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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心智都還不夠成熟。
不過太子看上去比他這個弟弟倒是討喜多了,長得也的確如傳聞中那般,實在是顏色好。
周淮景笑笑:“進去說話吧。”
后院的亭臺水榭早早就布置好了。
府里人雖然多,卻也不會有人如此沒眼色眼巴巴的湊過來,不僅失禮,還令人瞧不起。
竺玉忍不住多看了眼周淮景,她這位表兄…為人處世還真是周到,如沐春風,令人舒服。
若不是聽說過這位表哥的威名,她也要誤會他是什么好相與的好人。
周淮景眸色微動,倒是早就注意到了太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視線一路跟著他。
也沒什么惡意。
就是看起來挺蠢的。
老實巴交的,一看就沒什么心機。
難怪他會和周淮安軸這么久,兩人這就是蠢到一塊去了。也真是難得。
周淮景裝作沒看見太子的目光,若無其事的挪開了眼,客套了兩句便去前頭招待其他客人了。
周淮景和太子他們差著年紀,以前沒怎么打過交道。
弟弟挨揍的時候,他略有耳聞,這位太子不怎么有城府的樣子,有時候被人偷偷捉弄了發現不了。
周淮景素來沒耐心同蠢人打交道,但是他看著太子還挺討喜的,至少長了張會讓人一眼看過去就喜歡的臉。
他和他這個弟弟,從小眼光就差不多。
他瞧著順眼的人,周淮安沒道理各種看不順眼,明里暗里的使絆子。
周淮景忽然才想起來,太子是陳皇后的嫡子。
興許原因就出在這里。
周淮景忽然停了下來,淡淡吩咐身邊的小廝:“去給水榭里的小公子們送幾件防風御寒的衣裳。”
太子早產,先天有缺。
水榭中間,冷風習習,這個時節,哪怕外面日頭再大,也沒多暖和。
方才見太子鼻頭都凍得都通紅了。
還是得多照拂些,免得被陳皇后抓到什么把柄,借題發揮。
下人得了主子的吩咐,自然是趕緊就去辦了。
不僅有衣裳,還有暖手爐。
竺玉到冬天就離不得暖手爐,不然手腳都是冷冰冰的,得難受一整天。
她攥著暖手爐,默默地想,周淮景真是生了個七竅玲瓏心,面面俱到,真是什么都考慮到了。
竺玉忍不住往他離開的方向多看了兩眼。
她這依依不舍的眼神,在陸綏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周淮景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討女子喜歡,前些年高中探花時,將軍府的門檻都要被媒婆給踩爛了。
只是他眼光高,瞧不上庸脂俗粉。
親事才拖到現在還沒定。
陸綏手里的酒杯“啪”的一聲落在小桌上,動靜不小,想不注意到都難。
竺玉也很好奇的朝他看了過去。
秦衡問:“怎么了?”
陸綏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竺玉也沒插嘴,很快收回了目光,百無聊賴盯著面前的一畝三分地。
殊不知她這樣看起來又像極了失魂落魄。
陸綏冷漠的想,她瞧上周淮景也沒什么可奇怪的。只是她的目光太過放肆,仗著不會被人發現的身份,就如此肆無忌憚。
一點兒都不害臊。
還想當周淮安的嫂子不成?
有這個命嗎?壓根沒有。
她的下場無非就幾個,身份被拆穿,被幽禁一輩子。亦或是順利登基,當她的皇帝。
再好一點,被帝王廢棄,當個閑散富貴的小王爺。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別想嫁人。
陸綏回過神,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沾染上的酒水,薄薄的唇瓣無聲抿直了條線,他意味不明道:“沒什么,就是有人思春了。”
秦衡沒聽太懂:“春天不還沒到嗎?”
陸綏語氣冰冷:“是啊,所以急不可耐的,十分可笑。”
陸綏這通無名火,其他人也不知怎么來的,不過他就是那平靜爆發的火山,冷冰冰將話吐出來之后,也就沒那么惱火了。好歹看起來已經恢復了正常。
不知為何。
竺玉覺得陸綏這是在指桑罵槐,總覺得他嘲諷的人是她。
可她今日都沒有和陸綏說過話,這并非是她避著陸綏,而是陸綏好像把她當成了邪祟,到哪兒都下意識站在離她最遠的地方,擺明了不想和她扯上關系。
她也不會自討沒趣。
所以被七拐八拐說了這么兩句。
她是很莫名其妙的。
當然,她也希望是她多慮了。
但是很快竺玉也沒空去猜測更多,光是應付秦衡和李裴就已經很吃力了。
李裴從剛才起就兇巴巴的盯著她,目光就像老鷹的眼睛,把她當成了什么嫌犯似的,牢牢盯著她。
甚至還很荒謬的在她的領口嗅了嗅,像條狗一樣在嗅。
弄得竺玉無所適從,努力了幾次才把人給扯開:“你做什么?”
