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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看了照片,像是做了不好的事。
董玉秀抱著他,親了親他發頂,安撫道:“沒事的,媽媽不會再生病,子慕不怕。”
白子慕跟她很親,所以不愿撒謊欺騙對方,董玉秀問,他就都說了,還拿出了白老送給他的那張照片。
車子里光線暗,董玉秀拿照片的手微微發抖,戴著眼鏡湊近了也無法端詳清楚,含著淚笑道:“哎,媽媽這雙眼睛不中用,看不清啦……子慕,你幫媽媽多看一些,也幫媽媽一塊記住爸爸的樣子。等以后見到他的時候,要是媽媽看不到,你幫媽媽認出他來,好不好?”
“好。”
第122章
彩珠發圈
董玉秀沒有拿走那張照片,只是讓白子慕自己收著。
她坐在車上一路沉默,沒再說什么。
等回到了酒店,休息了片刻,才略微褪去了臉上的疲憊。
金穗下午來找,還帶來了駱江璟那邊送來的一些東西。
“玉秀姐,這這駱總讓人送來的一份工裝制服相關合同,還有幾本面料手冊,以及一些滬市貨商的聯系方式。”金穗把東西拿給董玉秀,這些里面,合同并不是最值錢的,反而是那份和面料手冊裝訂在一起的貨商聯系方式最為貴重,相當于駱江璟送了她們滬市幾家源頭供貨廠子的渠道。
董玉秀的制衣廠做了幾年,在北方小有名氣,她接下來確實想打通南方部分市場,駱江璟送來的這份大禮,實在是周到又及時。
東昌制衣廠的牛仔布料主要從琴島市購入,這里靠海,做外貿的也多,布料實惠價格也相對便宜,董玉秀這次讓金穗來,除了采購平時所需要的牛仔布料,同時也是想打探一下最新的女裝行情,現在有了滬市的渠道,倒是可以直接去滬市看一看。
董玉秀略想了一下,就對金穗道:“琴島市這幾家的布料價格談下來沒有?”
金穗搖頭道:“沒有,對方價格咬得很緊,一直沒有松口。”
董玉秀道:“那就先不要談了,把人手叫回來,另外告訴司機,明天一早就動身送我們去一趟滬市……”她說的時候把面料手冊放回去,這冊子上貼了許多小片的布料樣品,十分沉重,壓在桌上把金穗帶來的另外一冊樣品書打翻,落在了地上,有零碎的小物品滾了出來。
白子慕彎腰去撿,掉出來的是一些玻璃彩球,還有幾枚鑲嵌了碎鉆的小蝴蝶,陽光照射下來,在他手心閃閃發光,看著很漂亮。
金穗過來把那一冊輔料樣品書撿起來,瞧見白子慕一直看那些,就抽了其中一張紙板給他,笑道:“這是咱們制衣廠新定制的一批扣子,好看嗎?喜歡的話這些都留給你玩兒。”
白子慕接過來,那一紙板都是各式各樣的小蝴蝶,鑲嵌了各種水鉆,像是小寶石一樣。他伸手摸了一下,又抬頭問道:“穗子姐姐,這個小蝴蝶多少錢一個?”
金穗想了想,道:“8分錢左右吧,怎么了?”
“這個彩色的玻璃珠也是嗎?”
“這個要便宜,彩珠是玻璃做的,不到一半的價格呢!”
