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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忽然跑來一個身著兵甲的士兵,氣喘吁吁的報告錦衣衛,“不好了,那些江湖人都圍在行宮門口,說是郡王手上有《玉竭山頃》,行宮門口已經打起來了,將軍叫我來請錦衣衛支援?!?
為首的錦衣衛眉頭緊皺,“兩千人馬都擋不住那些江湖人,武節將軍干什么吃的!”
小兵瑟瑟發抖,“實在是事出突然,加上那些江湖人人手也不少?!?
沈無春挑了挑眉,看向那個錦衣衛。
那錦衣衛對上沈無春的眼睛,神色冷肅,“去找燕無歇,叫他出面管管那些江湖人?!?
“是。”
沈無春將他們的話都聽在耳中,開口道:“我只要蒼焰青蓮,拿了東西我就走,不會傷了你們小群王。但是再拖下去,群杰攻上來,你們的處境可就不好說了?!?
錦衣衛猶豫的看著沈無春,他身邊的楚棠費力的搖了搖頭,是絕不能給的意思。
“好,蒼焰青蓮我可以給你?!卞\衣衛出聲,他的任務是保護楚棠,至于蒼焰青蓮,他可不在乎。
老管家將錦盒拿過來,沈無春淡聲道:“打開?!?
錦盒打開來,只見里頭是一株風干的蓮花,花瓣有一種絲綢一樣的質感。
沈無春只看了一眼,便踹了楚棠一腳,叫他疼的幾乎站不住。
“假的。”沈無春看著對面的人,“再糊弄我,我就卸了他的胳膊?!?
那老管家面色驚慌,急急忙忙的去又急急忙忙的回,這一次帶回來的青蓮仿佛剛摘下來一樣,二十二朵花瓣,每一瓣都是雪白色,只有花尖是淡青色,像是那畫筆染上的一樣。整株青蓮從花瓣到莖稈,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光澤,看起來就像是雕刻的擺件。
錦盒被送到沈無春腳下。沈無春一下子將楚棠推開,拿了錦盒,翻身站上屋頂。錦衣衛的弓箭劃破天幕向他射來,但沈無春卻身形詭譎,三兩下就甩掉了身后的人,像一抹影子一樣消失不見。
那邊楚棠被救,解了身上的穴道之后,他一巴掌打向那錦衣衛,那錦衣衛嘴角立即見了鮮血。
“追!給我追!”
楚棠被老管家扶著去治傷了,那錦衣衛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放出消息,說沈無春現身了?!?
這一夜對于洛陽城來說,注定是不平靜的一夜。先是望帝閣流出消息,說青焰谷谷主楚棠有一部分的《玉竭山頃》,華山派,圣云派,飛星門連帶大大小小十多個門派圍在行宮門口,意欲強攻。這邊事還未了,那邊就有消息說沈無春現身了,這下子先前穩得住如少林武當昆侖也派人四處尋覓,更不要提黑道幾大家族和各方勢力,整個洛陽一夜不得安穩。
沈無春逃出行宮花了點時間,他在路過摘星樓時接到了傅鳩的飛鴿傳書,要他在東城門相會。趁著城內亂成一片,沈無春悄無聲息的出了城。幾乎他剛踏出城門,燕無歇的人就接管了城門進出之責。
城外樹林里,傅鳩坐在樹上,懷里抱著無春劍。沈無春的白衣沒入樹林時,他一眼就看到了。
“東西拿到了?”傅鳩問。
沈無春點頭。
“受傷了沒有?”
“沒有。”沈無春回頭望向洛陽城,道:“城里亂了。”
“我知道,”傅鳩聲音漫不經心,“洛陽城待不下去了,咱們可以走了?!?
啞姑在前面整理馬上的行囊,謝十二則在收拾自己的藥箱,一架寬大的馬車靜靜的停在那里。謝十二與啞姑進去,沈無春與傅鳩坐在車架兩邊。
傅鳩抖了抖馬繩,最后看了洛陽城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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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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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了一夜,東方天色微白,路兩旁的風景迅速的往后退去,傅鳩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看起來頗為自在。
沈無春卸掉了易容,那邊謝十二看過了蒼焰青蓮,道:“是真的,而且成色很不錯。”
沈無春應了一聲,謝十二看看他,又看看馬車門口的傅鳩,問道:“你們打算去哪里呀?要是沒有地方去,不如跟我回藥王谷吧!”
傅鳩瞥了他一眼,謝十二縮回去,“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在藥王谷治病會方便些。而且···而且我想回家了,我從來都沒有出門這么久過?!?
沈無春問傅鳩的意見,傅鳩漫不經心道:“那就去藥王谷吧?!?
謝十二笑了,拉著沈無春道:“我們藥王谷很好的,風景很好,人也很好。我帶你見見我姐姐呀,你一定會喜歡我姐姐的?!?
