茶杯,喝著茶沉吟幾秒,才說:“黎未不在了,張家村和花集村也都沒了,如今只剩下張汐顏和柳雨,人微力輕。”她把筆記本電腦推到游清微的面前,把張汐顏貼子下的評論給游清微看,說:“沒有一個替她說話的。當不損及自身利益的時候,人們愿意站出來仗義執言。如果見義勇為會變成引火燒身,大家就都明哲保身了。清微,如果站張汐顏,協會面對的可是一個經營了五千多年的龐然大物。那可是華夏正統,圖騰柱上盤著的是應龍部落世世代代的守護神。巫教,與華夏,本就勢不兩立的。”財帛動人心,張汐顏看似給出的是充滿暴利的無本買賣,可無本買賣往往都是搏命。
游清微哧笑一聲,說:“氣數天定。”她扭頭看向季鎏君,說:“圖騰柱上供奉的龍?”她指向門外,說:“你到路邊隨便找個地方挖口井或者是修個水池子養兩只王八錦鯉進去,許愿祈福的硬幣能多到拿盆子來裝,我再給你宣傳下許愿池特靈,明兒個就有人去燒香叩頭。”她把論壇關掉,搜索天..安..門華表圖片,說:“喏,這也有龍,庚辰他敢盤上去嗎?這才是華夏正統!龍這玩意兒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家大白還是條陰路上的陰蛇呢,傻兮兮的只會背些千字文,連道德經都背不完,不也化龍了。天定的風水,命定的造化,強搶謀奪,必遭反噬。它庚辰連最后的一線生機都自己走絕了。”黎未院子里那么一座奪天地造化的風水局硬生生地讓他們給刨了,游清微想到就氣得肝疼。雖然正是因為奪天地造化才有此一劫,可正是因為奪天地造化里面才會有他們的一線生機。那一線生機能是庚辰的,就能是其他需要離開的人的。
大部分時候游清微都是一副慵懶沒睡醒的模樣,季鎏君很少見到她的情緒外露,不由得詫異地看著游清微,問:“至于這么激動么?”
游清微打量著季鎏君,說:“大清早的跑來找我,又不看好張汐顏她們,那你是什么意思?”
季鎏君說:“坐山觀虎斗,坐收漁利。”
游清微說道:“你可真厲害。”懶得多解釋,扔下句:“照我說的辦,保你們吃香喝辣,不聽我的,管死不管埋。”她說完起身往餐廳去,“不留你吃飯了,慢走,不送。”
午睡時間,游清微把臥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正縮在路無歸的懷里午睡,家里來了一大堆人吵吵嚷嚷要見游會長。
游清微被吵得睡不著,只得起床,穿上衣服冷著臉下樓,去到客廳,往沙發上一窩,說:“你們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不解我跟你們沒完。”
一個四十多歲名叫陳禹的副會長說:“打擾您午睡,實在抱歉。”
游清微的起床氣壓都壓不住,毫不客氣地開懟:“陳會長,知道打擾我午睡還挑這時候來。”
旁邊一個身著太極服的六旬老頭說:“游會長,那可是民宗協,要是犯到他們手上,咱們的協會說不定會被解散,得罪不起呀。”
眾人紛紛表示,這事還可以觀望觀望,更有人說應龍部落可是華夏正統,除魔衛道是本份,張汐顏和柳雨是巫教敗類,更該趕盡殺絕、堅決鏟除,連宅子里的磚都不該給她們留一塊。
一個英姿颯爽的女人與一個年紀四十多歲威嚴頗重周身煞氣的男人一前一后地進來。
客廳里的人見到他倆,紛紛讓路和打招呼:“左姐,薛爺。”
左小刺和薛元乾朝他們點點頭,在游清微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游清微說道:“小刺,乾哥,我要出趟門,歸期不定,你們守好家護好地盤,民宗協的人但凡踏進半只腳或者是放出探風眼線,直接捆了扔到陰河喂鬼。協會的人誰跟民宗協通氣,一并扔進陰河。”
穿太極服的六旬老頭說:“游會長,你總得給個解釋吧。”