白子慕拿著它,看了看,在背面找到一處很隱蔽的小孔,因為是要縫制在衣服上的,因此做了開孔。而另外的玻璃珠則要方便許多,開孔要大一點,完全可以放入最細的一根皮繩——就像是王小妹戴著的發圈那種。
唯一的區別是,王小妹戴的發圈是塑料彩珠,而這個的材質是玻璃的,看起來要更高級。
白子慕看了一會,又去跟董玉秀要那本輔料冊子,里面放的大部分都是格式紐扣和蕾絲蝴蝶結等樣品,因為制衣廠用量大,因此這種樣品冊子每年都會收到很多。
董玉秀見他一直在看著些,問道:“子慕想要這個嗎?我記得車上還有一些,等會一起拿給你。”
白子慕點點頭。
董玉秀每年來琴島市都會收到許多這樣的樣品,今年也不例外,她讓金穗把這些樣品從車上一股腦搬來給白子慕做玩具,她自己則在一旁和金穗商議明天一早去滬市的事情。兩邊都各忙各的,白子慕從小就很乖,即便在制衣廠也從來不會影響她們工作,有時候還會主動幫忙。
董玉秀把工作的事商議的差不多,已經快要接近傍晚,房間里亮了燈,她戴著茶色眼鏡在跟金穗做最后的交代。金穗一面認真聽一面寫下來,這么多年,她一直是董玉秀的左右手,大部分書面工作都是由她來完成的。
董玉秀道:“就先這些吧,另外你晚上帶司機去取些現金帶著,不需要太多,如果在滬市布料采購量大,就和以前一樣付定金,后續直接走公賬匯款。”
金穗道:“好,我身上還有3萬,明天一起帶上。”
董玉秀點點頭,站起身去接了一杯水喝,順便給白子慕也倒了一杯,水壺不是慣用的,她摸索了一下才倒好。
金穗習慣了,在董玉秀做事的時候并不抬頭去看她,過多的愛護反而會變成同情,這六年里董玉秀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相反的,她比絕大多數人都要更優秀。金穗移開視線,看到一旁小桌上,白子慕正坐在那邊的皮質小凳上在擺弄什么,她走近了才發現,他手里拿著的是一條款式新穎的手鏈——黑色的細皮筋穿過幾枚顏色各異的玻璃珠,兩端被兩顆雪花形小扣子系住,套在手腕上,像是抓了一道彩虹。
金穗笑道:“子慕,你在學賀大師做首飾嗎?”
白子慕搖頭:“不是,這是發圈。”
金穗驚訝道:“發圈?”
白子慕把那個發圈交給她,金穗自己戴在手腕上一下,晃了晃笑道:“我要是只有十來歲,肯定買上好幾個,這個可太漂亮了!”她雖然這么說,但也戴在頭上試了試,纏繞幾圈之后玻璃珠聲音清脆,她忍不住起身去照了鏡子,摸了摸頭發。“別說,這個還真挺好看,我以前怎么沒想過扣子可以這么用?這比我在百貨大樓買的那個還漂亮。”
白子慕對色彩敏銳,不過幾個簡單的顏色搭配起來,就顯得又清新又時尚,非常適合夏天的氛圍。
小桌上還有許多其他的發圈,都是剛才白子慕親手制作出來,他找的發圈繩也非常簡單,直接拆了樣品冊上捆綁的帶子用,剛好是彈性非常好的細皮筋。除了彩色玻璃珠的,還有其他格式搭配起來的發圈,有些金穗能看出是扣子,有些她已經完全認不出是扣子了——有些偏大、質感粗糙的塑料扣子,被白子慕覆上了一層絲絨布或皮質布料,包裹之后煥然一新,看起來像是高檔貨。
還有那些帶水鉆小蝴蝶的,幾只拼湊在一處,扣在暗紅色絨布的絲帶上,成了點睛之筆。
金穗忍不住拿了一個,戴著試了下,果然很漂亮。
白子慕踮腳去看,指導她:“頭發要扎高一點,可以只扎一半,其余的散著披下來會更漂亮。”他想了想,補充道,“像電視上的人。”
金穗把紅發帶綁了一個蝴蝶結,其余的頭發披散下來垂著,看著青春靚麗。
她都有些舍不得摘下來。
董玉秀聽到他們說話,轉身過來問道:“怎么了?”
金穗把手腕上的玻璃珠發圈摘下來,遞到她手邊笑道:“玉秀姐,快來看,子慕用扣子做了個發圈,好漂亮!”
董玉秀把水杯放在桌上,先讓白子慕喝水,這才把手里的那串玻璃珠托在手心里看,白子慕把桌上那些也拿給她,等她看完,問道:“媽媽,可以給我更多扣子嗎?”
董玉秀問道:“你想做發圈來賣?”
