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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策在沈無春身邊盤腿坐下,“那天在藏經樓
······”
沈長策觀察沈無春的神色,“那副畫上的人是誰?他對你很重要嗎?”
沈無春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該以何種方式介紹傅鳩,說朋友太單薄,說徒弟未免可笑,說故人又顯得疏離。斟酌又斟酌,沉默又沉默,最后,他只能道,“他對我很重要?!?
沈長策張了張口,“那我呢?我對你也很重要嗎?”
沈無春看向沈長策,微微有些驚訝,他伸出手,撫了撫沈長策的鬢角,輕輕笑道:“當然,你對我也很重要。”
沈長策渾身繃緊的弦一下子松了下來,他俯下身,輕輕靠在沈無春的膝邊,道:“師父,你今天晚上很溫柔?!?
“是嗎?”
沈無春輕輕挑起琴弦,他看著浮玉山滿山的紅梅白雪,聲音輕忽縹緲,“這個冬天真是漫長,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春天到來啦?!?
自那一晚之后,沈長策與沈無春算是和好如初,蘇弄晴依舊在沈長策身邊一同練劍,日子波瀾不驚。那一日雪后初晴,浮玉山罕見的來了客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人,一身利落短打,腰間佩著長劍,腰帶上繡著對稱的兩只鸞鳥。這是武林盟的人。
來人叫陳連,是武林盟主燕無歇的弟子。他來到浮玉山,態度很是恭敬,說話客客氣氣的,啞姑請他在正廳稍做片刻,自己去叫沈無春。
另有一撥人,為首的是個女子,那女子生的漂亮,眉頭高高的挑著,有些刻薄的意思。
她是臨江山莊的人,名叫王含巧,
是蘇弄晴的大師姐,來找蘇弄晴的。她與武林盟同路,見陳連在正廳坐著,她也在正廳坐下。她算是沾了武林盟的光,不然見不到沈無春。
少頃,沈無春從后面走出來。見他走出來,陳連忙起身道:“武林盟門下弟子陳連見過沈大俠?!?
沈無春淡淡的掃了他一眼,道:“不必多禮?!?
沈無春在上首坐下,陳連拿出一個匣子,道:“奉家師之命,來給沈大俠送明年春天武林大會的令牌?!?
沈長策接過匣子,打開一看,一張灑金的請帖,兩枚青色的令牌。
陳連看了看蘇弄晴,道:“師父聽聞沈大俠新收一位弟子,便也邀請蘇姑娘一同參與武林大會,故而自作主張送了兩枚令牌來?!?
沈無春意味不明道:“你師父倒是消息靈通。”
陳連拱手再拜,道:“隨我一同前來的一位弟子因為前兩日大雪封山的緣故在山中摔斷了腿,不知可否在貴山修養幾天?”
沈無春點頭,命啞姑將他們安置了。
他目光一瞥,瞧見另一邊坐著的粉衣女子,問道:“她也是你們武林盟的人?”
王含巧忙站起身,道:“在下乃是臨江山莊大弟子,奉莊主之命來看我家大小姐?!?
沈無春應了一聲,看向蘇弄晴道:“來找你的。”
蘇弄晴低聲應了。
王含巧借了武林盟的光見到沈無春,自然想多說幾句,可還不等她說話,沈無春便起身過后頭去了。
可憐王含巧剛擺出一副楚楚動人的樣子,竟沒人搭理她了。
陳連領著武林盟的人去了,沈無春將沈長策叫去后面,王含巧兀自恨恨的站了一會兒,看向蘇弄晴,道:“大小姐,還不過來,非得師姐請你嗎?”
蘇弄晴斂眉低眸,走到王含巧面前,叫了一聲,“大師姐?!?
王含巧剜了她一眼,“你倒有能耐,真讓折梅劍收你為徒了。”
蘇弄晴不言語,王含巧讓其他的弟子出去守著,屋內只剩下自己和蘇弄晴。
“折梅劍法呢?”
王含巧問道:“沈無春既然收了你為徒,自然會把劍法給你了?!?
蘇弄晴抿了抿嘴,道:“師父讓我接著練我的家傳武功,并未給我折梅劍法?!?
“他不給你,你就不會要?”
王含巧打量著蘇弄晴,“況且還有那沈少俠,他不是對你言聽計從嗎?難道你就沒有從他身上下下功夫?”
蘇弄晴囁嚅兩句,道:“折梅劍法是師父的獨門武功,泄露折梅劍法等同背叛師門?!?
“這么說,你拿到折梅劍法了?”
王含巧嗤笑一聲,“咱們大小姐真是攀了高枝兒了,仗著有折梅劍做師父,便不把咱們放在眼里了?!?
王含笑忽然捏住蘇弄晴的臉,迫她抬起頭,一雙眉毛飛得老高,這讓她越發顯得刻薄,“還真當自己是個什么東西了!你信不信我回去告訴莊主,莊主必然不會輕饒了你!”
王含巧口中的莊主,就是蘇弄晴的親生父親。而她面前的這位大師姐,她母親的嫡傳弟子,也是她父親的情人。
蘇弄晴閉了閉眼,雙手哆嗦著拿出折梅劍法,道:“折梅劍法在這里。”
王含巧一把奪過折梅劍法,翻看起來。
王含巧越看越滿意,她將折梅劍法塞進懷里后,看向蘇弄晴,“好小姐,你總算有點用處,等我回去稟告莊主,莊主必然會高興的。”
蘇弄晴低著頭,輕聲道:“劍法外泄,師父不會輕饒我的。”
王含巧才不在意她的死活,“好姑娘,你這般聰明伶俐,定會有脫身的法子?!?
