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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姑心道,那就是傅鳩的問題了。可她心里到底還是偏著傅鳩的,于是同沈無春說,‘你多說幾遍,他或許就信了。’
沈無春點點頭,看著啞姑,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緒,“你可真了解他。如果我也能知道他心里想著什么就好了。”
啞姑笑了,‘你莫不是吃醋了,在嫉妒我?’
“嫉妒?”沈無春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所以然。
啞姑就笑了,‘你去同傅鳩說罷,傅鳩若是知道你吃醋了,他會很高興的。’
一入夜,酒樓便十分喧囂,你來我往推杯換盞,好不熱鬧。沈長策坐在臨窗的桌子旁,手邊放著好幾個空了的酒壇子。
沈長策悶著頭喝酒,窗外有一輪皎潔的月亮,他舉杯,看見這月亮便覺得看見了沈無春。沈無春就是高高在上,超然脫俗得如同月亮。
沈長策仰頭灌下一杯酒,酒杯滾落在地,碎成幾片。
小二在樓梯口猶猶豫豫著不敢上前,聽見沈長策又高聲要酒,頓時面帶難色。忽然有人將手搭在他肩上,小二回頭望去,是一位身著錦衣的男人。
燕無歇拿出一錠銀子替沈長策結(jié)了賬,道:“送一碗醒酒茶上來。”
小二拿了錢去了。
燕無歇走到沈長策對面坐下,問道:“一直跟著你的小師妹呢?”
沈長策醉眼朦朧的看見燕無歇,搖搖晃晃的坐直了身子,他不想讓燕無歇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可心里又實在委屈,把一雙眼睛憋得通紅,好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燕無歇再問什么。
“師妹的父親要見她,她先去見她父親了。”
燕無歇點點頭,道:“我還以為沒人管你了呢。”
沈長策鼻頭一酸,他別開眼,“本來也沒人管我。”
燕無歇笑了一聲,意味不明道:“就算別人都不管你,我也是會管你的。”
沈長策看著燕無歇,“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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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無歇:我你爹
明天有事不更
第32章
在沈長策不叫沈長策的時候,他有另外一個名字,叫燕鳳樓。燕鳳樓一出生便被母親交給了燕無歇,那時候燕無歇還年輕,稀里糊涂的有了兒子。他本來是一個獨來獨往亦正亦邪的人物,因為有了兒子,覺得得給兒子攢份家業(yè),于是奮發(fā)圖強當(dāng)上了武林盟主。
彼時正值武林大亂,傅鳩伏誅,江湖英才損失大半,各門各派亂作一團。有些人認為燕無歇已經(jīng)拿到了《玉竭山頃》,為了逼他交出《玉竭山頃》,他們中的一些人擄走了燕鳳樓。
燕無歇找了很久,他將那些人一個一個的殺掉,最后只得知燕鳳樓被他們?nèi)拥袅耍粋€不到十歲的孩子,他們本也沒打算叫他活。
燕無歇沒有放棄,他幾乎將整個江湖翻了個頂朝天,最后在洛陽城郊,離他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找到了燕鳳樓。小小的孩子因為一場高燒燒的前塵忘卻,混在乞丐堆里,險些凍死在數(shù)九寒天的破廟中。
這一次之后,燕無歇一直在想,到底有什么萬全之策可以保全自己的兒子。就在他苦思冥想而不得之時,沈無春找上了門。
他這個時候見到沈無春,心里怨恨比愧疚多些。如果不是因為他與傅鳩,不是因為那本該死的《玉竭山頃》,他兒子怎么會出事。
于是,他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他拐彎抹角的暗示沈無春,想要救傅鳩,就得培養(yǎng)出一個新的武林盟主來。傅鳩被關(guān)在地牢,那你沈無春,就回浮玉山待著好了。
沈無春相信了,他雖然武功天下第一,但沒有傅鳩那般智多近妖。而傅鳩呢,縱然驚世之才,弱點卻太顯而易見。
燕無歇有些得意,他暗中安排人,讓沈無春在城隍廟中帶走了燕鳳樓,又一路護送二人回了浮玉山。之后他將知情人通通除掉,一心一意等著沈無春為他兒子安排一條康莊大道。
酒樓中,沈長策沉默了很久,先前喝下去的酒在胃口翻騰,讓他覺得很難受。
燕無歇將解酒茶放在沈長策面前,道:“解解酒吧。”
沈長策沒有動,“所以你真的是我爹。”
燕無歇點點頭。
沈長策想說些什么,但最后卻好似沒有力氣一般,“所以,我是你用來算計沈無春的工具,也是沈無春用來救傅鳩的工具。”
燕無歇抿了抿唇,“這不是我的本意。”
沈長策笑了,“我這十年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耍的團團轉(zhuǎn),我算個什么啊,我算個什么啊。”
燕無歇眉頭緊皺,站起身想要扶沈長策。沈長策啪的一聲打開他的手,低吼著道:“別碰我!”
