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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遠思忖片刻,道:“妖獸很有可能就隱藏在附近,我們今夜就駐扎在這里,不過需安排人輪流守夜。”
確實不應該再分散了,眾人都贊同薛清遠安排,紛紛點頭表示沒有意見。
只是這守夜的事兒,萬一那妖獸真的襲來,外圍會最先被襲擊,一時間沒有人開口應答。
方黎從后面擠了過來,笑瞇瞇的舉起手道:“我愿意守夜。”
喲,沒想到這個開口就噎死人的小子,倒是個有擔當的,連方黎都這樣說了,接下來又陸陸續續有人開口,很快就安排了十個人,分成五組在附近輪流值守。
謝懷和方黎被安排在了一組。
方黎有些意外的覷了謝懷一眼,不想謝懷竟也跟了過來,但轉念一想,謝懷會這么做倒也不奇怪,他身為除魔衛道的正道修士,斷不可能放任自己這個魔頭獨處,所以這是不放心專門出來看守自己呢!
自己都身不由己還操心別人,不愧是正道之光主角受啊。
方黎慢吞吞的來到了營地外,這片山林安靜的很,比起在那群人里,方黎倒覺得這里更愜意,他隨意的調整了下姿勢,讓自己舒服的靠在樹上。
謝懷向來是個沉默寡言的,不是個適合聊天的對象。
傍晚林間涼風習習,方黎困倦的打了個哈欠,正有些無聊的時候,驀地眼睛一亮。
前面樹叢微微動了動,一只灰毛兔子拱了拱,他忽然覺得有點餓了。
方黎瞇了瞇眼睛,捏著一枚石子,嗖的彈了出去,兔子應聲倒地,他美滋滋的走過去。
果然肥的很。
他決定烤兔子。
第一件事就是去掉皮毛,但是方黎弄了半晌,將自己弄的一身血,狼狽不已,卻還是沒把兔子清理好,看起來十分的糟糕,他苦惱的皺了皺眉,沒想到烤兔子這件事,竟不如想象中容易……
這個時候,要是烏衣寐在身邊就好了。
方黎搖頭嘆了口氣,只怪自己從無野外生存經驗,眼高手低,看來今晚的烤兔子吃不成了……
正有些失望的要放下兔子,忽的一只修長如玉的手,從旁伸了過來,將那只兔子接了過去。
方黎怔怔的轉過頭。
就看到謝懷面無表情的拎著兔子,白玉般的指尖靈巧的上下飛舞,三兩下,一只被剝的干干凈凈的兔子,就被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方黎看的目瞪口呆,隨即肅然起敬。
在他的印象里,謝懷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是可以只喝露水活著的小仙男,這么高潔完美無瑕的主角受,竟然也會這種凡俗活兒?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謝懷從始至終衣衫干凈整潔,唯獨指尖有少許血污,但很快便擦拭干凈了,和方黎的慘烈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望著方黎意外又驚訝的眼神,眸底神色微微一黯。
他也曾有過年少輕狂、離經叛道的時候,少時覺得爹娘管教過于嚴厲,也曾會偷偷的溜出去玩耍……
會這種事也沒什么稀奇。
但人終究是會成長的,不能總活在過去。
謝懷閉了閉眼睛。
直到有一天再沒人來管教他了……他孤零零一個人,被偶然路過的明隱上人帶了回去,因天生道體被明隱上人收為弟子,明隱上人對他寄予厚望,他成為了云間闕的大師兄,立誓一劍斬盡天下邪魔。
他開始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做一個正道表率,背負自己應當背負的責任。
這是他為自己選擇的路。
這世上既有人墮入魔道,那就要有人守護蒼生,否則若人人自甘墮落,這世間便再無太平。
你呢,又是經歷了什么,才會作出這樣的選擇?
謝懷抿緊了唇。
在浮丘山攻打過來前,他便聽說過很多厭睢的事情,無人知道厭睢從何而來,但就是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青年,以雷霆之勢,在所有人都未曾料想之時一統魔道,能讓那群肆意妄為無法無天的魔修臣服,唯一的手段就是殺到他們害怕,這人踏著累累白骨站到這個位置,毫無疑問是冷血殘忍的。
可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卻又總是溫柔而隨和、淡然而隨意,甚至心存憐憫……自己沒有再見他親手殺過一次人。
這樣全然矛盾的兩面,卻偏生集于一人之身,為什么?
但謝懷終究還是沒有問,因為他知道方黎不會說。
方黎雙眼直勾勾的放在兔子上,雖然吃遍了山珍海味,但這可是謝懷親手烤的,全靈仙界也只有自己能吃到。
這待遇說出去都沒人敢信。
因為上次的事情,系統已經許久沒出現了,實在沒什么好說的,反正說也說不過宿主……但眼看兩人其樂融融野外燒烤,實在是忍不住了。
【系統委婉的提醒:宿主,你有沒有覺得這樣不合適?】
【方黎:唔,什么不合適。】
【系統:就,現在這樣,你覺得你們像是仇人嗎?】
【方黎:不像嗎?】
【系統:不像。】
【方黎:哦。】
方黎低垂著眼睛,其實就算系統不說,他也感覺到了。
謝懷不對自己擺冷臉就夠稀奇了,之前甚至還為了別人向自己求情,今日又親手幫自己烤了兔子,著實不太像是謝懷會做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蹙眉思索,以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要說謝懷就這樣原諒自己了,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謝懷可不是個戀愛腦,嚴格說,他是這本書里唯一一個不戀愛腦,最合格的鐵石心腸修道人——是個誰也折不彎的鋼鐵直男。
所以謝懷這樣不可能是因為喜歡自己。
那么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謝懷是想要麻痹自己。
他雖是個嫉惡如仇的無情修士,但卻不是個一腔熱血的傻子,相反他是個很冷靜理智的人,能屈能伸謀定而后動,知道怎樣在不利于他的境地中,盡可能的作出最有利的選擇,正如文中他能隱忍蟄伏,直至恢復修為殺死厭睢。
如今自己取代了厭睢,改變了劇情,和謝懷的關系緩和不少,不再那般水火不容,反而達成了表面的和諧,那么謝懷稍微示好,利用自己對他的寵愛,讓自己放松對他的警惕,或者達到其他的目的……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一切都十分合理!
