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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高興,又喝了些酒,話不知不覺地就多了起來,“我記得綰綰和嘉樹小時候是不是還說過要定娃娃親?”
桌子上突然靜了下來,謝盈秋剛喝到嘴里的酒都差點噴了出來,她趕緊拿紙巾捂住嘴,又使勁忍下笑,所以桌子上就得有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然后問一些出其不意的問題,這樣的飯局最有意思了。
方蕓給傅行舟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提這些事兒,但傅行舟沒看懂,以為是自己嘴上沾了東西,還拿起餐巾擦了擦。
駱嘉樹看陸驍一眼,馬上接上了傅行舟的話,“可不嘛,傅叔您沒記錯,綰綰打小就漂亮得不行,跟個高傲的小公主一樣,一堆小男孩兒整天追在她后面跑,可她誰都不理,只和我玩兒,她說我長得最好看,我媽和靜姨最喜歡看青梅竹馬這一出,她們看我倆玩兒得這么好,就打算給我們定娃娃親,您不知道,我們還舉行過婚禮呢,謝盈秋還當了伴娘。”
謝盈秋也跟著附和,“對,我還接了綰綰扔的捧花。”
方蕓笑著說,“那個時候你們才幾歲,七歲還不到吧,小孩子玩兒過家家,連結婚是怎么回事兒都不知道,就那捧花,我記得還是嘉樹從駱老爺子的花房里揪來的蘭花,那盆蘭花可是駱家老爺子的命根子,嘉樹是不是還被連著罰站了一個星期的墻根兒?”
謝盈秋想起以前的事兒,也忍不住笑,“蕓姨,何止是站墻根兒,他屁股上還挨了好一頓板子呢,連走路都費勁兒,在床上趴了好幾天,他還以為他要死了,還寫了遺囑,說要把他的錢和玩具全都留給他的新娘子綰綰。”
駱嘉樹大笑,“我好像還留著那張紙,就在我書房的抽屜里。”
他又轉頭看向林淺語,“綰綰,要正經論的話,我是不是才是你的初戀,你以前可是說過這輩子最喜歡我。”
林淺語掩在頭發下的耳朵很紅,她耳朵紅不是因為駱嘉樹的話,而是因為桌子底下那雙腳,她的拖鞋不知道被他給劃拉到哪兒去了,她的腳現在被他的兩只腳夾著,一動都動不了。
她漫不經意地回駱嘉樹,“你要是想要這個名頭就給你好了。”
駱嘉樹展顏一笑,露出兩顆晶亮的小虎牙,“你親口承認了哈,這可不是我自居的。”
林淺語顧不得回駱嘉樹的話,她現在全部的神經都被桌子底下的那只腳給牽動著,她拿膝蓋氣惱地頂他一下,等待會兒人全都走了,她非拿刀把他的腳給跺了。
陸驍也不看她,懶懶散散地靠著椅背,慢慢晃動著手里的酒杯,薄薄的唇角噙著抹若有似無的諷刺。
謝盈秋偷覷了眼斜對面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的人,她就說這兩個人之間沒那么簡單,還單純的上下級關系,她想著要不要現在就下單一個小皮鞭給綰綰寄過來,或早或晚,總歸能有用得上的一天。
林淺語在手機上問駱嘉樹,【你在搞什么】
他不是個不分場合亂來的人,他說的話,還有他一直搭到她椅子上的胳膊,都很反常。
駱嘉樹回,【我就說你這位初戀才見我第一面,怎么對我的敵意就這么大,我剛剛才想起來,我之前是不是充當你的男朋友和他通過電話】
林淺語一頓,回給他六個省略號。
駱嘉樹又問,【你不想知道他現在對你的心思?】
林淺語馬上回,【不想知道,你不許再鬧了】
陸驍聽著對面“嗡”一下又“嗡”一下的手機震動,心里起了無聲的冷笑,她可真能一心二用,腳下勾著他,還能在手機上和別人說悄悄話,兩個人明明就緊挨著,有什么話是不能放在臺面上說的,還要避開眾人用手機單聊。
也是,人家才是她的正經初戀,他這個名頭不過是自作多情自封的,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她明明說過最喜歡他,還是她和每個男人都說過這樣的話,陸驍端起酒杯,將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
林淺語從手機上抬起些視線,看了眼他喝空了的酒杯,眉頭有些皺,他是三歲的小孩兒嗎,自己不知道自己感冒了不能喝太多的酒。
她冷著臉將手機不輕不重地扔到桌子上,陸驍面無表情地將酒杯放回到桌子。