游清微說:“至今沒有任何確切證明可以指認張汐顏和柳雨有做過殘害無辜普通人的事,而庚辰背負了花集村和張家村一千三百多條命案。如果說扣上一頂邪魔歪道的帽子就該死……”她指向陳禹和穿太極服的老頭:“你家養鬼的。”她指向旁邊一個中年人:“季家,保家仙出馬弟子,與妖靈為伍。”她指指自己:“我家,陰陽道派,半只腳踏在陰間,我身上還背負著祖上欠下的孽債,蛟龍冤孽纏身。”她指向另一人:“你,湘西趕尸出身,如今沒你們用武之地,跑來走陰掙碗飯吃。哦,對了,湘西趕尸術的源頭能溯到巫教頭上,張家村可是正統道門出身都該死的話,你更沒得跑。”
“協會規矩都喂了狗了?修的道也都喂了狗了?什么時候妖靈邪神可以跑出來殘禍無辜普通人了?庚辰,一條龍魂,附在圖騰柱上靠血食供奉存活,跟靠吃活人存活的惡鬼僵尸有什么區別?就因為他生前是條龍,就能免罪高人一等了?”游清微大喊一聲:“大白。”
屋子里忽然泛起耀眼的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他們隔著眼皮都能感覺到那光在飛快閃爍,就像是水波反射出的陽光,但那光線極強仿佛能把世間的一切陰暗都照化。巨大的威勢壓得他們雙腿哆嗦仿佛背了一座大山在頭上,甚至連呼吸都不順暢。
游清微說:“龍嘛,我這也有一條,活的,來,當著我家大白的面,把你們替庚辰辯解的話說一遍。”
屋子里誰都沒有說話,一個個驚駭交加又緊張不已。他們都知道游家布下千年風水局養出了路無歸和一條龍,但一直以來都只是傳聞并沒有證實,只從路無歸非比尋常的本事中去推測,沒想到今天能氣到游清微把龍喊出來。
很多人想睜開眼看看游家的這條名叫大白的龍長什么樣,但是睜不開眼。
游清微問:“都啞巴啦?說話呀。”
刺眼的光線和壓在他們身上突然消失,他們趕緊睜開眼,卻見到屋子里除了比之前更加明亮干凈外,什么都看不出來。可心頭的余悸和額頭的冷汗、發軟無力顫抖不止的手腳在提醒他們剛才的事是真的。
游清微火大,壓根兒沒打算放過他們,繼續噴:“規矩喂了狗,道心喂了狗,眼珠子和腦子也都喂了狗?你們憑什么認為自己有實力去收拾張汐顏?張家村被屠的那一晚,庚辰被張汐顏滅掉奪舍附體的軀殼打回復活點,到現在都沒出來。應龍部落三大姓氏應、龍、華。應氏的大祭司帶著八大護法,被張汐顏一個人干掉,尸骨無存。華氏的族長在民宗協西南總局吳鳳起的辦公室里被張汐顏兩拳打死,吳鳳起一聲沒吱,你們倒是迫不及待地想沖上去了。幫庚辰有什么好處?他是付你們錢還是分你們寶物?張汐顏明碼開價,巫教祖庭整個秘庫里的所有寶藏,這個價格不夠令你們滿意的?你們不敢去找庚辰賺大頭,倒是敢去找張汐顏搶殘渣。”
游清微越罵越生氣,她好好的午覺睡到一半被吵醒眼看今天沒得睡了。她白天睡不好,晚上還得去找城隍打探消息掌握動向更是沒得睡。她忙得死去活來的一點覺都睡不好,這還有群上趕著送死的來添亂。游會長超級生氣,徑直起身,上樓,砰地一聲關上臥室門,然后見到她家小悶呆趴在床上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像是被嚇到了。她的神情一軟,在床邊坐下,朝自己的眼睛一指,說:“你看,黑眼圈。”
路無歸仔細打量兩眼,說:“沒有黑眼圈呀。”起身輕輕地親在游清微的眼睛上,說:“我有把你養得好好的,你是不會有黑眼圈的。”
游清微摸摸路無歸的頭,說:“我會給你、大白、我們找到一條出路的。”天地萬物各行其道,大白也好,路無歸也好,這人世間并不是適合她們長久生存的地方,留下來只會災劫不斷。
路無歸笑嘻嘻地說:“你又擔心我了,我說了我很好的呀。”
游清微笑笑,又揉了揉她的頭,把頭枕在路無歸的腿上,閉上眼,腦海里浮現的是張汐顏畫的那份草圖以及被圈出來的陰井。那份圖不全,可她有種感覺,黎未手里不止花祭部落伏曦大陣那一條歸鄉路。張汐顏到底得到多少巫教傳承又掌握了多少秘密?