燕無歇一愣,只見沈長策站起來,眼睛紅的能滴血,“你們一個個的,真是可笑,可笑!!”
說罷,沈長策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了。
何其諷刺,不久之前,他還是揚名天下的少年英才,站在比武臺上,覺得自己富有一切。而轉(zhuǎn)眼之間,一切都是假的,師父是為了利用他,父親也是為了利用他,他這十年,這一身劍法,全都是謊言。
沈長策跑到大街上,來往的都是行人,熱鬧歡笑之聲不絕于耳。沈長策越想逃開,這些聲音就越往他耳朵里面鉆,只攪得他頭是疼的,心也是疼的。
“師兄!”有人抓住了他,在他被淹沒之時抓住了他,一瞬間,沈長策像被人救了一命。
他回頭看去,蘇弄晴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目光緊緊的注視著他。
沈長策走向蘇弄晴,腳下踉蹌了一瞬。蘇弄晴連忙上前接住沈長策,沈長策順勢將蘇弄晴抱進懷里,無聲的嚎啕。
洛陽天色總是晴朗的時候多,沈無春找的別院里,栽滿了牡丹花,真真萬紫千紅,國色天香。
院子里擺放了桌椅茶點,傅鳩在看沈無春練劍。
他方說想看沈無春練劍的時候,讓沈無春嚇了一跳,以為傅鳩在說反話,自己又哪里招了他的不是。可傅鳩神色卻很平靜,好像自己從未說過討厭沈無春練劍似的。
練劍這件事,沈無春是一日不落的。他在牡丹從中提劍,劍法迅捷凌厲而游刃有余,長劍掃過牡丹叢,將對面的松樹斬斷而不傷牡丹花瓣,足可見他的內(nèi)力如何爐火純青。
只見沈無春一個旋身,自地上而起,白衣在空中散成一朵花。他長劍揮來,帶起一陣輕風(fēng),劍氣直逼傅鳩面門。傅鳩略一抬眼,只見扎眼間,面前的長劍上擺放了一朵開到濃時的墨色牡丹,花瓣輕輕隨風(fēng)擺動卻沒有一瓣落下來。
傅鳩輕嗤一聲,“小把戲。”
他話那么說,卻還是將牡丹拿了下來,放進盛了水的白色瓷盤中。
沈無春便笑了,他收起劍,走到傅鳩身后,木梳沾了水,為傅鳩挽發(fā)。
“你之前同我說,長策是燕無歇的兒子?”
傅鳩闔著眼,應(yīng)了一聲,“沈長策就是燕鳳樓。把自己的兒子放在別人那里養(yǎng)十年,燕無歇也真狠得下心。”
“燕鳳樓。”沈無春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心里覺得還是自己起的沈長策好聽一些。
“沈長策已經(jīng)在武林大會上奪魁,想必燕無歇很快就會告訴沈長策他的身世了。”傅鳩指尖一下一下的敲著手背,“你覺得,你的好徒弟這會兒還會向著你嗎?”
第32章
沈無春問道:“什么意思?”