謝盈秋從椅子上挪起些身,雙手去接蕓姨給她盛的湯,眼睛還不忘偷瞄著她旁邊的這倆人,她看得太入神,再坐回椅子的時候,沒坐穩,身子一歪,手里端著的碗也傾斜了。
林淺語伸手去扶她,眼看碗里的湯要灑到她身上,駱嘉樹眼疾手快地起身想給她擋開,但還是晚了一步,對面的陸驍傾過身把她給護下了,一碗湯全都扣在了他胳膊上。
謝盈秋驚呼一聲,傅行舟和方蕓也急著起身,那湯雖然不是剛出鍋的,但也有些溫度,他還是用他那只受傷的胳膊擋的。
陸驍冷靜地一眼掃過林淺語的全身,確認她沒被湯淋到,才起身站直,對滿眼擔心的方蕓道,“沒事兒,不燙,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方蕓著急道,“我去給你拿藥箱。”
林淺語從椅子上起身,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蕓姨,我去吧。”
方蕓跟在他倆的身后,本想一起去看看,視線一低,看到綰綰腳上穿著雙明顯大很多的灰色拖鞋,這雙好像是剛才她拿給阿驍的那雙……再看一眼走在前面的陸驍,他腳上蹬著雙粉色兔子拖鞋,半個腳心掌都踩在了地上。
方蕓抿嘴一笑,及時收住了腳,又走回餐桌旁,和駱嘉樹對上眼,駱嘉樹對她揚眉笑開,方蕓有些好笑地伸手點點他,這臭小子打小就是個鬼靈精,她就說他剛才怎么順著傅師傅的話,有的沒的一股腦說了那么多。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里,安靜得只能聽到流水聲。
陸驍將胳膊放在水龍頭下,用流水慢慢沖著上面的熱度,林淺語半倚著柜子,看著他被燙得通紅的胳膊,有些出神,他們明明隔著一張桌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反應那么快的,可能是跟他上學的時候籃球打得好有關。
陸驍關掉水龍頭,把胳膊伸到她眼前,林淺語低頭仔細看了看,好在已經結痂的傷口沒有破,她轉身從柜子上放著的藥箱里拿出藥膏和棉簽。
兩個人都不說話,臉上也都沒什么表情,林淺語攥上他的手腕微俯下身,陸驍則伸手掐住了她的腰。
林淺語怔了怔,仰起頭看他,陸驍只將她提到了柜子上,又松開手,掌心撐在柜子的邊緣,將她半圈住,他俯下身來就她。
這個姿勢對她而言,比剛才要更舒服一些,但兩個人也挨得更近,她稍一抬頭,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林淺語拿棉簽擦過他的手臂,手上的動作慢慢地加快,想速戰速決,按說她之前已經給他處理過一次,這次應該更熟練才對。
但現在和那晚的情形不同,那晚他是趴在床上的,現在他就直直地看著她,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額上,弄得她有些癢,手心都出了汗,手上的力道也把握不好準頭兒,時輕時重的,她又不想弄疼了他,手心的汗更多。
林淺語一惱,將手里的棉簽甩到垃圾桶里,抬眼瞪他,他就是故意的,她又不是給他抹毒藥,他盯她這么緊做什么。
她一生起氣來,瞳仁兒會格外得亮,一向清冷的眼睛里帶出一些不自知的冶艷,美得驚心動魄。
陸驍抬起手,將她垂落的一縷發絲勾住,給她挽到耳后,又輕捏住她的下巴,半晌才開口,聲音很低,又啞,“我很想知道,在你這兒,初戀究竟是怎么算的?”
林淺語眼神一冷,話說得隨意,“牽過手就算。”
陸驍一雙眸子沉到深不見底,他慢慢道,“是嗎?看來我們兩個對這件事的判定完全不同。”
他牽著她的手摁上了他的唇角,笑了笑,笑不及冰涼的眼底,“在我這兒,牽過手,接過吻,才算得上是。”
林淺語指腹碰上他的唇,睫毛滯了下,和他目光里的冷不同,他的唇很燙,還很軟,一些回憶在她腦海里翻滾,他唇上的燙好像也傳到了她的指尖。
洗手間的窗外傳來駱嘉樹的聲音,他在外面的露臺接電話,他的聲音不算大,但說的什么都能一清二楚地傳進來,他們里面要是有個什么動靜駱嘉樹肯定也能聽到。
林淺語有些急地推上他的肩膀,陸驍黑眸一沉,直接俯身抵進她。
兩個人的唇間只隔著她的指腹,他捧起她的臉,低聲似耳語,“千萬別出聲,不然他會聽到我在親你。”
第18章
以后他要是敢再不聽你的話,你就拿小皮鞭抽他
駱嘉樹這通工作上的電話打了快半個小時,
他回到餐廳,那兩個說是去處理胳膊的人還沒有回來,他笑著拉開椅子坐下。
謝盈秋歪頭看他,
“你笑什么?”
駱嘉樹挑眉回看她,“你又在笑什么?”