☆、第106章第
106
章
游清微上樓后,
協會的人又把薛元乾和左小刺攔住訴苦。
民宗協是公家單位,可以說是凝聚了天下道門精英,多少大門派出來的弟子都擠不進去,協會里進入民宗協的那些人,
都是各家挑最優秀的弟子費了極大的功夫和心血送進去的,
結交的都是嶗山、茅山、重宮陽、龍虎山等這些大派弟子,
就因為一個跟他們八桿子打不著的張汐顏,
要讓他們退出民宗協,
這怎么可能。好比家里一直是靠著行業協會做點買賣的小生意人,好不容易供出幾個光耀眉楣的吃皇糧的眼看就要光風起來了,結果為了叔伯老子爹娘兄弟的生意,
要讓吃皇糧的辭職回家,全家都不答應!又有人說了,張汐顏那事發生的云南,這邊是粵省,隔著好幾千里呢,關我們什么事?大不了不摻和。對,
是該講道義,但各有各的地界兒,協會的地界離云南十萬八千里,他們不好過界。
左小刺被他們吵得一個頭兩顆大,
趕又趕不走,
氣得伸長脖子喊:“游騙子,
你惹出來的事,
自己搞定。”
游清微從臥室出來,趴在二樓欄桿上俯視著樓下客廳的這群人。
陳禹站起身,說:“游會長,請您看看道門內的聲音是怎么喊的。討伐張汐顏和柳雨的貼子已經翻了好幾頁,道門內部已經開始組織清剿聯盟準備圍攻張汐顏她們了。”
游清微樂了,說:“就那些風水圖都看不明白遇鬼都要發貼求助的人組成清剿聯盟了?”
陳禹說:“游會長,人多力量大,蟻多咬死象,請您看看大家的心聲,再慎重考慮一下。”
游清微問:“我如果不呢?”
旁邊有人喊:“那就請你讓出會長位置,讓有能者居之。”
坐在客廳的左小刺和薛元乾面面相覷,然后都憋不住樂。
游清微二話不說,轉身回書房,直接把協會會長的印章和證書給扔下樓,“你們可以滾了。”她又說:“不讓我當會長是你們,誰再來找我當會長,我扔他去填陰河。”那叫一個神采飛揚、神清氣爽,瞬間開心了,輕松了。
陳禹趕緊撿起地上的印章和證件急匆匆地上樓要給游清微塞回去,喊:“游會長,游清微。”
路無歸提著一柄法尺從臥室里奔出來,擋住陳禹:“說出來的話潑出去的水。”
陳禹見到路無歸提著尺子要打架的樣子,生生地剎住腳步,沒敢再上前。
她手里的那把量天法尺斬殺的尸怪厲鬼不計其數,千年道行的厲鬼、尸怪都不夠她一尺子砸的。最讓他難受的就是路無歸是投胎轉世之身,她有個親姐姐叫莊曉笙。當年他好不容易追到莊曉笙,結果他媽嫌棄路無歸家里是農村人,窮,把莊曉笙罵到跟他分手了。莊曉笙沾有養出過真龍和乾坤仙胎的風水龍脈氣運,這些年扶搖直上,早已是名利地位樣樣都有了,哪像他還在背著家族擔子為了一個民宗協辦事處處長的位置費盡心思。
他放軟聲音說:“小路大師,這會長位置就是游清微的,誰都搶不走……”他的話沒說完,就聽到路無歸非常大方地說:“送你了。”
陳禹:“……”
路無歸氣哼哼地說:“誰叫你帶著人來吵我們睡午覺的。”她指著那會長印章:“你收下,不準還回來。這里的人我都認識,他們的位置都沒你高,你就是領頭的,會長位置送你了。慢走,不送。”
陳禹以最快的速度把印章和證件往地上一放,調頭就跑。
路無歸撿起印章和證件對著陳禹砸過去,準準地砸在后腦勺上。
陳禹聽到身后有風聲襲來連躲都沒來得及就被砸個正著。他的白眼一翻,倒地暈了過去,有鮮血染濕頭發流到了地上。
路無歸嚇了一大跳,緊張地去看游清微:“我……我……”我就順手一砸……
周圍一片安靜,過了好幾秒,才有人大喊聲:“陳會長”,趕緊去查看陳禹的傷勢,又招呼人送他去醫院。
一部分人送陳禹去醫院,一部分人堵在樓梯口找路無歸的麻煩。
“小路大師,你怎么能打人呢?”
