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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沉默下來,他那邊安靜,她這邊嘈雜,兩秒后,兩人同時開口,聲音相撞在一起,又同時收回音,戛然止住,然后是良久無言。
陸驍低低地嘆息一聲,意有所指,“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其實可以直接問我。”
林淺語握緊手機,緊閉的唇微微啟開,有什么突然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過,她停住腳,叫他一聲,有些急,“陸驍。”
陸驍怔愣一下,回道,“怎么了?”
林淺語用手示意身后的小伍不用跟著她,她轉到一個稍微安靜的角落,讓自己的語氣維持鎮定,“那張紙是不是還在一樓的房間?”
早晨的情況太混亂了,她當時拿著那張紙,又接了電話,她現在都有些想不起來她把那張紙放在哪兒了,要是蕓姨收拾房間的時候看到了那張紙……
陸驍反應過來,起身往樓下走,嘴上還佯裝不知,“什么紙?”
林淺語已經聽到了他開門走路的聲音,她淡聲威脅,“要是讓蕓姨看到了那張紙,你就等著--”
話出口又被絆住,在飛機上睡得她頭昏腦漲的,導致她現在大腦容量不足,她也一時沒想好要讓他等著什么。
陸驍偏還要問上一句,“等著什么?”
林淺語被氣到,她克制住惱怒,邁步繼續往前走,平靜回他,“還能等著什么,等著挨鞭子,謝盈秋發信息說她買的鞭子就快到了,總不能讓她白花錢,至少先試試結不結實。”
她清清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著,陸驍聽得有些不真切,他停在樓梯的窗前,看著外面沉壓壓的夜色,開口叫她一聲,“綰綰。”
林淺語驀地止住話頭。
他的嗓音低啞又沉緩,“我想你了。”
林淺語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想嘲諷回去,唇角動了動,她又抿起嘴,什么都沒說。
機場大廳里到處熙熙攘攘,人聲喧鬧,唯有她這一處靜默無聲。
半晌,他又慢慢道,“已經換過床單被罩也不管用,我躺在床上,全是你的味道。”
第30章
您那晚不是親過幾次,現在又臉紅什么?
林淺語不等他說完,
冷著臉直接摁斷了電話。
伍自成這邊也終于把信息給他驍哥發了出去,他偷覷著前面林總的臉色,再加一句,
【林總好像生氣了】。
陸驍回說,【知道了】
接著,
他又發來,
【你老板是她,她不讓你做的事情,
不要做】
伍自成剛要回說他明白,林淺語余光看到伍自成還在低頭發信息,
在發給誰可想而知,她回頭看他一眼,
語氣不重,算是提醒,
“小伍,你老板是我,
你不是他的眼線,
你要知道這一點。”
她身邊的人,
要是跟一個監視器一樣,
需要向他時時匯報她的動向,
這樣的人,
她不會留長久。
伍自成立刻收起手機,嚴肅回,
“我知道的,林總,
我來公司之前,驍哥已經跟我說過,
我到公司后唯一要聽命的人就是您。”
他怕林總不相信,又忙翻出他和驍哥剛才聊天的對話框,把手機遞到林總面前。
林淺語對別人的聊天內容沒半點興趣,奈何伍自成的手機遞得太近,她掃到他發來的最后一句,面色稍緩下來,還算他識相知趣,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兒。
她讓伍自成把手機收回去,又道,“你回復他,你知道就好。”
伍自成愣一下,馬上回,“好的,林總。”
陸驍收到伍自成的信息,眉梢一挑,薄唇慢慢勾起。
林淺語讓伍自成把信息發出去,心情才好了些,她快步出關,沈暉接到陸驍的航班信息,早早就候在了接機口,看到林淺語出來,忙上前幾步去迎她。
沈暉原是林永良的秘書,后來又跟在林修遠身邊,林修遠送到這邊來治療,他便也跟著過來了,有他在這邊守著林修遠和母親,林淺語在國內才能放心專注在公司的事情上。
林淺語對沈暉頷首打招呼,“沈叔。”
沈暉仔細打量她,微笑道,“小姐這次來氣色和精神比上次都好很多,夫人看到肯定會高興。”
傅靜雅何止是高興,她拉著林淺語來回看了幾圈,眼眶濕潤,“挺好,這回總算沒再往下瘦了。”
