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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特等獎是二十個超六位數的現金獎,就說那最最末位的獎品都要頂上向小園快小兩個月的工資了。
向小園也不求自己能抽中個什么獎,她之前不管是抽獎還是買彩票,幸運之神從來沒有光顧過她一次,今晚這么多人,幸運之神肯定也顧不到她,她就只想著灑現金紅包的時候,她能搶到個稍微厚點的就行了。
林淺語下了車,先到休息室補了下妝,下半場開始前五分鐘,她從休息室出來,走到上臺口等著主持人說完開場,陸驍候在一旁陪她。
臺上主持人說得熱鬧,臺下的員工們就算不用主持人帶動氣氛,也已經很激動了,今天晚上每個人都不會空手而歸的,或大或小的獎品都會抱回家幾個。
唯有他們這一處是安靜的,兩個人一左一右地站立,中間隔著一步的距離,雖然誰都沒說話,但空氣里有什么在浮動,不同以往動不動就能隨時而起的冷對和僵持,有些微妙的改變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陸驍的目光停在她白皙的頸側,輕微地閃了下,他伸出手,給她弄了弄耳后的頭發,林淺語抬眼看他,陸驍低聲問道,“結束后,要不要跟我去一個地方?”
林淺語問,“去哪兒?”
陸驍回,“去了你就知道了。”
林淺語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好還是不好,陸驍也不著急現在就要她一個答案,將手卡遞給她。
她講話習慣脫稿,在重要的場合,他會把需要講的重點按順序給她寫在手卡上,她一般在臺上都不會看,但以備不時之需。
林淺語伸手接手卡,陸驍沒有放,反而握住她的指尖,往她跟前走了半步,然后俯下身,將唇隔著口罩印在她的無名指上,像是無聲的臣服,林淺語長長的睫毛極快地劃過安靜的空氣。
陸驍直起身,林淺語攥著手卡,收回手,背到身后,將指間的溫熱攏在掌心,攥緊。
他們這一處光線昏暗,他個子又高,將她完全罩在陰影下,外面不會看到這個角落里剛剛發生了什么。
臺上主持人的開場已經說到尾聲,正在大聲地說,“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把我們的董事長請上臺。”
場下的員工立刻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就在一年前,不管是在私下還是公開的場合,總會有人出來質疑林總能不能掌舵好林氏這一座大船,不過一年的時間,林總已經用年度報告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臉,就連今年的年終獎也比往年更豐厚。
林淺語在熱烈的掌聲中走上臺,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里,一貫冷峻的眉眼里有淡淡的淺笑,林淺語高高在上地睨著他,手指叩著手里的卡片敲了下,轉身繼續往臺中央走,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站在演講臺前,從容不迫地一眼掃過烏壓壓的臺下。
林氏的傳統,不管是以前的老林董,還是修遠總,講話從來都是簡明扼要,不會搞冗長大論那一套,現在的林總完全是青出于藍,行事作風更加干脆利落。
林淺語知道大家都在期待著后面的抽獎環節,她也不多說,前后不過五分鐘,就結束了講話,臺下的掌聲更熱烈,幾乎要掀爆酒店的大廳,林淺語放下話筒,視線定在演講臺面上,一時沒有動,上面放著她還沒有看過的手卡。
手卡上是他的力透紙背的字跡。
【此刻的你,站在臺上,一定閃著耀眼的光,一如初見那次,你就像一道光,突然闖進我灰暗的生命里,似乎從那一刻就注定,你會是我一生都追逐的仰望】
她慢慢抬起眼睛,看向臺下,她好像總能在攢動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他。
