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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吃如意散。”
蘇弄晴看著沈長策,“師兄自小一帆風順,想必沒有嘗過這等苦楚?!?
如意散一下肚,沈長策登時如百蟻噬心,痛苦不已。他疼得歪倒在地,看向蘇弄晴的目光中終于流露出痛苦和難過。
如今的蘇弄晴已經不是初上浮玉山的蘇弄晴了,沈長策在痛不欲生中模糊的想,別再想她了。
直到天黑,蘇弄晴等人也沒有解開梅陣,好在砍樹的那些人砍出了一條道,蘇弄晴便命人今夜休息一夜,明日山上。
峨眉女尼抱了些砍下來的梅枝子點火,南宮鏡坐在火堆邊,“多少年的老梅樹,就這么毀于一旦?!?
燕無歇坐在一邊,晃著酒壺,半是自嘲半是感嘆的笑了一聲,“明日那些上山的人,下場或許還不如這些梅樹呢?!?
南宮鏡看向他,“你找到沈長策了嗎?”
燕無歇點頭,“不過現(xiàn)在還不是救他出來的時候?!?
南宮鏡剛想問他,忽然聽見一旁傳來喧鬧聲,似乎是丐幫的地盤。
丐幫幫主踢打著一個半大的小孩子,大抵是那孩子倒酒的時候不小心倒撒了,丐幫幫主就鬧了起來。
南宮鏡想上前制止,“好歹一幫之主,怎么這個樣子!”
“人人心里都繃著一根弦,繃得太緊了,難免需要發(fā)泄?!?
燕無歇冷眼看著,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沒有阻止南宮鏡。
南宮鏡剛走上前,空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戲謔又譏諷,“什么時候一群叫花子,也學起貴人的做派了。”
人群亂起來,四處尋不著聲音的來源。
燕無歇倏地站起來,快步走到南宮鏡身邊,“是傅鳩?!?
月下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兩道身影,傅鳩半倚在樹枝上,繡著墨色牡丹的長袍垂下來,隨風輕擺。沈無春則站著,月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蘇弄晴聞聲走出來,看著月下的二人。
四面人群都安不下來了,浮躁的情緒涌動在每個人之間。
傅鳩一見就笑了,“帶著這么一群烏合之眾就想來抓我?”
蘇弄晴咬了咬牙,這個時候,她必須立住自己的氣勢。
“傅鳩,你作惡多端,江湖人人得而誅之
······”
話沒有說完,飛葉像一把刀子,擦著蘇弄晴的臉頰過去。
是沈無春出的手。
蘇弄晴話說了一半,傅鳩懶懶散散的,“老一套,聽都聽煩了?!?
蘇弄晴咬牙,“你們到底想做什么?”
傅鳩眉眼邪肆,月光下如鬼魅一般,他飛身而來,閃電般迅速,抓起毫無防備的丐幫幫主,同沈無春消失的無影無蹤。
“要來盡管來,我等著送你們一份大禮?!?
余音縹緲,消散在天地間。
第57章
今夜的月色格外明亮,月光既靜又柔,落在地上,像是緩緩流動的水。
崖邊的風很大,吹著亭子邊的帷幔起起落落,傅鳩坐在案前,面前擺了一張琴。
“再過幾日又是重陽節(jié)了。”
沈無春忽然道。
“是啊,”
傅鳩閑閑的撥弄琴弦,“山下這個時候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候,山上已經冷的不得了了?!?
沈無春沒有說話,濃密的眼睫在眼下落了一片陰影,脈脈的看著傅鳩。
傅鳩笑了一聲,將沈無春拉下來坐在他身邊,摸了摸他的手,問道:“冷嗎?”
沈無春搖了搖頭,傅鳩握著他的手并沒有撒開,與他閑閑的說了些有的沒的。沈無春一邊看著傅鳩,心思天馬行空的,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他想起十年前的秋天,那個秋天他奔走在江湖中尋找傅鳩,沒有找到傅鳩之前,他在想些什么呢?那些情緒早已無法細細分辨了。
傅鳩忽然撫了撫沈無春的眉,動作極輕,卻又充滿了沉重的情緒。
“沈無春,”
傅鳩問他,“你怕不怕?”
沈無春看向傅鳩,干凈的眼眸中倒映著傅鳩的影子,他輕輕搖了搖頭,“我早該同你站在一起。”
傅鳩笑了,他輕聲道:“睡一會兒吧。”
沈無春溫順的伏在傅鳩膝上,慢慢闔上眼。
傅鳩伸手撫琴,琴聲舒緩。沈無春聽著琴聲,偎著傅鳩,心里漸漸安定下來。
蘇弄晴帶著人上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幾堪入畫的場景。亭子四面懸掛著的帷幔忽起忽落,薄紗吹起來的時候,人們看到了傅鳩與沈無春。
沈無春伏在傅鳩膝頭,白衣同傅鳩的黑衣交疊在一起,好似他們本來就該如此依偎。
蘇弄晴站定,她身邊一個丐幫長老大喝一聲,“傅鳩,你這廝快放了
····”
“安靜!”
傅鳩聲音冷厲。
舒緩的琴聲忽然一變,琴弦探出殺人的風刃,那丐幫長老一句話沒有說完,就捂著喉嚨,倒了下去。
人群騷動起來,紛紛抽出兵刃。
蘇弄晴連忙喝止,“不可沖動!”