這兩個孩子,傅靜雅哪個都放心不下,她守著兒子,心里也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女兒,自從車禍后,綰綰就又回到了她高三那年冬天的那個狀態,表面上強撐著不顯,人卻肉眼可見地一天比一天瘦,她知道她心里的負擔,覺得修遠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她,再加上她父親又因病突然倒下。
林永良剛去世的那段時間,傅靜雅生怕她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總有一天會撐不住,每天晚上都要去她臥室門口轉好幾圈,還好她現在好好地挺過來了。
林淺語拉著傅靜雅的手放到自己臉上,輕聲回,“不但沒瘦,還長了好些肉,您捏捏,蕓姨嚴格執行您的命令,每天都變著花樣地給我做好吃的,我覺得我都胖了一圈了。”
傅靜雅比林淺語個頭要矮一些,林淺語彎腰靠近過來,被衣領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脖子上不小心露出了一處紅痕,傅靜雅看到,笑意更濃,她輕撫著林淺語的臉,柔聲道,“長些肉好,你之前太瘦了,現在也還是瘦,還得再多補著些。”
林淺語意識到傅靜雅看到了什么,面上泛熱,心里又將罪魁禍首給罵了一遍。
隔著半個地球的陸驍鼻尖微癢,他家老太太念叨過,晚上鼻子癢,是有人在掛念你。
她肯定不會掛念他,大概率是又在罵他。
林淺語盡量不著痕跡地扯了下衣領,傅靜雅笑著捏捏她越來越紅的臉頰,又給她展了展領口,“不用不好意思,媽媽也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夫妻之間,這都再正常不過。”
林淺語聽傅靜雅這樣說,臉愈發灼燒,傅靜雅看到她這個樣子,直接輕笑出聲,林淺語不再理母親的打趣,穩著粉盈的一張臉,吩咐沈叔帶她去做全身消毒,她要去看哥哥了。
傅靜雅看著林淺語走遠的背影,心里輕嘆一口氣,她家這個女兒,萬事面前都是穩重淡定,唯獨一到和陸驍有關的事情,就會不自覺地慌神。
以前的事情還是他們想簡單了,那個時候總以為她對陸驍也就是一時的喜歡,分開肯定也是因為不喜歡了,沒有深究過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要不是一年前兩個人同時出現在永良的病房,靜妍看出了他們的不對,也不會有后面這些事情,所以母女天性這種東西,是割舍不掉的,自己懷胎十月生出的孩子,沒有誰比她更能看透女兒的內心。
林淺語全身消完毒,進到林修遠的病房,林修遠闔目躺在病床上,因為常年臥床,神色有些不正常的慘白,整個人比她上次見他又消瘦了好多。
林淺語壓下心里的酸澀,坐在床前,握上他的手,叫了聲“哥”,林修遠沒有反應,她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一件一件和他說起了公司的事情,林修遠還是無知無覺地睡著,林淺語想了想,往林修遠跟前湊近了些,小聲道,“哥,你認識安若嗎?她之前是在江城分公司,現在調到總裁辦了,在我手底下工作。”
許久,林修遠的手指碰著林淺語的掌心很輕微地動了下。
林淺語屏住呼吸,又道,“她很能干,什么工作都能做得很好,人也穩重,長得更是漂亮,還有很氣質,公司里喜歡她的人很多,哥,你要快點醒來才行,不然她就要被別人追走了。”
她輕聲說著話,回握住林修遠動得越來越明顯的手指,心里的猜測已經基本驗證,她哥和安若之間想必有一段他們自己才知道的故事。
林淺語從病房出來,又立馬和醫護團隊開會,確定接下來的診療方案,一直到傍晚,傅靜雅強逼著她,才算把她從醫院給帶回了家。
林家在這邊的房產眾多,傅靜雅為了方便,選了離醫院最近的一處別墅,位于半山,環境幽靜,很適合休養居住。
林淺語回到家,簡單沖了個熱水澡,瞇了連一個小時都不到就又醒了,馬上要到國內的上班時間,今天董事會要召開臨時的董事會議,她要在會上罷免程崇遠在公司的一切職務。
林淺語授權陸驍代為主持這次的會議,她遠程坐鎮,罷免提案準備得很充分,這些年程崇遠所做的所有損害公司利益的事情,一件不落,全都一一列了出來,有幾個主要事件與在坐的幾位董事都有牽扯,當下有些人便坐不住了。
