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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看來的不是林總和陸助,又把注意力放到電腦的文件上,只是很難再集中起精神,都這個時間了,兩個人同時沒到,她怕是不是林修遠那邊出了什么問題。
周祈安掃了眼老板辦公室緊閉的門,又壓低些聲音,“林總來了嗎?”
向小園搖頭。
周祈安眼里閃過些精光,他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他靠近三個人的工位一些,試探著問,“陸大助和林總這一陣子經?!淼??”
他本想說“一起晚到”來著,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向小園敏銳地抓住了周祈安語氣里的不對,周祈安也迅速地捕捉到了向小園目光里的不對,兩個人視線交匯,就像是對上了某種神秘的信號,但不敢聲張,也不敢說透,連給彼此一個肯定的眼神都不敢,誰都不敢做捅破窗戶紙的第一人,有些秘密還是各自消化為好。
陳巖還在一本正經地回周祈安,“沒有,陸助和林總也就今天到得晚?!?
還處在恍惚中的安若,聽到走廊外走近的腳步聲,適時輕咳兩聲,陳巖忙停住話頭,向小園一直都停在鍵盤上的手馬上敲了起來,雖然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敲了什么,周祈安走不及,站在陳巖的工位前,拿起手邊的小噴壺,給桌子上的小發財樹澆起了水。
林淺語面無表情地走進辦公室,幾個人本想說“林總早”,但覷到她的臉色,又都識趣地閉上了嘴,林淺語經過向小園的工位,又走回一步,屈指叩一下向小園的桌面,冷著臉道,“記你們領導遲到的時間,今天遲到一分鐘扣他兩天的工資,報給人事。”
向小園呆呆地看著老板又走遠的背影,連應好都忘了應,小指無意識地摁到鍵盤上的【A】,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很準確地表達了她現在的心境。
剛才林總一回身靠近她,她好像看到了林總耳根后有一抹隱約的紅痕,雖然被頭發掩著,但她確定她沒看錯,主要是林總皮膚太白了,稍微有一點痕跡,就特別明顯,這個季節,總不能是被蚊子給咬的吧。
所以這就是林總和陸助一起遲到的原因所在嗎?!!
陸驍不緊不慢地走進辦公室,銀灰西裝黑色大衣,清俊挺拔,臉上戴著個白色口罩,直接遮住了半張臉。
周祈安忙走過去,“你怎么了?”
陸驍言簡意賅地回,“感冒。”
周祈安盡量不露痕跡地往昨晚提,“昨天晚上你不還什么事兒都沒有?”
陸驍只道,“著了涼?!?
周祈安看這個方法行不通,又換了條路,他小聲道,“你今天可是遲到了一個小時,老板剛說遲到一分鐘要扣你兩天工資?!?
陸驍將身上的大衣脫下,搭到旁邊椅子上,淡定點頭,“知道了?!?
周祈安瞅著他狐疑打量,“你這一下子就要出去小半年的工資,我怎么看著你心情好像還挺好的樣子?!?
陸驍叫他一聲,“周祈安?!?
周祈安聽出了他聲音里的嚴肅,下意識地繃直了些腰,“怎么了?”
陸驍看他,“我建議你抽空去檢查一下你的視力,你可能是手機刷多了,眼神近來不是一般的差?!?