白子慕點點頭,道:“嗯。”
董玉秀在心里計算了一下,道:“也不是不行,生意雖然小,但還是有得賺,琴島市的輔料市場不算很大,扣子基本上都在這里了,你如果要看更多的話,明天就要跟我一塊去滬市。”
白子慕略猶豫一下,點頭道:“好,我跟你去。”
董玉秀見他答應跟自己走還挺意外,抬手捏了小孩鼻尖,逗他道:“不回去找你哥哥了?”
白子慕認真道:“我回來的時候,會給哥哥帶禮物。”
董玉秀本就挺想孩子的,見他這么說,就點頭答應下來,第二天一同帶著去了滬市。
*
另一邊,雷家村。
雷東川一連幾天都心不在焉,連去魚塘的時候都沒那么積極了。
尤其是到了晚上八點,一定會守在電話機旁邊等一通電話。
白子慕睡覺早,一般這個時候會回到酒店,給他大一個電話聊上一小會,也不知道這幾天是去做什么了,每天都很困的樣子,回來只來得及跟他說上兩句諸如“今天下雨了,忘記帶傘”、“吃了飯,炸豬排很脆,吃兩條就飽了”……這樣的話。
雷東川聽得更心急。
他那天回來之后,孫小九就遞了那個本子過去,上面是白子慕留的一行小字,他看了還不信,回來問了爺爺之后才失望的發現弟弟真的跑了。
雖然白子慕每天都按時給他打電話,但雷東川還是非常不適應。
兩個人從小就一起生活,雷東川甚至都想不起白子慕沒來之前的時候,自己是怎么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玩兒的。
就好像,白子慕走了之后,家里景觀池中養的蝦都不香了,他也不怎么想做飯,做出來連個捧場的都沒有,簡直沒勁兒透了。
雷長壽哄他道:“沒事,過兩天就回來了,爺爺理解你的心情。”
雷東川坐在門廊那發呆,嘀咕道:“爺爺才不懂。”
雷長壽樂了:“我怎么不懂啊,我在家成天一個人,你奶奶去城里照顧你們的時候,我每天都掰著手指頭數日子,盼著她回來呢。”老頭坐在那起初還在安慰孫子,后面就開始忍不住美滋滋道,“不過我快熬出頭了,你奶奶說了,等你和子慕念初二,她就回來。”
雷東川起身,拍拍屁股要走。
雷長壽問他:“干嗎去?”
雷東川悶聲道:“去魚塘。”
今天白子慕回來的早,電話打來的也早些,聽著一天壓根沒吃幾口東西,唯一說得上來的就是兩球冰激凌。
冰激凌能填飽肚子?
他還是得好好養好那一池魚,等弟弟回來,別的不說,響油鱔糊拌飯管飽。
第123章
棉服商機
董玉秀在滬市跑了幾家紡織廠。
白子慕大部分時間陪在她身邊,有些時候太困了,會在車里睡一會,但也只是在頭兩天的時候有些不適應她們的作息,后面就慢慢同步,甚至還幫著董玉秀和金穗算清了一筆關鍵賬目。
白子慕在數學上極有天賦,幾家工廠說出數目之后,不過眨眼功夫,就能算出優劣。
董玉秀看不清,他就是董玉秀的幫手,是她的眼睛,是攙扶她的那雙手臂。
在去了琴島市見過白老之后,或者說在收到那張父親的照片之后,白子慕有了明顯的變化。
他在脫離最后的一絲稚氣,雖然五官依舊精致漂亮,但是在看向來人的時候,微微抬高一點的下巴已經帶有白家人特有的矜持和傲氣。
董玉秀敏銳地覺察到兒子的變化,她給了白子慕最大的自由,只要他想,就讓他繼續跟隨,她手里的這些遲早都是要交付給兒子的,雖然心疼,但也對小朋友的成長而感到欣慰。
接連幾日未能休息好,讓白子慕的下眼瞼浮現出一小片略顯病態的青色,襯得皮膚冷白。
金穗在酒店房間門口站著,在同他說話的時候下意識放低了聲音:“子慕,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要不然你就在酒店休息,等我們忙完回來給你帶小蛋糕好不好?”她平時忙碌慣了,在外面出差的時候總是起早貪黑,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也是常事,但是看到小孩眼下的小片青黑,有些不忍心起來。
“媽媽呢?”