傅鳩手里的鞭子抽了謝十二一下,“手往哪放?”
謝十二收回手,撇撇嘴。
從洛陽城南下,趕上七天的路,踏入湘楚地界,便到了藥王谷。藥王谷地方很隱蔽,起源于湘江一條無記載的支流,崇山峻嶺掩映著,樹木郁郁蔥蔥,奇峰層出不窮。
進谷前,謝十二分了些藥丸給幾人,說是可以預防山林的迷障。藥王谷因勢利導,依據奇門遁甲設下陣法,旁人很難穿過山林找到藥王谷的入口。
走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眼前豁然開眼,高聳入云的樹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芙蓉花,似錦如霞,美不勝收。
“我們藥王谷的芙蓉花不拘天時,一年四季都會開放,也算是一處盛景?!敝x十二背著藥箱,領著人往里面走,越過這些芙蓉花,便看見房屋田舍,鱗次櫛比。小路上有小孩子玩耍,半大的胖娃娃不怕人,見了謝十二遠遠的便喊著,“十二哥哥!”
謝十二沖他們揮揮手,道:“去告訴我阿姐,我回來了?!?
那幾個小孩又蹬蹬蹬的跑遠了。
再往前走就遇見了一些大人,穿著粗布衣服,身上背著背簍或挑著扁擔,像是去下地做活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見了謝十二沖他打個招呼,態度很是恭敬。
“像桃花源一樣?!鄙驘o春道。
傅鳩背著手,閑庭信步似的走在小路上,“藥王谷是由三姓聚集的部落,這里的人個個精通醫術。對外,他們被稱作藥王谷的弟子,而對內,同一般的村落沒有兩樣。藥王谷的谷主,也就是這里的族長,歷來都由謝家人擔任?!?
謝十二回頭看了眼傅鳩,“你知道的還不少呢?!?
傅鳩沒說話,謝十二又湊到沈無春身邊,“這一任的族長就是我爹,他人很好,我帶你們去見他?!?
幾人一直走到村東邊,挨著山的地方有一處大院子,門口只用籬笆為了,里面可以看見各處庭院池塘,并花木古樹,后邊直接連著后山,山坡上栽滿了翠竹。
謝十二推開籬笆,從里面跑出來好幾個身著短打的人,喊道:“少主?!?
這幾個就是在洛陽時護衛謝十二的人。謝十二后來被沈無春帶走,臨走的時候讓他們幾個先帶著弟子們回來了。
謝十二將藥箱遞給其中一個人,問道:“我爹呢?”
“在杏樓里?!?
謝十二點頭,便帶著沈無春幾個往一座竹樓走去。竹樓古樸,一樓是懸空的,里面存放些藥材,沿著樓梯往上走,才是正經的屋子。
沈無春進了杏樓,正廳里布置的很簡樸,竹桌竹椅,墻上掛了一副藥王圖,底下的條案上擺著幾樣供果。
謝十二的父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正在上香。
“爹,我回來啦!”
謝功聞言回過頭,看見謝十二,眼里漾出笑意。還不等開口說話,他就看到了謝十二身后進來的一身墨色牡丹的傅鳩。謝功的面色瞬間變了,他一把將謝十二拉到身后,渾身緊繃的看著傅鳩。
傅鳩手中拿著劍,隨意扒拉了一下門口的珠簾子,笑道:“謝谷主,好久不見?!?
謝功面色嚴肅,“你···你怎么會到這兒來的?!?
謝十二從他身后探頭,“爹,他是我帶來的客人。”
第40章
“客人?”謝功慘笑一聲,“兒子,你怎么那么傻?!?
謝十二很不樂意,卻見謝功看著傅鳩,有些壯士斷腕之意,“傅鳩,當年給你下針,封你周身經脈的人是我,與旁人無關。你若想來報仇,我沒有什么好說,只求你放過我的親族?!?
傅鳩挑了挑眉,道:“謝谷主不必緊張,我來這兒不是為了尋仇的。”
謝十二也道:“他真的不是來尋仇的,他是來治病的,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謝功還是很緊張,眼睛緊盯著傅鳩。傅鳩笑著拱了拱手,道:“當年的事,是燕無歇讓你干的,我要是報仇也該先找他,您且得排呢?!?
謝十二從謝功身后鉆出來,“爹,您放心吧。我這段時日一直同他們在一起,現在不也好好的?”
謝功半信半疑,但總算沒有最開始那么緊張了。
謝十二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與謝功說了,著重提了下傅鳩的病情。
“胡鬧,”謝功道:“起針之事豈是兒戲,稍不留意經脈盡毀??!”
謝十二小聲嘀咕,“他現在不是好好的?”