王含巧拿到了劍譜,也不敢多留,當下就領著人走了,也未支會啞姑一聲。
人都走了,蘇弄晴抬起頭,看著王含巧的身影漸漸遠去,輕聲道:“師姐,一路好走?!?
第6章
沈無春將沈長策叫到小樓,取出令牌交給沈長策,“這便是參加武林大會的令牌了?!?
沈長策在沈無春身邊坐下,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笑道:“沒想到,師父在江湖中的地位這么高,武林盟主的親傳弟子來一趟,就是為了給你送令牌。”
“虛名罷了,”
沈無春端起茶盞,“若是一朝反目,他們也不會因為這名聲對我手下留情?!?
“反目,為何反目?”
沈無春沒有回答,只道:“那陳連是燕無歇的親傳弟子,瞧著武功也是不俗,你可以同他比一比,試試深淺?!?
“是?!?
沈長策緊握令牌,眸光明亮的看著沈無春,道:“師父,我一定會為你奪得盟主之位!”
沈無春笑了,似乎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發自內心的愉悅。
見沈無春難得笑一次,沈長策想同他親近些,只是不等他說什么,那邊啞姑便過來了。
她沖著沈無春比劃了幾下,沈無春面色倏地一變,眉頭緊皺。
他起身,叫上沈長策,一同往前面去。
正廳之中橫陳著一具死尸,正是王含巧。
沈無春淡淡的瞥了一眼,走到上首坐下。沈長策跟在他身后,驚訝道:“這不是師妹的家人嗎?是誰殺了她?”
‘是我?!瘑」每聪蛏蜷L策。
“為什么?”
沈長策道:“這是師妹的家人,你怎么能
······”
他身后,蘇弄晴走進來,一見地上的王含巧,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個干凈,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沈長策眼中滿是驚訝,看看蘇弄晴又看看沈無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啞姑自懷中拿出一本沾了血的劍譜,遞給沈無春,沈無春略翻了兩下,問蘇弄晴,“折梅劍法,你是從哪得來的?”
蘇弄晴低著頭,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滾。沈長策大約明白了發生了什么事,出言道:“這劍法,是我給師妹的?!?
沈無春看向沈長策,沈長策解釋道:“師妹雖然不能練折梅劍法,但是她十分向往,我就想著拿給她看看,算是成全她這一份執念?!?
沈無春挑了挑眉,道:“啞姑在半山腰截殺了王含巧,從她身上翻出了這本劍譜?!?
他看向蘇弄晴,語氣中很是稀罕,“你們中原武林不是最重視秘籍的嗎?將本門秘籍泄露給外人,如同背叛師門,這你不知道嗎?”
蘇弄晴哭泣著辯解,“若我不按大師姐說的做,我父親不會放過我的。師父,我在家中不受父親喜歡,我大師姐,是奉了我父親的命來尋我,若我不給她劍法,她會讓我父親將我逐出家門的?!?
說著,蘇弄晴跪伏在地,哭泣道:“求師父饒過我這一次吧。”
她那么可憐,沈長策眼中很是不忍,道:“師父,師妹在家中確實處境艱難,她犯下大錯也是有苦衷,請師父從輕發落吧?!?
沈無春淡淡的看了沈長策一眼,道:“她有苦衷,便可以偷我的劍譜,若是她父親逼她殺了我,我是不是也要看在她處境艱難的份上,原諒她呢?”
“這,這怎么能比?”
沈長策眉頭皺起來,“師父,你也太強詞奪理了?!?
沈無春還沒說話,蘇弄晴便哭著道:“弟子絕不敢對師父做出這樣的事,還望師父明鑒?!?
沈無春無動于衷,他問蘇弄晴,“你來浮玉山,一開始就是為了折梅劍法,對嗎?”
“不是的,不是的!”
蘇弄晴抬頭看著沈無春,一張臉梨花帶雨,叫人心疼,“我是真的敬重師父,感激師兄,所以才來浮玉山的,我一開始絕沒有那樣的心思?!?
蘇弄晴哭的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弄晴自知做錯了事,但還請師父不要污蔑弟子追求劍道之心。”
她哭得那么可憐,上首的沈無春又那么冷酷無情,沈長策滿心不忍,他跪在蘇弄晴身邊,道:“師父,折梅劍法到底沒有流出去,求師父看在師妹一心向道的份上,饒過師妹這一次吧?!?
“若是折梅劍法流了出去,那么蘇弄晴也就不用活了?!?
沈無春依舊很冷淡,他看著蘇弄晴,“你犯了我的忌諱,我不能留你了。除了折梅劍法,我給你的秘籍你都可以帶走,下山去吧?!?
“師父!”
沈長策喊道:“你就不能給師妹一次機會嗎?”
沈無春站起來,看著沈長策,道:“不能?!?
沈長策面色鐵青,他看著眸光平淡的沈無春,第一次這么討厭他的高高在上。
“師父!”
沈長策目光逼視沈無春,“若你非要師妹下山,那我也不練劍了!”
沈無春身形一頓,目光沉沉的看著沈長策,“你說什么?”
沈長策迎面對上沈無春的目光,他知道沈無春很在意他的劍法,這么多年沈無春教他養他,每一日都在督促沈長策練劍。啞姑說沈無春之所以這么看重沈長策的武功,是因為沈無春想要一個能將他打敗的人,想要一個人能同他在高處并肩而立。為了這個目標,沈長策日以繼夜的練劍,每天都在幻想著有一日將沈無春打敗,可以真正的征服他。
同樣因為這個目標,沈無春幾乎是親手將自己的軟肋展示在沈長策面前。沈長策看著沈無春,他第一次拿這件事要挾沈無春,要沈無春同他在一起,沈無春應了。而眼下,沈長策也篤定,沈無春依舊會答應他。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