巨大的落地窗外,漫天的煙花騰空而起,瞬間照亮了下雪的夜空。
他站在絢爛煙花里。
仰望著她。
第42章
雪的味道,是甜的
現在是凜冬,
他們的初見是在一個夏暮的黃昏。
那天日頭雖已西斜偏過,陽光依舊濃烈又耀眼,知了隱在風拂著的綠葉間,
一聲高過一聲地叫著,無休無止。
白天的時候,
她和謝盈秋到郊外看一個畫展,
誰都沒帶家里的司機,騎車出來的。
早晨出門還很涼快,
迎著舒緩的風,慢慢悠悠地騎著車,
愜意又舒服,看完畫展出來,
太陽已經在地上澆起了火,多走一步路,
就能出一身的汗。
他們家在這附近正好有一處宅子,年前剛裝修過,
林修遠在院子里新建了個特別大的泳池,
方便他辦派對用。
她和謝盈秋一商量,
兩個人先騎車到了那個宅子,
可以游會兒泳,
等沒那么熱了,
再回家去。
宅子平時有一位老管家在,老管家喜歡種花,
也喜歡做手藝活兒,宅子被他打理得很漂亮,
尤其是后院的涼亭,是老管家自己建起來的。
涼亭周圍種滿了花,
風一吹過,花香就淺淺淡淡地彌漫開,讓人流連忘返,她每次過來,都喜歡在涼亭里待一會兒。
謝盈秋游泳游累了,趴在涼亭里的軟榻上和她聊著天,沒一會兒就迷迷瞪瞪地睡了過去,她去屋里拿了條毯子給她蓋上,一轉頭,看見老管家養的白貓正追著飛高的蝴蝶,一層一層地攀著薔薇花架往上爬。
它爬到最高處,蝴蝶也飛走了,不知道是沒捉到蝴蝶生氣,還是爬得太高了害怕,白貓窩在花架上叫的聲音有些不對勁兒。
她便趕緊爬了上去,想將它抱下來,這個花架老管家做得很結實,天氣好的時候,她尤其喜歡坐在上面看著遠處的山景畫畫。
等她爬上去才知道白貓為什么在叫,院墻外有人正在打架,確切地說是幾個人在圍著一個人打。
她原本以為落單的那一個會處于劣勢,不僅是因為他就一個人,還因為他懷里護著只小黑狗,他大概是怕嚇到那只小狗,掌心一直捂著它的眼睛,所以他能還擊的只有腿。
他個子很高,腿又長,冷著臉一腳踹出去,有一種手起刀落的狠勁兒,被踹的人倒在地上很難再起來,就算他一個對幾個,不過幾秒鐘,勝負已分。
那幾個人踉蹌著站起身,想放狠話,猶豫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灰溜溜地全都跑了,她和她抱著的白貓不約而同地全都松了一口氣。
他半屈膝蹲下,將懷里的小黑狗放到地上,像是在檢查它哪兒有沒有受傷的地方,她猜應該是剛才那幾個人對小狗做了什么,小狗的身子抖抖索索地打著顫,連叫聲都是嗚咽的。
他一下一下輕揉上它的背,小狗在他的安撫下漸漸平穩下來,蹭著他的掌心撒起了嬌。
逆著太陽的光,她看不清他的臉,但他輕撫著小狗的手指白皙修長,讓看得人很難移開眼。
飛走的蝴蝶飛到墻外,在空中盤旋了會兒,慢慢落到他的肩上,在她懷里安靜待著的白貓看到蝴蝶,興奮又高昂地“喵”了一聲,他和小狗一起仰起頭,掀眸看過來。
白貓又“喵”地一聲,掙開她的手,從花架上直接躥了下去,她一個人坐在花架上,假裝淡定地偏開視線,看向遠方的流云晚霞,不一會兒,又若無其事地轉回視線,在夕陽的余暉里對上他黑如曜石的冷眸。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他迎著她的視線,目光沉穩自若,又帶著凌厲的疏離。
少年雖青澀卻難掩桀驁,他有一雙漂亮到讓人過目難忘的眼睛。
她曾經一度以為誰都不會走進那雙眼睛里。
主持人的高喊將林淺語飄遠的思緒拽了回來,她從他的臉上收回目光,拿起手卡,攥到掌心,往臺下走。
站在前排盯著現場情況的陳巖,趕緊給向小園使個眼色,讓她上臺去扶林總下來,林總穿著長裙和高跟鞋,下臺階不方便。
向小園的腳步還沒邁出去,陸驍已經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臺側,他沒上臺階,只站在臺下,朝林淺語伸出了左手,林淺語沒看他,將手虛虛地搭在他的掌心,借著他的力,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臺。
向小園實在是沒忍住,躲到陳巖身后,悄悄舉起手機,將這一幕給拍了下來。