“萬一把陳會長砸出事怎么辦?他為了你姐,可是到現在都沒娶,你姐也沒嫁,說不定你們就成一家……”
量天法尺從路無歸的手里飛出去,說話的那人也暈了,額頭上起了一個流血的大包。
左小刺立即一聲大贊:“干得漂亮。”這些年為了莊曉笙的命格運勢以及沖著路無歸跟大白想娶莊曉笙的多了去,陳禹就是其中之一。莊曉笙見多了他們這種人,導致到現在對于談戀愛和結婚都絕了念頭,寧肯一個人單著。她想到莊曉笙那比城墻還厚的心防就氣不打一處來,喊:“小歸歸,沒事,你盡管砸,出了事,我給你兜著。”
游清微回過神來,說:“這個會長印章,麻煩你們誰給陳會長帶過去。”她又喊:“乾哥,你到庫房取兩支百年老參,再取兩塊大白用龍氣養過的玉給陳會長和周管事送去。要是他們沒救回來,你替他們護好魂,晚上我送他們去城隍爺那里謀個一官半職安排個前程,要是再有別的要求,讓家屬來找我談。”她滿是尷尬地解釋句:“這個,意外事故,后事……咳,如果需要辦后事的話,我管。”雖然陰陽道派常年走陰折福折壽,但也有點其它方面的福利。例如陰德陰福,不小心砸出人命不用以命償命什么的,陰司公務員職位還是很好安排的。
陳禹暈了,一群還想找游清微鬧事的人也都蔫了,一個個夾起尾巴灰溜溜地走了。誰都沒敢去碰地上的會長印章,路過的時候,一個個繞開三尺遠,唯恐沾上。
游清微的話給他們提了個醒。她倆跟城隍爺那是一個村里出來的交情,城隍還是村官的時候,就跟她們的師門打上交道了,后來沾了路無歸的造化高升成了州城隍,結果剛到任就被協會的白會長秘密關了幾十年,還是游清微和路無歸機緣巧合下把他救出來,現在的城隍廟也是游清微掏錢蓋的。她倆不要說找城隍給誰謀個一官半職,讓城隍提前把誰收走,或者是不讓他們吃這行飯都只是一句話的事。
他們在心里盤算了下游清微的家底根基。她要幫張汐顏,肯定會動用陰司的力量,協會的這點力量真就只是添頭。這塊地方,民宗協連個辦事處都沒有,還是因為要提陳禹當處長才說要設辦事點。今天游清微這態度,民宗協設辦事處和陳禹當處長這個事,基本上是涼了。
游清微沒能把會長這個包袱甩出去,整個人又蔫了。當會長,除了有個好聽的名頭,要工資沒工資,要錢沒錢,事情是真不少。她回到臥室,生無可戀地趴在床上,好不容易醞釀了些睡意,又來了一波人。
季鎏君帶來的,協會里的舉足輕重的那幾個全來了。
游清微把頭扎地枕頭下,有氣無力地喊:“小悶呆,你去跟他們說,我已經辭職了。”
路無歸跑下樓,把游清微的話一字不差地轉告季鎏季鎏君說:“她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都在鬧辭職罷工,平時就算了,今天有要緊事。”
路無歸說:“你每次來都說是有要緊事。”
沒要緊事誰大老遠跑你家來連求帶哄還挨你白眼。季鎏君掃了眼路無歸,上樓,直接敲響游清微的臥室門,到床邊逮人。“我剛收到昆明那邊來的消息,民宗協昆明辦事處好像出事了。”
游清微懶洋洋地看了眼季鎏君,扔出兩個字:“廢話。”張汐顏的討伐檄文都發出來幾天了,這兩天民宗協落了那么多實錘把柄在張汐顏手里,不錘他們錘誰。
季鎏君直接問:“陳禹的事怎么說?”陳禹在這個節骨眼上找游清微鬧,游清微又是這么個態度,這里面有事。
游清微說:“我們做的是陰路上的生意,死人買賣,走陰折壽,道門的人都不愿沾我們的事,一向不管我們。如今民宗協突然提陳禹當處長要在我們這里設辦事處,今天還有人喊了嗓子讓我把會長位置讓出來,這事蹊蹺。吳鳳起找過我,張汐顏和柳雨也來找過我,他們現在連那些沾有鳳凰靈力的遺物都劫,會不會惦記我家小悶呆、大白和我家祖墳呀?”