周祈安剛想反駁我才檢查過視力,兩只眼都是1.0,好得不得了,但想起昨天晚上那條一直沒有回復的信息,又心虛地閉上了嘴。
行吧,陸大助也沒說錯,他近來眼神是有些不好,就說他混跡情場這么多年,不但看錯了林總和駱家公子,他和陸大助相識也三年多快四年了吧,他之前怎么就一點兒都沒看出陸大助對林總的心思。
等等!周祈安猛然間想到了什么。
他和陸大助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咖啡廳,當時他和陸大助坐的是長桌相鄰的位置。
他一坐下就沒忍住多看了他好幾眼,主要是人長得也太好看了些,身高腿長,氣質干凈又冷峻,一件簡簡單單的黑色沖鋒衣愣是讓他穿出了那種巴黎時裝周男模的感覺,他估計來來往往的人都得往他這邊瞅上兩眼。
他剛坐下沒多久就接到老林董的電話,他那個時候剛進公司,還是第一次接到董事長的電話,有些激動,結果沒拿穩手機,掉到了桌子上,不小心碰到了免提,手機里傳出來一個女孩兒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很好聽,在和老林董說話。
他也是在事后才知道那個女孩兒就是林家大小姐,也就是現在的林總。
他當時急著去拿手機,又碰倒了手邊的咖啡,咖啡全都灑了出來,一多半澆到陸大助的手上,剩下的全都灑在了桌子上,咖啡滾燙,直接澆在皮膚上可不是小事兒,他也顧不得馬上就要被流淌的咖啡給浸泡到的手機,忙擰開他帶來的一瓶礦泉水想給陸大助沖手。
陸大助卻跟感覺不到疼似的,很快地從咖啡里拿起還在通話中的手機,緊握在手里,神情怔忪,連他碰他都沒反應,他還以為陸大助是被燙狠了,反應有些遲鈍,手機里老林董和林總說完話,又問回他問題,陸大助回過神,把手機遞回給他,讓他接電話,自己去了洗手間。
等他接完老林董的電話,陸大助從洗手間回來,收拾好東西,要離開,他忙追上去說要帶他去醫院,他說沒必要,他又說要賠他衣服干洗的錢,他也說不用,就那樣直接走了。
后面,他經常在那個咖啡廳碰到陸大助,在他不斷地主動靠近下,也可以說是死纏爛打下,陸大助對他的臉色才終于沒那么冷了,再后來,陸大助也來了林氏,當了林總的助理,他才知道他和老林董還有那么一段淵源。
現在想來,陸大助當時的怔愣應該是因為聽到了林總的聲音……吧。
周祈安想著想著,突然興奮起來,有些事情禁不住琢磨,以前他壓根兒都沒往這方面想,所以才沒察覺到什么不對的地方,現在要是再去回想之前的所有事情,肯定能發現好些細節的東西。
他使勁拍上陸驍的肩膀,對他挑挑眉,“行,我明天就去配副眼鏡去?!?
他以后要戴上眼鏡仔細觀察陸大助和林總之間的相處,爭取不錯過每一處細節。
陸驍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沒想什么好事兒,他提醒道,“不該多話的地方別多嘴。”
周祈安給自己的嘴拉上了一個嚴嚴實實的拉鏈,讓他盡管放心,他雖然在別的地方很不靠譜,但涉及到好兄弟的終身大事,他一定會管好自己的嘴,不該說的話絕對不說。
他要做陸大助和林總感情的忠實守衛者,這樣以后陸大助和林總要是真的能修成正果,他沒準兒還能申請做到首席伴郎的位置,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周祈安連他在婚禮上要穿什么衣服都想好了。
他興沖沖地下了樓,先預約了家眼鏡店,又給他平時定制西裝的店打了個電話,他這周末要過去一趟,挑布料盡快定制兩套新的西裝,不知道還以為要結婚的是他。
因為下午要開年會,大家的工作狀態今天都有些放松。