謝功眉頭緊皺,有些猶豫的看向傅鳩,道:“讓我先為你診脈吧?!?
傅鳩伸出手,謝功診了約有一刻鐘,又問謝十二給傅鳩開的什么方,用過什么藥。都了解了一遍之后,謝功道:“我得再斟酌斟酌?!?
謝功是個一有疑難雜癥就會沉迷其中不理外物的人,謝十二眼見他爹又有些沉迷的意思了,便道:“那我先給他們安排住處?!?
謝功敷衍的點點頭,心里還在想著傅鳩的病情。
出了杏樓,謝十二帶沈無春幾人往后邊去,轉過一棵古樹,忽然見到了一位身著黃衫的女子。那女子腳邊放著一個木通,她正挽袖捏著水瓢給芙蓉花澆水。只看一個背影,便覺得此人淡泊出塵,叫人心里不自覺就平靜下來。
“阿姐!”謝十二叫了一聲。那女子回過頭,顯出一張清麗脫俗的臉,鬢邊簪了一支芙蓉玉簪,透著女兒家的嬌美。
謝無雙看見謝十二,話沒說出口,眼底就先暈開了笑意,“寧兒?!?
謝十二快步跑到謝無雙面前,拉著她說了什么,像一只小狗一樣,眼睛亮晶晶的。謝無雙聽完弟弟的話,轉身像沈無春幾人看來。看見沈無春與傅鳩這般長相,她眼底閃過驚艷,隨后欠了欠身子。沈無春回以點頭。
謝十二同他姐姐說完話,依舊領著幾人往后頭去。
“我姐姐名叫謝無雙,是我們這一輩里最聰明的人?!敝x十二語帶驕傲,“她生來過目不忘,經史典籍看過一遍倒背如流,八歲的時候就背住了《神農本草經》《黃帝內經》和《本草綱目》。從她的名字你們就能知道我父親對她寄予多大的厚望?!?
“可惜·····”謝十二面色難過,“十多年前,我姐姐生了一場怪病,嗅覺和味覺都喪失了。對于大夫來說,這兩樣東西是很重要的。自那之后,我姐姐便不怎么接觸醫書了。若是她的嗅覺和味覺完好無損,藥王谷的少谷主怎么也輪不到我。”
“喪失了嗅覺和味覺?”沈無春微微有些驚訝,看著謝無雙離去的方向,眸光微閃。
謝十二將沈無春三人安排在了一個小院子,前面圍著籬笆,院里用石頭塊圍了些芙蓉花,一旁有一個小石桌和幾個小石凳。房間后面就是一大片竹子,再往那邊走就上了后山。
“我就在前頭那個院子住,你們有什么事只管來找我?!敝x十二道:“我一會兒叫人給你們送些吃食?!?
謝十二交代完,就同他們幾個道別。啞姑將幾個房間都打開看了,桌椅板凳,床榻被褥都有,也都很干凈。屋里屋外縈繞著草藥的香味,藥王谷的家家戶戶都有這種味道。
沈無春在石桌邊坐下,“你方才有沒有聽見他說,謝無雙喪失了嗅覺和味覺?!?
傅鳩應了一聲,撥了撥花壇中的芙蓉。
“謝七子也是嗅覺和味覺有礙?!鄙驘o春道:“莫不是他家里人都有這種病嗎?”
“那為什么謝功和謝十二就沒事呢?”傅鳩眼眸深深,難辨情緒。
早年,謝七子與傅鳩沈無春二人相識的時候,他就已經離開了藥王谷,棄醫從文了。傅鳩在書畫上有些造詣,沈無春又是個絕好的入畫人選,謝七子忽悠著兩個人在他那兒待了好些日子。謝七子為沈無春畫過很多畫像,那些畫都被傅鳩帶走不知道藏在那里了,他只為傅鳩畫過一幅畫,也就是后來沈無春手里那幅。
雖然當時的謝七子已經離開藥王谷,但還是有很多人想從他身上找到去往藥王谷的方法。那些人的其中一個,綁架了謝七子的未婚妻子,想逼他說出藥王谷的所在。
謝七子不肯就范,他請傅鳩與沈無春救出他的未婚妻子。傅鳩與沈無春雖然將人救了出來,可是謝七子的未婚妻子在那伙人手上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救出來之后不久就離世了。謝七子萬念俱灰,隨之殉情。謝七子請傅鳩為他二人合葬,絳珠就是謝禮。
對于傅鳩來說,謝七子無疑是個驚艷但短暫的朋友。就連沈無春也時常感念謝七子,認為他是個儒雅隨和有智慧的人。沈無春的江湖之行中遇見的那么多人,沒有一個和謝七子一樣。年輕的沈無春與傅鳩可以挑戰整個武林,卻沒有辦法留住一個真心對他們好的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