林總烏發低挽,眉眼清冷,陸助身姿挺拔,黑眸冷峻。
兩個人雖然沒有任何眼神的交流,但每一幀的動作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默契,陸助的視線一直盯著林總的腳下,始終以一個保護的姿態守衛在林總身邊,像極了童話故事里的公主和騎士。
向小園越看自己拍下的照片越覺得心動,她好想拿這張照片當屏保怎么辦,她這也算是見證過愛情的人了。
一道目光冷冷地掃過來,向小園被盯得一驚,手機差點兒給她嚇掉,她忙收起手機,拍拍自己受了驚嚇的小心臟,佯裝無事地看向臺上,陸助的洞察力未免也太敏銳了些,她都躲到陳巖身后了,還是被逮了個正著。
陸驍先沒管向小園,視線又回到她身上,林淺語的腳離開最后一個臺階,手也從他的掌心收回,像是沒多一秒的留戀,陸驍低頭想探她的視線,林淺語轉過身,和上前來打招呼的分公司老總握上手,陸驍看著她刻意回避的側臉,深邃的眸光有些沉默。
后面兩個人便再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不斷地有人過來和林淺語打招呼敬酒,所有的酒全都被陸驍給接住,林淺語余光里看到他越喝越紅的耳根,借口要接電話,從簇擁的人群走出了會場,陸驍又應酬了十多分鐘才得以脫身。
向小園從洗手間出來,正好和迎面走來的陸助撞上,她想躲都躲不掉。
陸驍開門見山,“剛才照的照片發我,你手機上的自己刪掉。”
向小園小心翼翼地回,“剛才林總已經讓我刪了。”
陸驍一怔,又點頭表示知道了,他拿出一個紅包遞給向小園。
向小園哪兒敢接,她緊張得話都有些說不出,她想說就算不給她封口費,她也什么都不敢說的,她真的怕她要是接了這個紅包,明天就通知讓她卷鋪蓋回家了。
陸驍公事公辦的語氣,“陳巖他們都有,林總給我們部門的獎金。”
向小園緊繃的肩膀這才算放松下來些,她雙手接過紅包,一摸到紅包的厚度,嚇了一跳,立馬狗腿地回道,“謝謝林總!謝謝陸助!我以后一定會加倍努力好好工作的!”
陸驍被她洪亮的聲音震得眉心蹙起,示意她快回去吧,馬上又要開始抽獎了。
向小園剛要撒腿跑,又停住腳,小聲道,“林總好像去了外面的露臺,”她又下保證書,“您放心,我的嘴比那封蠟的瓶口都嚴,不該說的一個字兒都不會說的。”
她說完總還覺得自己好像有什么話忘了說,但因為緊張沒想起來,等她跑回會場才想起自己忘了說的是什么,林總讓她刪照片之前,也讓她先把照片給她發了過去。
林淺語聽到走近的腳步聲,不動聲色地將手機屏幕按滅,肩上一沉,一件帶著他氣息的大衣披了上來,他站在她身旁,撐起傘舉到她的頭頂,和她一起看著空中翻飛的雪花。
兩人并肩站在夜色里,誰都沒有說話,冷寂的空氣里只有雪花“簌簌”飄落的聲音。
一輕一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蹬蹬跑過來,停在露臺門口,兩個小腦袋從走廊里悄悄探出來,陸驍回過頭,和他們對上視線。
戴著粉色針織帽的小女孩兒對陸驍甜甜地笑了笑,柔聲問道,“哥哥,你知道雪是什么味道嗎?”
戴著藍色針織帽的小男孩兒著急回答,“你傻呀,想知道雪是什么味道,你自己去嘗嘗不就知道了。”
小女孩兒誠實道,“我怕冷,要不你替我去嘗嘗,然后告訴我。”
小男孩兒回,“哥哥姐姐在約會,我們現在不能出去打擾他們。”
小女孩兒眼睛里閃過亮光,興奮道,“哦!那我們快躲起來,不讓他們看到我們。”
兩個小腦袋立刻全都縮回到走廊里,就躲在門后面,時不時地壓著聲音說兩句話,不一會兒,小女孩兒銀鈴般的笑聲傳了出來,小男孩兒著急用手捂都捂不住。
陸驍聽著兩個小朋友的低聲細語,唇角牽出一抹淺笑,回過頭,對上她看來的目光。
清亮的瞳仁兒里蒙著一層霧氣,有淡淡的迷離,明顯是有些醉了。
他認真問,“胃里現在難受嗎?”
林淺語沒回答,只淡淡道,“你低頭。”
陸驍眸光微暗下,將傘又往她這邊傾了些,慢慢低下頭,林淺語直接摘下他的口罩,陸驍眸光更暗,伸手握住她的腰,林淺語用摘下的口罩拂開他肩頭堆落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