謝盈秋慢悠悠地喝一口湯,
回道,
“我怎么覺得我今天屬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無意中干了一件大好事兒。”
駱嘉樹點點頭,
“不容易,沒想到你這個禍害精還有干好事兒的一天。”
謝盈秋腿伸過來,
使勁踹他椅子一腳,他這個臭嘴里對她永遠說不出什么好話來。
只有傅行舟對一直不回來的兩個人有些擔心,
他問方蕓,“要不要去看看,
這么半天不回來,陸驍沒燙出什么事兒吧?需不需要把成醫生叫過來?”
方蕓嗔他一眼,
他這心思是全用到做菜上了,
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來,
還在這兒亂點綰綰和嘉樹的鴛鴦譜,
扯出什么娃娃親的事兒來,
他也不想想,
就綰綰那個性子,她要是真對嘉樹有什么心思,
反倒是不會和他走得這樣近。
方蕓雖然一直都猜不透林淺語心里真正的想法,但她從小看她長大,
多少還是能摸到些她的脾氣秉性,綰綰有的時候心里越是喜歡什么東西,
越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想必對喜歡的人也是這樣。
她拿公筷給傅行舟夾了個丸子,笑著道,“出不了什么事兒,快吃你的飯吧,少喝些酒。”
傅行舟看著方蕓臉上的笑不由地安下心來,也拿起公筷給她夾了塊兒魚肉,她說過她最喜歡吃他做的魚。
方蕓低頭一笑,剛要吃魚,又看到林淺語走了進來,她放下筷子,看她身后,“阿驍呢?他沒事兒吧?”
林淺語坐回自己原來的位置,先回一句,“沒事兒,”又道,“他有事情要處理,先走了。”
方蕓詫異地“啊”了一聲,她在這一瞬間忘記了她還在演戲的事情,剛想問阿驍大晚上的走去哪兒了,不過馬上反應過來,又趕緊“哦”了一聲。
駱嘉樹已經狐疑地看向了方蕓,方蕓把頭埋得更低,連視線都不敢和他對上,生怕駱嘉樹看出了什么,她一個老婆子,一大把年紀了還要陪他們小輩兒演這種裝不熟的戲,也是心累得不行。
林淺語連著喝了幾口酒,才把身上的燥熱勁兒給壓下去些。
謝盈秋趕緊拿過一旁的紅酒,又給她杯子里續滿,瞇眼瞅著她一直在憋笑。
饒是林淺語再能裝鎮定,也被謝盈秋這樣的眼神盯得臉熱,她拿胳膊拐她一下,“你看我干嘛?”
謝盈秋笑得像個修煉千年的深山老妖,“就是覺得這個口紅的顏色很襯你。”
林淺語臉上又是一燒,她也不想涂口紅,涂了就是欲蓋彌彰,可不涂,就他剛才親的那個狠勁兒,等于直接告訴別人他們剛才干了什么,她心里對他惱怒又添了幾分,她今晚就該讓他卷鋪蓋走人,省得他再跟她得寸進尺。
謝盈秋湊到林淺語耳邊,小聲嘀咕,“沒想到啊,都能把你林大小姐逼得干出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兒來,陸驍還是牛的。”
她這個“牛”明顯暗含深意,林淺語臉紅得都快著了,她拿酒杯堵到她嘴邊,輕聲道,“乖,喝你的酒,你不是說今晚要不醉不歸。”
謝盈秋也不敢招惹得太過火了,反正她今天的意外收獲已經足夠多,先暫時見好就收,看來她得在國內再多留一段時間,她要好好看看這單純的上下級關系到底能單純到哪種地步,總不能比外面下的雪還純。
一頓生日宴吃到快十點才結束,謝盈秋最終如愿喝多了,她叫了家里司機來接,順便把傅師傅也給捎走了,駱嘉樹叫的代駕還沒到,林淺語站在院子里和他說話,順便再醒醒酒,她今天喝得也有些多。
駱嘉樹給她撐著傘,問道,“你聽說你把你司機給開掉了,現在有找到合適的人選嗎,要不我把我現在用的司機給你?人肯定可靠,我用了好些年,你可以放心用。”
司機的選用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情,之前那個被林淺語開掉的司機已經在林氏干了好些年,林淺語開掉他,表面的原因是他拿公車私用,其實是因為他被程崇遠給收買了,她早就發現了這件事,只不過一直沒有動他,而是將計就計地借著他的嘴向程崇遠傳遞一些錯誤的信息。
她和陸驍在工作上鬧不和的事情都是這個司機傳出去的,她索性就借著開司機的事情在工作群里又把陸驍給罵了一頓,正好坐實他不招她待見這件事,他們兩個之間的矛盾越多,程崇遠就越高興,也越放松警惕心。
她還不知道他今天和程崇遠談得怎么樣,林淺語裹緊身上的羽絨服,回駱嘉樹,“有找到一個人,明天就到崗了,先試試看行不行,不行的話再找你。”
駱嘉樹點頭,“行,你要是用就隨時給我電話,在司機這件事上千萬別湊合。”
林淺語對他彎眼笑,“有個發小就是好,關鍵時刻能頂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