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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另外我糾正一下,您睡過我可不止一次,光是昨晚,你至少--
”
林淺語拿手機直接砸向了他,陸驍接住手機,攥在手里,兩個人的臉都是冷的,都沒再說話。
這種沉默一直延續到車上,小伍開車,兩個人一左一右坐在后座。
陸驍按起隔板,林淺語冷眼看著他,他又拉開她前面座椅后背上的小桌板,然后拿過來一個保溫桶,打開,將幾個菜擺到桌板上,又把一小碗米飯遞到她手邊,面無表情道,“先吃點兒東西。”
林淺語的臉色稍微緩下來些,雖然不想承認,他在一些細節上的安排還是合她心意的,她拿濕紙巾擦過手,又接過他遞來的筷子。
她早晨就沒吃東西,現在已經是中午,飛機餐她吃不慣,上了飛機她更不會吃,飛機一落地,她還有好多事情要做,所以她就是再沒胃口,也得逼著自己吃下去些。
菜的味道很好,菜色雖淡,但很能提胃口,味道有些熟悉,應該是和她感冒那天吃的那頓是一個師傅做的,林淺語不知不覺中吃了半碗米飯下去。
驀地,她的筷子停住,怔了片刻,想看旁邊的人一眼,最后也沒有動,又慢慢吃了起來。
他說要匯報工作,一直到車開到機場,他也沒有說什么。
車停在航站樓前,林淺語推門下車,他從另一側不緊不慢地繞過來,把手里的包遞給她,林淺語接過去,兩人的手短暫地碰在一起,又同時離開。
陸驍先開口,“落地給我電話。”
林淺語回說,“好。”
相交的視線是錯開的,誰也沒有看誰。
林淺語轉身往機場大廳走,伍自成和陸驍打過招呼,趕緊跟了上去。
陸驍胳膊懶散地搭在車門上,看著她的背影,眸色晦暗,林淺語走到大廳門口,又停下腳步,寒風吹過,兩人的大衣在空中翻飛著,林淺語攥緊手里的包,沒有回頭,挺著肩頸,邁步進了航站樓。
過完安檢,登上飛機,坐到座位上,她先給母親發了條信息,手又往屏幕下方劃,停在他的微信頭像上,想點開,又長久地頓住。
他們都知道早晨的事情不算完,彼此都有沒說盡的話。
如果當時沒有被打斷,她或許能攤開來質問他,現在再說起,她又覺得沒有了任何意義。
機艙內響起空姐甜美的廣播音,飛機即將要起飛,她的手又移向關機鍵,嗡的幾聲,手機一連進來幾條信息。
是他發過來的。
【你問我有什么資格恨你?】
【當初你騙完我的感情,瀟瀟灑灑地就轉去了別人的懷抱,我卻還一直停在原地,這么多年過去都忘不掉你,我難道不該恨你】
【我對你確實有不甘心,我本來認定相逢陌路是我們最好的結局,但在林叔的病房里,再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不甘心和你只當陌生人】
林淺語一字一字讀過,眼神有些怔。
許久,嗡一聲,手機又響起。
【林淺語,你是不是對我下了蠱?】
【所以,我才會對你一眼淪陷,從前是,現在也是,哪怕還恨著你】
第29章
我躺在床上,全是你的味道
十多個小時的飛機,
林淺語喝了半杯紅酒才勉強瞇了一會兒,她心里裝著的事情千頭萬緒,一入睡,
堆積著的夢魘就爭先恐后地跑了出來。
五歲那年春節去外公家拜年,她和傅懷屹打了一架,
那是她第一次和人打架。
傅懷屹是舅舅家的兒子,
和她同年生,比她大一個月,
傅懷屹從小就看她不太順眼,因為他覺得外公外婆喜歡她多過他,
明明他才是傅家的親孫子,她只覺得他幼稚,
所以他之前鬧得再過分,她也只是懶得搭理他,
從沒和他動過手。
那天打架的起因是他說了小姨不好聽的話,有些話她雖然聽不太明白,
但她知道那些話很難聽,
她讓他閉嘴,
可他不聽,
還說個不停,
她就直接把他推倒在地,
騎到他身上揍了他,傅懷屹長得很胖,
個子也比她高,但沒能架住她的出其不意,
整個人一開始都是懵的,被她給揍得不輕,
雖然到最后她也沒討到什么便宜。
這一架驚動了所有大人,最終兩個人被拉開,傅懷屹哭得稀里嘩啦的,她的頭發全被扯亂了,脖子和胳膊也都被傅懷屹給抓破了,她沒有哭,連眼眶都沒有紅,只是有些生氣小姨給她買的新裙子也被扯壞了。
大人問吵架的原因,傅懷屹因為心虛不敢說,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個沒完,她不想讓小姨聽到那些難聽的話,所以也一聲不吭,最后的處理結果是各打五十大棒,兩個人都挨了批。