陳巖看到他驍哥進了林總辦公室,眼睛都支棱起來,再看到驍哥又把辦公室的門給關上了,眼睛支棱得更大了,他踢對面的向小園一腳,讓她快看,驍哥應該是去林總談判了。
向小園又一腳給陳巖踢回來,讓他別在這個時候煩她,她正給她媽轉賬呢,轉完賬讓她媽今天就去商場,把她早就看好的那兩條金項鏈給買回來,她之前拿自己左手跟右手打的賭,現在毫無疑問是她的左手打贏了,林總和陸助之間的關系再怎么千絲萬繞,應該都繞不開愛恨情仇這四個字。
林淺語聽腳步聲就知道是他進了辦公室,但她眼皮都沒掀,一頁一頁地翻著周祈安剛拿過來的文件,從頭到尾大致地看了遍,又把電子版的轉給駱嘉樹,讓他也看看,如果覺得沒問題,可以在年后找個時間,帶著人來公司碰一下。
和駱嘉樹聊完,又開始回復郵件,她反正是一點兒都不想搭理他,昨晚她總共也沒睡到幾個小時,今天早晨一睜眼,都已經九點了。
她的背昨晚都沒沾到過床,她先是被他摁在他身上折騰了半宿,他又抱著她下床站在地上,把她架在他身上折騰了半宿,在浴室里他也沒安生,要不是她到最后實在受不住暈了過去,還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才能結束。
不管是在床上床下還是在浴室里,她都始終居于他的位置之上,他全程都在仰頭看著她,幽深的眸底淌著暗夜的星海,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在對她頂禮膜拜,她當時被他的眼神給蠱惑住,怎么折騰都隨了他。
現在她腰酸腿軟,渾身都提不起任何的勁兒,再看他,倒是神清氣爽得很,要不是下車的時候她扔給他一個口罩,他都敢頂著那張還留著巴掌印的臉直接進公司,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挨了誰的打。
陸驍像是察覺不到她的不耐煩,給她端來一杯水,放到她手邊的位置。
林淺語本想不理,又端起水杯,喝一口,也不看他,把水杯又不輕不重地放回桌子上,冷冷道一句,“太燙?!?
陸驍重新換一杯過來。
林淺語喝一口,“還燙?!?
陸驍再換一杯。
林淺語一個字回,“燙?!?
陸驍又換一杯過來。
林淺語連喝都不喝了,拿手碰了下杯面,“又涼了?!?
陸驍又去端來一杯。
林淺語不接水杯,只道,“我現在不想喝水了。”
陸驍問,“您想喝什么?”
林淺語盯著他打量,陸驍坦然回視她,腰背挺得筆直,不卑不亢,漆黑的眸子里還藏著一點不太明顯的愉悅,好像她折騰他折騰得越厲害,他越高興似的。
妥妥的受虐體質。
林淺語從他臉上移開視線,揚下巴點點茶幾上那幾杯被她只喝了一口的水,“你待會兒把那幾杯水全都喝了?!?
陸驍回,“好?!?
林淺語把手里的文件扔到桌子上,懶懶靠向椅背,看他半晌,開口道,“過來?!?
陸驍眉梢輕動,他想起她上次這樣命令他是在醫院,他不露聲色地走到她跟前。
林淺語轉了些椅子,面向他,又道,“彎腰?!?
陸驍深眸幽黑,他俯下些身,一點點靠近她。
林淺語摘下他耳朵上掛著的口罩,捏著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掰向左側,仔細看了看,紅腫已經沒那么明顯,但要是離得近,還是能看出些印記,林淺語拿過他手里還端著的杯子,用溫熱的杯面貼到他的臉上,慢慢給他敷著。
她的臉是冷的,神情卻是認真的,陸驍的心像是被她攥在掌心揉捏著,軟到一塌糊涂。
林淺語對上他的目光,又把杯子塞回到他手里,挪著椅子往后退了些,命令的語氣,“今天一天都不許把口罩拿下來?!?