亭子中,傅鳩停止撫琴,沈無春睜開了眼睛。
傅鳩低下頭對著他笑,“醒了?剛好戲開場了。”
蘇弄晴上前一步,揚聲道:“傅鳩,今日天下群雄齊聚浮玉山,你已經插翅難逃了。放了你抓走的九位掌門人,交出《玉竭山頃》,或許你還有條活路?!?
傅鳩勾起嘴角,輕輕笑了,“那你們是想要《玉竭山頃》,還是想要九位掌門人呢?”
蘇弄晴眉頭一皺,“你什么意思?”
傅鳩隨手指了指,眾人這才看見崖邊立著幾個木樁子,木樁子上都綁著人。傅鳩揮袖掀開蒙著人的黑布,正是被傅鳩抓走的九位掌門人。有少林長老,崆峒掌門,華山掌門,丐幫幫主
···
這九個人都是一派之長,也都十分支持蘇弄晴。從十年前到現(xiàn)在,這些人從沒放棄過《玉竭山頃》。
一見到這九位掌門人,各自門下的弟子立時就要往前沖,剛邁出一步,就見沈無春忽然從亭中飛出,一柄長劍掀起磅礴劍意,如狂風過境,壓倒了沖上前來的弟子。
“都安靜些,聽我說?!?
傅鳩越發(fā)像個魔頭了,語調漫不經心的定人生死,“《玉竭山頃》一共九卷,這里有九位掌門人,每死一個,我就給一卷《玉竭山頃》。”
傅鳩抬眼,看向蘇弄晴,“你是武林盟主,就由你來決定是要人還是要《玉竭山頃》。”
人群倏地靜下來了,無數(shù)道目光聚集在蘇弄晴身上。
蘇弄晴面色很不好看,她冷笑一聲,“荒唐,我們?yōu)槭裁匆阃孢@種游戲?”
傅鳩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殺了這些人而不必給你們秘籍嗎?”
蘇弄晴面色一變,“當然不是!”
傅鳩笑了,笑意卻冷冰冰的,“那你就認清楚,現(xiàn)在是我在給你們機會!”
蘇弄晴面色青白不定,已經被傅鳩架到了一個兩難的境地。若是她選擇要《玉竭山頃》,這九個門派都不會再支持她,余下的人更是一盤散沙,難以控制。而如果她要保下這些人呢?拿不到《玉竭山頃》,一樣是她這個武林盟主的無能。
傅鳩看著蘇弄晴,不可否認,蘇弄晴是個聰明人,從一個備受欺凌的孤女到如今的武林盟主,她有手段有智慧,可她畢竟太年輕了。
燕無歇做了十年的武林盟主,面對傅鳩既不敢放又不敢殺,蘇弄晴就不想想其中的原因嗎?
大家面面相覷著,也不說話,傅鳩覺得好無趣,隨手解了丐幫幫主的啞穴。
丐幫幫主一能說話,立即破口大罵。傅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再罵,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丐幫幫主聲音一下子停住了,頗有些滑稽。他不敢罵傅鳩了,轉而看向蘇弄晴與丐幫弟子,命令他們救自己。
蘇弄晴猶豫了一下,“既然錢幫主這么說,那
······”
她話沒有說完,就被人打斷了,嵩山派的大弟子道:“蘇盟主不要種了傅鳩的奸計,萬不該順著傅鳩行事。”
他打斷蘇弄晴的話,是不想蘇弄晴說出救丐幫幫主而不要《玉竭山頃》的話,可到底該如何解決這兩難的境地,他又沒話說了。
蘇弄晴咬著牙,那邊傅鳩招手叫沈無春回來,眾目睽睽之下,拉手摸肩,絲毫沒有廉恥之心。
蘇弄晴看著亭中的人,道:“九位掌門人都是武林泰斗,缺一不可,我愿意以我自己來換他們。生死由大家做決定,我無二話!”
她這話說的冠冕堂皇,若是犧牲她一個能換一本《玉竭山頃》,怕是沒有不樂意的人。因而四下里竟沒有誰提出反對的。
蘇弄晴心里何種滋味暫且不提,傅鳩繞著沈無春的一縷頭發(fā),嘲笑道:“你一個人就想換九位掌門人?好大的臉面吶?!?
蘇弄晴面色鐵青,她對傅鳩無可奈何,只好轉向沈無春,“師父,你本是天下人人尊敬的大俠,何以要自甘墮落,與此等魔頭為伍?”
沈無春看了蘇弄晴一眼,沒有搭話,蘇弄晴眸光微閃,又道:“你與天下人為敵的時候,可有想過師兄日后還如何自處?”
沈無春神色微動,傅鳩卻忽然大笑起來,“拿沈長策來威脅我?好!真是好極了!”
傅鳩看起來也太開心了,沈無春有些無語的看著他。
蘇弄晴還想在說些什么,傅鳩神色卻忽然冷了下來,“小丫頭,別廢話,你到底選還是不選?”
蘇弄晴眼中透著些焦急,傅鳩笑了,“好吧,你不選我來替你選?!?
話音落下,一冊書卷從傅鳩袖中飛出去,柔軟的紙張悄無聲息的劃過丐幫幫主的喉嚨,鮮血噴在書卷上。
人群中傳來幾聲尖叫,傅鳩出掌,連人帶書送還給了他們。
丐幫弟子一擁而上,將蘇弄晴都擠到一邊。
他們圍著幫主身邊,鮮血的血液還在不停往外流,其中一個一馬當先拿了書卷,還沒收回手,就被另一個人一棍打在手腕上,生生將手腕砸折。書冊剛好落在棍下。
衣衫襤褸的老頭看著那書冊的人,一雙眼睛如鷹目般盯著拿書的人,“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