傅懷屹哭著被舅媽氣沖沖地抱走了,她被母親抱著去抹藥,又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其他受傷的地方,因為怕脖子胳膊上的傷會留疤,母親心疼地差點兒就掉了眼淚。
林修遠在旁邊先是懊惱剛才打架的時候他不在,沒有保護好妹妹,又一個勁兒地夸她揍人揍得好,他待會兒再教她幾招,讓她下次揍小胖子的時候可以再揍得狠一些,話還沒說完,就先挨了母親的揍,母親嫌他這個當哥的不知道教妹妹點兒好,林修遠背上挨了一掌,齜牙咧嘴地裝疼,她被他那個耍寶的樣子給逗得笑了,一抬眼,小姨站在不遠處正在看她。
小姨總是會這樣隔著一段距離看她,從不會主動靠近她,眼神是她看不懂的復雜,小孩子的心思敏感又懵懂,她把那種復雜的眼神認定為小姨可能是不太喜歡她。
就算意識到了這個事實,她也覺得沒什么,沒有誰是能被所有人喜歡的,她有媽媽和爸爸喜歡她,有哥哥喜歡她,還有外公外婆爺爺奶奶喜歡她,就足夠了。
母親給她抹完藥,重新給她梳好小辮子,又給她換了新衣服,也是小姨買的,她的衣服好像都是小姨給她買的。
林修遠等母親走遠了,偷偷拿了一個冰激凌獎勵給她,她拿著冰激凌跑去外公的花房看剛開的蘭花,傅懷屹還在隔壁的屋子哭,舅媽在哄他,她能清楚地聽到兩人的對話。
傅懷屹委屈得不行,“爺爺奶奶都偏向綰綰,他們批評我的聲音比批評綰綰的要嚴厲多了,他們喜歡綰綰,不喜歡我。”
舅媽聲音有些嚴肅,“他們哪兒是喜歡她,不過是可憐她,我不是跟你說過,她就是個沒人要的小可憐鬼,你是傅家的長孫,你怎么老想著跟她比,一點兒出息都沒有。”
傅懷屹哭得更大聲,“她怎么沒人要了,她就跟個公主一樣,想要什么都會有,你們誰都喜歡她,我才是可憐的那個。”
她蹲在花架旁,吃一口冰激凌,難得同意傅懷屹的話,她覺得舅媽為了哄傅懷屹什么謊話都能編,她明明有媽媽,有爸爸,還有哥哥,她怎么會是沒人要的小可憐。
舅媽見傅懷屹哭,聲音又軟下來,“哪兒是誰都喜歡她,媽媽就不喜歡她,你不也不喜歡她。”
傅懷屹想到什么,又破涕為笑,“對,媽媽不喜歡她,我不喜歡她,小姑也不喜歡她,小姑從來都不抱她,她還為了小姑和我打架,她可真傻。”
舅媽輕嗤一聲,“你小姑哪兒是不喜歡她,她是—”
舅媽話說到一半就急急地收住音,沒再說下去,傅懷屹哽著聲音好奇追問,“小姑不是不喜歡綰綰的話,那是什么”,舅媽也不回答,只不耐煩地回道,“你個小孩子家家的,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她也沒有懂舅媽的欲言又止代表的是什么,她也不好奇,她吃完冰激凌,看完蘭花,拍拍手出了花房。
晚上都還沒到,她就為偷偷吃的這個冰激凌付出了代價,她鬧完肚子又發燒,成伯伯還到家里給她打了吊水,折騰到半夜,半夢半醒中她感覺到有人在親她的額頭,又把她抱在懷里,她開始以為是媽媽,但聞著不是媽媽的味道,她睜開了些沉重的眼皮,發現抱她的人是小姨,她又悄悄地閉上了眼睛,往小姨懷里靠了靠。
其實她心里很喜歡小姨,也說不出為什么,在她內心深處,她總感覺小姨對她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但小姨好像不喜歡她,所以她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喜歡小姨,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她從來沒跟誰說過。
她靠在小姨的肩膀上,在迷迷糊糊中想,原來小姨不是不喜歡她,小姨是在偷偷喜歡她,可她不明白,既然是喜歡,為什么要偷偷地,不讓她知道。
直到很久以后的那個下雪天,她在無意中窺探到了這其中的緣由,所有她信任的一切在她面前全都轟然倒塌,她也明白了舅媽嘴里那句“她是個沒人要的可憐鬼”是什么意思。
她在雪地里走了兩個小時,躲到他家待了一個下午,然后很平靜地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回到家后,還是沒能避免大病一場,她燒了兩天三夜,再醒來,他坐在病床前靜靜地看著她,神色頹唐,好似很久沒有睡過。