陸驍低低地“嗯”一聲,自己重新戴上口罩,又直起身。
林淺語不再管他,看回電腦,“沒什么事兒就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陸驍又“嗯”一聲。
不知道為什么,兩個人之前明明已經有過那么親密的時刻,剛才目光一撞上,卻突然都有些不自在起來。
陳巖看他驍哥進了林總辦公室一趟,端著幾杯水出來就再沒進去過,還以為是兩個人又談崩了,心里擔憂得不行。
向小園則在優哉游哉地看年會上要抽的獎品清單,她覺得陳巖的腦子大概是全用在工作上了,對其他的事情是一竅都不通,半點敏感度都沒有。
他只看到陸助和林總今天的交流也很少,難道就沒感覺到今天辦公室的氣氛和昨天完全不同,昨天的陸助從頭到腳全是低氣壓,近身三尺的空氣都能結成冰,今天的陸助雖然戴著口罩,但光看他那雙眼,就能看出他心情應該不錯。
老話都說床頭吵架床尾和,向小園今天才算是有了切身的體會,只可惜她一肚子的話無人可以訴說,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痛并快樂著。
年會在下午四點開始,午飯之后,公司里的人就開始陸陸續續地往酒店里走,安若和陳巖也早早地就過去了,他們要去現場盯一遍流程。
向小園被林總臨時交待了個任務,等她弄完,公司里已經基本沒人了,她搭的林總的車,和她一起搭車的還有陸助,陸助說他的車壞了,至于是真壞還是假壞就不得而知了,向小園很有眼色地坐了副駕的位置。
后座的兩個人分別坐在兩側,林淺語在看文件,陸驍在回工作上的信息,過了一會兒,陸驍耳邊沒了紙頁翻動的聲音,他偏頭看過去,她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睡著了,手里還攥著文件,眉心微微蹙著,像是睡著了還被什么煩心事困擾著。
陸驍合上電腦,坐到她旁邊,拿過他的外套蓋到她身上,又托著她的頭,輕著動作放到自己肩上。
林淺語在睡夢中聞到熟悉的清冽,眉心漸漸舒展開,抵著他的肩膀動了動,窩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睡得更熟了。
陸驍將她手里的文件慢慢抽出來,拿出筆,標出每一頁的重點內容,在空白的地方寫下自己的一些看法。
向小園睜大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后視鏡,連呼吸都靜了下來,她現在真的很想降下車窗,對著外面高喊一聲,可就算是那樣,也不能把她現在內心壓抑著的激動給疏散掉。
她看駕駛座的小伍,他好像很淡定的樣子,果然他知道的要比她多得多。
車穩穩地停在紅燈處,向小園悄悄碰了碰小伍的胳膊,小伍轉頭看她,向小園沖他彎眼笑,他們兩個現在有共同的秘密了,小伍被向小園燦爛的笑晃得心跳都快了下,他轉頭看向前面的信號燈,黝黑的皮膚也掩不住耳朵上的紅。
林淺語這一覺睡了很久才慢慢惺忪轉醒,她一睜開眼都沒想起她身在何處,先進到她眼里的是白色口罩,然后再往上,對上一雙沉沉的黑眸。
陸驍放下手里的文件,低頭看她,剛要說話,林淺語伸手圈住他的后頸,直起些身,親上他的眼睛。
本就安靜的車內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兩個人都同時怔住,陸驍握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林淺語眨了下眼睛,意識才從迷糊的睡夢中徹底轉醒,她若無其事地松開他,又離開他的肩膀,靠回椅背,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酒店,駕駛座和副駕也都沒了人。
外面天色漸暗,昏暗的路燈下似有零星的雪花飄落。
林淺語看著車窗外,問道,“幾點了?”
陸驍跟著她的視線也看向車窗外,啞聲回,“下雪了?!?
林淺語“嗯”一聲,兩個人心神都有些恍惚,誰也沒意識到剛才所答非所問的對話有什么不對。
向小園從酒店里蹬蹬地跑出來,小心翼翼地敲了兩下后座緊閉的車門,陸助讓她在年會下半場開始前半個小時出來提醒。
陸驍降下一半的車窗,回向小園,“知道了。”
向小園也不敢往車內瞅,完成陸助交待給她的任務,就又小跑著回了酒店內,她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半場早點兒開始了。
外界評價林氏的年會,就一個詞,“財大氣粗”,其實林氏的年會一直都很簡單,就分上下兩場,上半場就是吃吃喝喝,下半場董事長先致辭演講,然后接下來的時間全都是抽獎了,各種獎品各種現場灑現金紅包,反正只有你想不到的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