陸驍直接點明其中的厲害關系,林淺語在陸驍說完后,又適時加以懷柔,兩個人在這些方面,總有一些無言的默契,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打配合打得堪稱天衣無縫,最后壓得原本打算站程崇遠的幾位董事不得不臨時倒戈,罷免程崇遠職務的決議以全票通過,并立即生效。
此時的程崇遠還在自家后花園的冰湖上,優哉游哉地釣魚,在他的預想里,林淺語最晚撐不過下周一,肯定要親自登門把他請回公司。
會議開完,參會人員低聲交談著陸續走出去,向小園第一次親身經歷這種風起云涌,明槍暗箭的大場面,有些回不過神,安若拍了她一下,她才趕忙起身,跟著安若往外走,快走到門口時,她沒忍住,偷偷回看了眼。
陸助坐在座位上,有條不紊地收拾著他手邊的文件,側臉冷峻。
主墻上,視頻那頭的林總,目光有些懶散地落在陸助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就算隔著屏幕,向小園也能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微妙,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下來,安若攥住她的胳膊,將她直接拉了出去,又把會議室的門給緊緊關上了。
陸驍聽到關門聲,手上動作停下,掀起薄白的眼皮,轉頭看向在靜靜打量他的人。
林淺語對上他眼神里的探究,也不閃避,可有有無地道一句,“做得還不錯。”
陸驍回,“都是我應該做的。”
林淺語沉默下來,還在盯著他看,陸驍也默不作聲,姿態隨意地靠向椅背,任她不動聲色的打量。
時間一分一秒滴答而過,半晌,林淺語從他身上收回視線,慢慢交待起有關程崇遠的后續收尾工作,雖然今天的會議還算順利,但她內心深處還有擔憂,怕程崇遠會留有什么后手。
陸驍一一記下,回道,“你不用擔心,程崇遠不會再翻出什么浪了。”
林淺語尤其不喜歡他總能看透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淡淡開口,“不能不擔心,你不是恨我,自然見不得我好,誰知道你會做出什么事情。”
陸驍筆尖一滯,看向她,“原來林總看到了信息,我一直以為我的信息沒發送成功。”
林淺語冷聲回,“看到了又如何,你發了我就必須得回復?”
她又想起了什么,稍微提起來了點興致,傾身靠近些屏幕,目光審視,“我有些好奇,那些話是你自己想的嗎?上學的時候你語文不是最差的那一科,還專門被語文老師叫到辦公室訓過話。”
陸驍黑眸微頓,坦然回道,“我語文再差,起碼的語言組織能力還是有的,我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寫出來了,”他尾音一停,似笑非笑地看她,“怎么,是哪句話合了林總心意么,竟讓林總疑心起我的語文水平。”
林淺語頗有些興味地盯著他泛起紅的耳根,她拿過手機,點開和他的對話框,她對他雖說沒有十分了解,但一兩分還是有的,有些話根本不像他能寫出來的。
她冷眼看著他的耳朵,面無表情地讀出他寫的話,“林淺語,你是不是對我下了蠱?”
陸驍面上鎮定,但聽著他寫過的話一字一字地從她嘴里讀出來,耳根又禁不住發燙。
林淺語一眼掃過最后一句話,實在是讀不出來,最后只挑了一個詞念了出來,“一眼淪陷,這種詞兒是你能想出來的?”
陸驍回看她,“林總未免太小看我,一眼淪陷,一見鐘情,一見傾心,一眼萬年,我腦子里的這種詞兒還有很多。”
林淺語懶懶靠向椅背,目光在他臉上一點點逡巡而過,他心思一向深,面上自然看不出什么,但耳朵紅得有些不正常,他喉結上那顆小小的紅痣現在也紅得跟充了血一樣,點綴在冷白的脖頸間,給他周身的淡漠平添了一抹奇異的艷色。
那晚一些被刻意遺忘的場景在她眼前慢慢回閃而過。
陸驍捕捉到她細微的變化,他又拿回主動權,換他來打量她,“林總是想到了什么,臉怎么突然紅了?”
林淺語睫毛一閃,臉上更熱,狠刮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