他當時看她的那個眼神,讓她一度以為他是喜歡她的,她那個時候神思昏沉,也忘了深究他怎么會主動出現在她的病房,他之前明明不想和她有半點牽扯。
夢中的場景一換,又來到了那個下午,他們從海邊回來,他晚上還要去打工,她直接奔了軒鼎閣,家里晚上要在軒鼎聚餐。
她到的時候,看到父親和外公在露臺抽煙,她偷偷走過去,想給他們一個驚喜,臨近拐角處,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又猛地停住腳。
外公沉聲質問,“你當初不是說讓那個陸驍陪綰綰到高考結束就好,怎么兩個人現在還在一起。”
父親低聲回,“綰綰很喜歡他,之前一直都沒敢跟您和媽說,去年冬天的那場大病之后,綰綰面上強撐著看不出什么,晚上成宿成宿地睡不著,她狀態很差,又不肯讓別人知道,和陸驍在一起后才慢慢好轉起來,既然他現在能讓綰綰開心,就讓他再陪綰綰一段時間,年輕人嘛,喜歡一向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等綰綰新鮮勁兒過了,兩個人自然也就分開了,不會長久的。”
外公又說,“我總覺得這件事你辦得不好,那種出身的孩子,會抓住一切可以向上爬的機會,萬一他再生出什么別的心思,鬧得難看了,對綰綰名聲不好。”
父親道,“您不用擔心,陸驍的品性我信得過,我和他說好了,綰綰如果說要分手,他們兩個就算結束,橋歸橋,路歸路,他不會再出現在綰綰的生活中。”
外公想了想,最終無奈道,“算了,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隨她開心吧。”
兩個人抽完煙從另一側離開,回了包廂,她在冷風中站了很久,都沒能回過神。
她想,她在別人眼里究竟是有多可憐,連喜歡一個人都要被安排。而他,竟然也同意這樣荒唐的安排。
是因為他也知道了什么,所以在可憐她么,她甚至寧愿他是拿了父親的錢,才同意來陪她談一場戀愛,哄她開心。
機身發生了輕微的顛簸,林淺語從夢中遽然驚醒,她摘掉眼罩,不著痕跡地拭去眼角的潮濕,緩緩坐起身,拿毛毯裹住自己,偏頭看著舷窗外浩渺的夜空,神情有些怔忪,片刻后,又閉上了眼。
飛機提前落地,林淺語開機先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和母親結束電話,她手指定在他的號碼上,現在國內已經是凌晨,他應該已經睡了。
旁側路過的人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她偏頭看一眼,身后的伍自成正在低著頭認真地敲信息,微信對話框上面的頭像是她認識的。
林淺語收起手機,隨口問道,“你和他怎么認識的?”
伍自成愣住,隨后意識到林總問的是什么,他停下手,忙跟上林總的腳步,誠實地回道,“驍哥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睡眠不好,經常半夜到球場打球,我又是個夜貓子,喜歡夜跑,經常會碰到,一來二去就認識了,我父親重病住院,醫藥費都是驍哥幫忙墊付的,他是我們一家子的恩人。”
林淺語腳步有些滯,沒說什么,繼續向前走。
伍自成見她不說話了,低下頭想把信息編輯完,驍哥說讓他一落地就給他信息。
林淺語走了兩步,又停下,看回伍自成,“菜是他做的?”
上車前,她看到是伍自成把保溫桶遞給了他,如果菜不是食堂的師傅做的,總不能是伍自成閑著沒事兒做的。
伍自成嘿嘿笑開,“驍哥手藝很好。”
林淺語臉上沒什么情緒,她握著的手機里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音,“還合你口味兒嗎?”
林淺語一怔,低頭看,她不知道什么時候碰到手機把電話給撥出去了,現在屏幕顯示的是正在通話中,她猶豫一瞬,將手機放在耳邊,沒說話。
陸驍聽到她清淺的呼吸聲,先開口,“到了?”
林淺語“嗯”了一聲,腳步不停,跟著人流往外走。
陸驍又問,“有沒有睡一會兒?”
林淺語面無表情地又“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