和聰明理智的人相處就是輕松,若是個整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他反而還要覺得為難,而謝懷就完全不會那樣。
想到這里方黎就釋然了,心安理得的將烤好的兔子取了下來。
唔,火候剛剛好。
方黎十分滿意,彎起眼睛笑:“看在這只兔子的份上,你放心,本尊不會和那些人計較的。”
完全不介意你繼續這樣利用我,只要不是原則問題,什么都可以答應你。
希望能在任務完成前,我們都能保持這樣友好的互利互惠狀態。
謝懷望著身側男子,雖然易了容,但那雙眼睛依然溫和又清澈,還有著一絲狡黠得意,仿佛在對自己說……看,我可是為你妥協了很多啊。
呵,分明是你自己的打算,卻總要算在我的身上……
但謝懷卻沒有辦法生出絲毫厭惡情緒,甚至不想拆穿。
他又想起了那天夜里,突然闖入的這個人,無措意外又茫然,然后任由自己控制著他,像是祭品般將自己呈現,那予取予奪的順從姿態……
分明情蠱沒有再發作了,那陌生的感覺也已不復存在,但謝懷卻清晰的知道,那東西依然還在自己身體里。
奉音在信中說過,纏絲情蠱乃合歡宗密寶,可以用來操縱他人情欲……如今看來,方黎從未再動用過,也許那天嚇到他了。
喜歡啊……
你知道怎樣才叫做喜歡嗎?有沒有人教過你,怎樣對待喜歡的人?
不是搶走就可以的。
只有小孩子,才會以為只要把喜歡的東西搶走,就可以屬于自己。
可人心不是物品……不過,也許你只是不懂得這點罷了……
謝懷摁了摁自己的額頭,掩去眼底的復雜之色,他看著身側吃著烤兔的青年,這般專注而滿足的模樣,絲毫看不出是個惡名昭著的魔頭……誰能想到那個靈仙界人人畏懼,甚至連名字都不敢提起的存在。
有時候,卻單純的連個孩童都不如呢?
方黎發出滿足的喟嘆,吃飽了,心情也好了,轉頭一看,發現謝懷閉目微闔,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是謝懷烤的兔子,可他一口都沒吃。
罷了,反正自己也算是給了報酬吧?
方黎抬頭看了看天,已經過了子時,再過兩個時辰就該天亮了,他勾了勾唇角。
雖然答應了謝懷不為難這些人,但逗弄一下應該不算違約吧?
………………
在星月宮弟子的指引下,眾人很快搭建好了營地,大家在山中搜尋了好幾日,都有些疲憊了,加之白日又受了驚嚇,此刻大多已經歇下了,營地中十分安靜,月明星稀,只有偶爾風吹過的沙沙聲。
靜謐之中,倏的一道尖銳的哨聲響起,瞬間撕裂了這里的寧和。
眾人驚慌的從帳篷中跑出來,就看到一個青年渾身是血,踉踉蹌蹌的跑了進來。
好,好像是重雪宗的那個張口就噎死人的小子,怎么回事,他這是遇到妖獸襲擊了?
眾人警惕的看向方黎的身后,迅速的擺出了防御的姿勢。
幾名星月宮弟子趕了過來,匆忙問方黎:“發生什么了?襲擊你的妖獸呢?有沒有追過來?”
方黎搖搖頭,他臉色蒼白,似驚魂未定,說:“不,不是妖獸……攻擊我的是,是魔修!”
什么?!
魔修?!
所以,這里不但有兇殘的妖獸,還真的有魔修?這也太倒霉了太離譜了吧!有人開始后悔來這一趟了,雖說富貴險中求,但也要有命拿才行啊。
星月宮弟子臉色微變,沉聲道:“你有看清攻擊你的人嗎?如何能確定他就是魔修?”
方黎說:“那人長的奇丑無比,兇惡異常,定是浮丘山上的魔頭!”
星月宮弟子臉都黑了,怒喝:“不要胡說八道,真要是那大魔頭,你還能活著回來?”
“他應該是故意放我回來的,據說那魔頭最是喜歡戲弄人,一下子殺死可能覺得無趣吧……”方黎頓了頓,眼底是意味深長之色,語氣卻無辜的緊,慢慢道:“而且你們都說這是浮丘山魔頭的陰謀,有魔修出現難道不在你們意料之中嗎?為何這么意外?”
現場瞬間靜了下。
話,話雖如此,但我們都是口嗨啊!誰知道真有魔修啊!
難不成我們說玉儀君也在這兒,玉儀君就他媽的真在這兒了?你這愣頭青怎么就不懂變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