季鎏君明白過來,說了句:“我知道了。”趕緊下樓帶上協會的人匆匆走了。
下午,剛到上班點,柳雨和張汐顏便開著黎未的車子出了黎未的宅子,直奔昆明辦事處。
張汐顏撞大門上癮,抬手一指大門:“撞開。”
柳雨看著車子前面立著的小金標,踩下剎車,“姐姐,車子很貴的。你拿我撞門,別拿車。”她落下車窗,探頭打量幾眼,問:“這大門……有沒有什么要人命的機關?沒有的話我就去撞了。”她的話沒說完,門衛出來朝她倆行了一個禮,以一副接待領導陣仗給她倆打開了門,還給她倆一路引導進搭了棚子特意留出來的專用停車位。
柳雨停好車,一路目送門衛回到門崗位置上,緩緩扭頭看向張汐顏:姐姐,你又黎未附體了嗎?
張汐顏讀懂柳雨的眼神,很是淡定地說:“你用脖子上掛著的惑音鈴也可以辦到。”
☆、第107章第
107
章
在張汐顏看來,柳雨是典型的商人思維,
在規則也就是法律框架內尋找利益,
規避風險不敢挑釁權威被他們刻在了骨子里,
這是千百年來無數的商人用身家性命得來的幾乎刻在了本能里的生存經驗。柳雨的慣性思維是抱大腿找靠山,
遇到事情想的是找門路。
她爸張長壽先生教她的是受委屈了自己打回去,
自己給自己做主,干就對了。即使對方有萬貫家業手眼通天,
不要慫,他的命只有一條,
命沒了花再多的錢再多的權勢都買不回來。張長壽先生的話就是,我不信死人還能比活人能折騰,
欺負你的人,他在欺負你的時候就認定你是可以欺負的,留著他,
他只會想方設法地繼續欺負你,
直接把他給弄了,一了百了,完事!
她家的冤屈,
她不需要找任何人申訴,不需要找任何人給她做主,不需要讓那些踐踏規則的人低頭認錯,因為他們能夠判出那樣的結果就已經說明他們的心中并無公道,
認錯并不是為還逝者公平,
只是為他們自己止損。
張汐顏以母蠱分裂出無數細小的子蠱,
將它們放出去,以院墻為界鋪展開來。
這些花神蠱順著車子鉆到水泥地中,先滲透到地下再爬滿院墻,之后又沿著大樓的墻體、柱子墻體柱子迅速占據整片建筑。
它們就位之后便釋放出蠱瘴。
那些透明的蠱瘴從水泥墻磚等建筑物中滲透出來飄散在空氣中,看不出半點痕跡。
柳雨向來是把花神蠱化成霧蠱釋放出去,沒想到花神蠱還可以這么用。她知道張汐顏是要砸場子,但不知道張汐顏是要怎么砸場子,為了不曝露自己知道的少,擺出一副“我就靜靜地看著你表演”的模樣,仔細留意張汐顏的舉動。
她閉上眼睛,過了兩秒,再睜開時,雙眼變成一片血紅。
她抬眼朝院子里看去,只見那些蠱瘴并不是無序飄散,而是凝聚成符紋狀籠罩住整座院子。院子的正上方是一個足有一米寬好幾米長的巨大符紋,有千千萬萬縷蠱煙交織成無數細小的符紋與那巨大的符紋中相連結,形成巨大的罩子把辦事處嚴嚴實實地罩在了里面。說是蓋子也不恰當,因為地下也在不斷地滲出蠱瘴又再織成符紋,與頂上的巨形符紋相連,把辦事處封得嚴絲合逢,整得跟個閉封的罐子似的。
一聲很微弱的震顫聲響,那些符紋突然全都消失,就好像從來不曾出現,但柳雨知道蠱瘴還在,且正在發揮作用。她朝門崗處看去,崗衛還站在原地,沒有絲毫異樣。
張汐顏說:“好了,走吧。”
??柳雨震驚地看著張汐顏,問:“好了?走吧?”她指向車外,說:“你給解釋解釋。這是幾個意思?”姐是真的看不明白你在做什么。她見張汐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并沒有想回答的意思,說:“你別賣關子。”
張汐顏說:“我布了個陣。我們剛才一路過來,我都隱藏了行跡,包括剛才進門,也是屏閉了監控,輪胎印我都用花神蠱抹去了,那門崗也沒有任何關于我們的記憶。也就是說,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出現過。至于這個陣,那就因人而異了。還記得當初我跟著黎未、還有你進入蠱山嗎?我先是看到貞子,又出現很多可怕的蠱尸,之后山洞的路找不到了,淮陽老龍一行則是出于各式各樣的原因要么自相殘殺而亡,要么活活嚇死在幻陣中。”
她指向大門,說:“這個陣是以院墻為界,院墻外的人不受任何影響,一旦踏進這個院子就會受蠱瘴和幻符影響產生各種各樣的幻覺,他們哪怕摸到大門口都出不去,哪怕外面的人用繩子套住他們,把人往外拉,他們也不會可能活著出去……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的面前是一堵墻,突然墻里伸出一根繩子套住你,再把你往墻里拉,會是個什么下場?”