“你媽媽在忙,她早上5點就出去了,現在應該在看最后一家工廠,你起來之后可以先等一會……”
白子慕系好鞋帶,起身道:“我也要去,先去看看媽媽。”
他可以幫忙,這一點已經在前幾天得到了驗證,因此白子慕說的時候沒有遲疑。
金穗見他這么說,就答應了一聲,伸出手去想跟他牽手。
白子慕只抬頭看看她,并未伸出手:“我長大了,不是小朋友。”
金穗把手收回來,心里有些遺憾。
她忍不住懷念起前幾年的時候,白子慕那會兒還小,走路又特別小心,走在制衣廠里高高的臺階上都會向左右伸手讓牽著,當時她能牽著這么一個漂亮小朋友,心里不知道有多自豪。
可惜,已經是過去的事兒了。
白子慕乘車趕到的時候,董玉秀已經簽單成功,她采購到了最后需要的面料,正坐在市中心一處咖啡館里點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甜點,略坐休息。
她看到白子慕,招手讓他過來,給了他一份甜甜圈。
白子慕略有些猶豫,董玉秀就笑道:“大人也會吃點心的呀。”
她說著自己也拿起一個甜甜圈,吃了一口,白子慕看到她吃,這才低頭把手里的甜點吃掉。
董玉秀坐在那里一邊等他,一邊抬頭去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
白天陽光充足,她看得能略微清楚一些,大都市的姑娘們穿戴時髦,印花裙和超短裙隨處可見,有些還穿著牛仔短褲,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印有“DC”的標志——東昌制衣廠在前幾年最興盛的時候,就開創了自有品牌,幾次商議之后,商標選擇了最簡單的兩個字母,是也東昌的縮寫。
董玉秀眼光長遠,她用了六年多的時間專心致志去做牛仔褲,已經從海外產品的簡單模仿,變為擁有獨特設計的品牌,她自己手邊招攬了幾名設計師,組建了團隊,光是牛仔褲這一條生產線,就足夠她穩穩吃十年。
這次來滬市選購女裝面料,也是因為有“牛仔褲”的支持,她和其他制衣廠轉型不同,沒有絲毫慌亂,按自己計劃一點點擴展服裝版圖。
等白子慕吃完了點心,董玉秀就帶他去了輔料市場。
滬市輔料市場不算大,但是品類繁多,剛好又有一個展銷會,擺出來的都是當季最新的樣品。
不只白子慕,連金穗都被吸引,她如今專門在外跑采購兼談判,但一直都在北方幾省活動,也是第一次遇到滬市的展銷會,不管是款式還是價格,都讓她十分心動。
白子慕跟在董玉秀身邊,扶著她胳膊慢慢走。
董玉秀問他:“子慕,身上的錢還夠不夠?”
白子慕點頭道:“夠的。”
他的錢是之前在琴島市的時候駱江璟給的紅包,董玉秀全都讓他自己支配,有一千元,另外董玉秀這兩天給他開了“工資”,再加上提前預支的零用錢,一共湊了兩千塊做成本。
展銷會館里,因為飾品都統一在一個大廳,因此不只是扣子,一些金屬、塑料、玻璃等等材質的飾品也都在這里,或是做皮包上的裝飾,或是做涼鞋上的配件,一應俱全。
在到處忙得熱火朝天的攤位對比下,一處角落里的攤位顯得過于清閑。
一名青年坐在那里,在幾番招攬生意不成之后,有些頹喪地坐了回去,他身邊堆放了許多白色的透明袋子,里面滿滿一袋袋雪白的棉絨。
白子慕經過攤位,看到那些白白的棉絨,停下腳步摸了一下樣品。
董玉秀低聲問道:“怎么了?”
白子慕道:“媽媽,這個好軟,可以填在我的熊貓里。”
他的幾個熊貓玩偶已經擺放了好幾年,原先填充在里面的棉花幾次水洗之后,已經結團變板,整只熊貓看起來都“瘦”了。
董玉秀停下來也摸了一下樣品,很軟的材質,是她以前從未見過的。
青年連忙起身,又一次開始宣傳自家產品:“歡迎來看啊,同志你看這是我們廠自行研發的新產品,羽絨棉!你看這一袋,它和羽絨多像,又輕又細膩,一整團拿在手里特別保溫!”他抓了一大團羽絨棉在手里團了團,又松開,“瞧,一點都不變形,蓬松度非常好的!”