傅鳩聲音淡淡的,“沈長策初登盟主之位,為了服眾必須要做出些什么,你我二人不就是最好的功勞。除非殺了我拿到《玉竭山頃》,否則眾多江湖門派不會消停的。”
沈無春猶豫了一會兒,“長策應(yīng)當(dāng)不會出賣我。”
傅鳩聲音一下子落了下來,涼颼颼道:“你倒是信任他。”
說著,也不用沈無春給自己挽發(fā)了,傅鳩自顧自的站起身,端著裝牡丹的瓷盤進屋去了。
沈無春在院子中站了一會兒,那邊啞姑忽然走過來,道:‘長策回來了。’
沈無春一愣,他將梳子放下,往前頭去了。
正廳之中坐著沈長策與蘇弄晴兩個人,蘇弄晴滿眼的擔(dān)心,一眨不眨的望著沈長策。沈長策卻一言不發(fā),他面上看著平靜的很,但啞姑總覺得,沈長策心里已經(jīng)藏了不知道多少的心事,面上的平靜之下藏著暗流涌動。
沈無春走進廳中,看著沈長策卻不知道要說什么。
沈長策抬眼看他,“我與燕無歇的關(guān)系,你是不是早就清楚?”
沈無春略一沉吟,“你與燕無歇是父子,這個消息我也是剛知道。”
沈無春的回答似乎讓沈長策好受了一些,他緊緊盯著沈無春,“你之前說要補償我,我想好要什么了。”
沈無春點點頭,道:“說罷。”
“我要娶蘇弄晴。”沈長策盯著沈無春,不愿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令人失望的是,沈無春除了驚訝并沒有別的情緒,“如果你喜歡她,那當(dāng)然很好。”
“我稍后命人修書給臨江山莊,商量你二人的婚事。”沈無春在椅子上坐下。
沈長策垂眸,自嘲的笑了聲。
“我還有一個要求,”沈長策道:“我要見傅鳩。”
沈無春挑眉,“你要見傅鳩?”
“怎么說傅鳩也是我們大師兄,做師弟的不該去拜見嗎?”沈長策盯著沈無春,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屋子里,沈無春站在傅鳩身邊,“你若不想去見,那便算了。”
傅鳩神色莫名,“見,為什么不見。”他睨了沈無春一眼,“帶他們過來見我吧。”
沈長策與蘇弄晴被啞姑領(lǐng)著往這邊來,打眼一看,瞧見房前廊下擺放著兩張椅子并一張木幾,傅鳩一襲繡滿墨色牡丹的長袍,一手支頤,半闔著眼,慵懶的曬著太陽。
沈無春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正在剝栗子,剝出來的完整的栗子肉放在瓷白的盤子里,在手邊留了一桌子栗子殼。
沈長策與蘇弄晴近前來,一道兒給傅鳩行禮,“見過大師兄。”
傅鳩撩起眼皮子看向沈長策,將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沈長策也在看著傅鳩,一雙眼睛滿是憤恨。
傅鳩收回目光,不咸不淡道:“師弟師妹有心了。”
沈無春沒有說話,悄悄將裝了栗子的盤子推到傅鳩面前。
沈長策看在眼里,冷哼一聲,“師父劍挑天下的一雙手,就是用來給你做這個的?”
沈無春微頓,傅鳩卻笑了,漫不經(jīng)心道:“不止呢,他這雙手不僅給我剝栗子,還要伺候我穿衣吃飯,給我驅(qū)蚊打扇。”
沈長策氣極,“不知所謂!”
傅鳩一貫的懶散譏誚,“師弟這是看不慣,還是羨慕啊?”
“你——”沈長策話沒說出口,便被蘇弄晴拉回來。蘇弄晴倒是一貫的知趣,只字不提沈長策與傅鳩的沖突,只道:“早先不知師兄與我們師出同門,冒犯之處還請海涵。”
傅鳩看了她兩眼,道:“你這小丫頭,有點意思。”
蘇弄晴微微一笑,還不等她接著說下去,就聽見傅鳩道:“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玉竭山頃》嗎?”
蘇弄晴一頓,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真的嗎?”傅鳩饒有興趣的看著她,“你若是想要,看在同門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只要你說,你是想要還是不想要?”
第33章
蘇弄晴沉默了很久,沈無春與沈長策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傅鳩卻依舊悠閑懶散,面上笑盈盈的,叫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蘇弄晴盯了傅鳩半晌,拱手道:“師妹沒有覬覦師兄秘籍的意思。”
沈長策心里松了一口氣,看向傅鳩,嘲諷道:“你以為人人都稀罕你的秘籍嗎?”
傅鳩沒有回答沈長策,只是看著蘇弄晴,意味深長道:“看來你所圖比《玉竭山頃》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