柳雨問:“打暈了拖出去呢?”
張汐顏指指頭部,說:“幻蠱和幻陣最可怕的一點就是干擾神經,中了幻術后,想暈過去,很難。有些經神病人會整夜睡不著覺,需要鎮定針才能入睡,可中了蠱瘴之后,能夠壓得住蠱瘴效用的鎮定針足夠把人打死。”
柳雨滿臉驚怵地看著張汐顏:姐姐,你這不是一般的恐怖。
張汐顏說:“這不是必死的局,畢竟只是幻陣。如果是心懷坦蕩的人,內心沒有恐懼惡念,受到幻陣的影響就不大,過上兩三天,蠱瘴變淡效用消失便能平安出來。有個前提,得先從其他人的襲擊中活下來,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找個地方躲起來。再就是用斬尸劍那樣的帶有至陽至罡雷霆力量的法器,再配合法鈴結陣形成一個小范圍內的能量磁場,是能夠強行從幻陣中撕開一道口子出來的。畢竟結陣的力量只是花神蠱的蠱瘴,陰陽相克,兩股磁場相沖,只需要抵消或壓制住落在身上的幻陣力量讓自己保持清醒就能出來了。如果功力再深一些,以內家真氣形氣護體罡罩,能受到的影響也很小。民宗協雖然有過錯,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錯,就像那門崗,他只是一個看大門的,關他什么事?昆明辦事處就沒有一個內心剛正的人了?也不可能。”
她說道:“解釋完了,開車,走了。他們知道是我干的和被他們抓現形的結果還是有所不同的。”
柳雨滿臉怕怕地對張汐顏說:“大佬,要是以后我哪里得罪你,千萬手下留情。”她還合什拜了拜。
張汐顏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柳雨,問:“你好像很怕我?”
柳雨呵呵笑了聲,果然開車,走人。
她把車子開到大門口,門崗給她倆開了門,然后在門口轉來轉去,滿臉困惑地撓頭。柳雨喊了聲:“哎,哥們兒,你怎么了?”她又問張汐顏:“他聽得到我喊他吧?”
張汐顏也滿臉懵地看著門崗一會兒鉆進幻陣一會兒又邁出來來回進出。
門崗琢磨半天,到門崗室里拿出個羅盤,見到羅盤都快轉瘋了,嚇得發出聲大叫:“哎喲,我日他個鬼喲,民宗協大白天鬧鬼了。”他跑進門崗室拿起電話就要撥號,然后發現全是雜音,連續喂了好幾聲都沒反應,趕緊跑到大門外掏出自己的手機,滿臉慶幸和心有余悸地喊:“還好得有信號,日他個先人板板。”
張汐顏:?哪里的方言?
柳雨:四川的?
很快,電話通了,電話里傳出句方言:“你個瓜娃子又不好生上班,打啥子電話……”
門崗激動地大聲喊:“師傅,不得了了,出大事了,我們單位鬧鬼了,羅盤指針都轉掉了。我好端端地站到崗的,結果一下子陰冷陰冷的,這是昆明哦,居然比我們青城山陰起來還要鉆骨頭……”
柳雨扭頭看向張汐顏:要打暈他嗎?大佬,你這幻陣,有點水。
張汐顏對柳雨輕聲說了句:“走吧。”然后就見到那門崗拿著電話又走進了幻陣中。
手機信號秒斷。
門崗又跑出來,再次撥打他師父的電話:“師父,我跟你講,這個鬼有點笑人,跟老子……跟我守的大門過不去,居然屏閉大門口口的手機信號,看我把它找出來收拾掉這個瓜娃子……”
柳雨還在看那門崗,對張汐顏說:“我能聽懂他說什么。他說你是……”收到張汐顏那冷嗖嗖的視線,果斷地把話咽回去,趕緊開車走人,然后忍不住樂。張汐顏這么怕鬼的人居然也有被人當成鬼的一天,還是來搞笑的鬼。
張汐顏心累。
她扭頭朝昆明事務所的大門看去就見那門崗已經穿上了道袍,左手羅盤右手劍,沿著大門開始找鬼。
她突然發現不受法陣影響的也許不是心懷蕩坦,還可能是因為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