董玉秀站在那里問道:“這是什么材質?”
青年聽到她問立刻來了勁頭,自豪道:“化學合成材料,超細人造纖維!”
“這能填充玩具嗎?”
“當然了,保證無毒無害,質地良好!除了填充玩具,用它填充被子、羽絨服都行,又暖和又輕便!”
90年代和現在不同,當時最受歡迎的時髦面料都是人造合成的,像是尼龍聚氨酯一類面料,更是被時尚雜志吹捧為高科技布料。雖然“高科技布料”不如天然織物舒適,但用它制作而成的衣服不臃腫、易清洗,大部分還非常輕薄,很受年輕人歡迎,誰要是穿上一件這樣面料的衣服,那可真是前衛人士了。
青年也在吹捧他手里的貨物:“您看,這里有長絲和短絲兩種,短絲柔軟,長絲白凈細膩,和羽絨相似度最高了。而且它比羽絨服還要好的一點就是,它不會鉆毛啊!”
金穗微微擰眉:“用好一些材料的羽絨服,也不會鉆毛啊。”
青年臉上紅了一瞬,訕笑道:“那,那價格也不一樣嘛,這個羽絨棉多便宜,你可以用它代替羽絨,能省很多的!”
金穗不滿:“那不成造假了嗎,還叫什么羽絨服,干脆叫羽棉服算了!”
董玉秀在一旁聽著,心里微微一動。
……
回東昌小城的時間又推遲了幾日。
董玉秀在車上還在思索,前面坐著的金穗有些想不明白,小聲問道:“玉秀姐,咱們今年不是打算做羽絨服嗎?進了這么多羽絨棉會不會影響制衣廠原本的進度?”
董玉秀道:“兩種都做,回去之后再商議。”
金穗還想再問,就看到后視鏡里的董玉秀手指放在唇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輕輕指了指趴在她膝上睡著的男孩。
金穗點點頭,放輕了聲音叮囑司機開穩一些。
一路舟車勞頓,終于在晚上回到了東昌小城。
礦區家屬大院的路很窄,汽車要停靠在胡同外,金穗扶著董玉秀下車,司機原本想過去抱下白子慕,冷不丁就看到一旁胡同樹影下躥出一個人來,差點滑一跤,等看清楚之后才松了口氣:“東川啊,你這嚇我一跳。”
雷東川從早上接到電話就搭車從鄉下回來,一直在等,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把人盼回來,幾步就沖過去美滋滋道:“叔,我來,我來!”
他嘴甜,跟東昌制衣廠這些人混得比白子慕還熟,尤其是董玉秀身邊的幾個得力人手,跟誰都能聊上幾句。這邊說著,就彎腰過去開了車門,剛好看到白子慕坐在車里揉眼睛,一副還未完全睡醒的模樣,他看到雷東川先喊了一聲哥哥。
聲音很輕,雷東川還是聽到了,就這一小聲讓他心都踏實了。
雷東川接了白子慕回去,跟在董玉秀身后小聲道:“姨,房間我已經打掃好了,你床頭柜上放著一個保溫杯,里面水是下午剛燒開倒進去的,你晚上喝可以直接拿。”
董玉秀笑道:“好,多謝你。”
雷東川道:“不用客氣,我晚上就跟小碗兒睡一屋,姨你有啥事就喊我,我耳朵可靈了,一聽見就能爬起來。”
金穗聽見看他一眼,笑道:“怎么,今天不把子慕背回你家去了?”
雷東川臉皮厚,權當沒聽見。
他以前的時候干過這事兒,有一回白子慕跟著董玉秀出差,去了翼城,住了一晚才回來,他那會剛念小學三年級,想得都快哭了,瞧見弟弟之后背起來就跑回自己家,誰說都不好使,就是不肯還回去了。
這事兩家大人經常拿來打趣,金穗經常來,因此也知道。
雷東川頭兩年還有點不好意思,現在家里人說多了,他已經沒感覺了。
不能把弟弟背回自己家,他就留下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留宿在這邊。
雷東川心安理得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