李裴眉眼冷冷,煞有其事地說:“聞聞你身上有沒有別人的味道。”
竺玉都不知道說什么。
后院的人漸漸也多了起來。
世家貴女在園子的另外一邊。
竺玉聽著那邊的聲音,忽然想起來一個事兒,上輩子周老將軍的壽宴,她并未參加。
宴會之后。
她聽說周淮安差點叫人給算計了。
有女眷落水,他冷眼旁觀著,并未下水救人。
那女子從水里爬起來,算準了來人的時辰,猛地往他身上一撲,自毀名節,哭著說周淮安是她的救命恩人。
周淮安是百年難找的硬骨頭,事后被威壓,也不肯認賬,連將那人娶進去做妾都不肯。
這事,也幾乎毀了周淮安的名聲。
那女子再幾年后,在將軍府通敵叛國的罪名落下時,借著父親的官職,偷摸進了大牢,對周家的女眷動了刑,以此報復當年的不滿。
竺玉正在思考如何提醒他,避開這樁無妄之災。
那邊就派了人來:“小公子,老太太叫您過去。”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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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滿冬時節,假山石林落滿了昨夜的積雪。
白茫茫壓著一點常青綠,翠竹迎著風簌簌的響,薄薄的枝葉脈絡被光壓得很是清透。
周淮安雖然為人兇悍,脾氣也像塊臭石頭似的,直來直往,不怎么好相處。
但他是很孝順的。
尤其是他還小的時候,母親隨父親駐守襄城,沒有辦法照顧他。
他自幼是在祖母膝下長大的孩子。
旁人的話不怎么聽,便是父母、兄長,他不愿做的事情,都能同他們嗆得天昏地暗。
祖母說什么,只要不是太叫他不情不愿昧良心,他總是愿意妥協的。
周淮安也知道祖母的意思,今日來了不少女眷,若是有合心意的,怕是要撮合他的婚事了。
他雖不悅,卻還是抿了抿唇,同前來帶話的小廝說:“你告訴祖母,我隨后就來。”
“是,公子。”
竺玉沒想到上輩子那件事來的這么快,由不得她繼續糾結下去,她的嘴比腦子動得要快,脫口而出:“我也想去看看老夫人。”
周淮安算她的表哥。
她既提前知道了他的麻煩,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
也不忍心周家再落入上輩子那樣的境遇。
此言一出。
周遭靜了片刻。
周淮安更是皺著眉,用冷厲的目光盯著她看,不知為何想到了上回太子也是舔著個臉主動要隨他去文華殿探望姑母。
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甚至都能算是仇人。
誰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這次周淮安倒是沒有往惡意想,他想到上次太子不僅在眾目睽睽下放肆盯著姑母的臉看,好像怎么都看不夠似的,從文華殿出來之后還極其失禮的盯著衛家的嫡小姐看。
周淮安很快就想通了,少年抬了抬眉頭,神情有些不屑,說到底太子又是色心大發,知道今日后院女眷多,便也想去瞧一瞧。
周淮安不是沒見過好色之徒。
像太子這樣,急不可耐的,表現在明面上的還真沒幾個,掰著手指頭都夠數的。
那些個急色的人,好歹都知道要裝一裝正人君子,先談談詩詞歌賦,再拐著彎談起風花雪月。
周淮安不想前來賀壽的小姑娘被太子禍害,但一時片刻也找不出理由拒絕他,便冷著張臉不吭聲。
若是在監學里,周淮安少不得要冷嘲熱諷幾句的,這會兒在將軍府,他又剛被母親和兄長明里暗里警告了番,倒不好再說什么刺耳的話。
免得傳到母親的耳朵里,好一頓教訓。
竺玉見周淮安沒有回絕,也放下了心。
她要過去,其他幾人便也都一起。
李裴一路上噓寒問暖,知冷知熱的,忙前忙后,一會兒問她冷不冷,一會兒又問她餓不餓。
一路無言,只有李裴旁若無人下喋喋不休的聲音,竺玉都感覺陸綏他們都在往她這邊看。
她也知道,兩個男人成天黏在一起,落在旁人的眼中是很難看的。
陸綏看向他們的眼神,盡管淡淡的,但就是能從中品出嫌惡,看得出來他應當是討厭這樣的。
離得遠遠,也不大想說話的樣子。
秦衡雖然也覺得奇怪,但是沒說什么,他這兩日也發現了太子其實很好接近,是個心軟的人,也極為容易動搖。
三言兩語,就能說服了他。
秦衡總還記得太子小時候挑選伴讀時,他繃著小臉對皇后不斷搖頭時的樣子。
那時候看起來小小的,很柔軟很可愛。
無論皇后怎么哄,他都不答應,還以為他是個不大好說服的人,卻原來也是墻頭草,吹點枕頭風就能叫他心慈手軟。
心軟的人坐不穩儲君之位。
也當不了皇帝。
不過他生來就是好命,沒人有名正言順的資格同他爭同他搶。
秦衡也湊上前去,順勢勾上太子的肩頭,肩骨薄薄瘦瘦的,肩膀也窄,單臂就足夠摟住他整個人了。
秦衡忽然明白了,為何李裴總喜歡粘著太子,像溫開水似的柔軟,攬著他也是極舒服的。
起碼手感很好。
竺玉這會兒心事重重,還在思考一會兒怎么讓周淮安避開禍事,倒也沒注意到秦衡摟著她的肩膀,她垂著眸,深思熟慮的樣子,沒什么表情,看起來有點呆。
陸綏面無表情跟在他們幾人的身后,一雙冷瞳,沒有情緒。他的眼睛卻老老實實盯著這幾人親密無間搭在一起的手,心緒漸漸不平,有幾次都想無端張口,偏又忍了下來。
與他何干?
他又何必多管閑事?
陸綏又沉默的想,沈竺玉怕是還不知道秦衡已經開始懷疑她有事隱瞞,還這般不設防備。
真當他們是什么好人了不成。
將軍府的后宅院落,自是不差的。
水映亭臺間,老太太坐在正中間,一身緋紅色龍鳳紋繡衣錦,櫻珠額帶,鑲寶石嵌白玉,極為精美華貴。
老太太看起來還精神矍鑠,雙眸清明,眼底帶著笑意,是極喜歡身邊兒孫滿堂環繞的熱鬧場子。
幾位樣貌上佳的小公子出現時,一旁的這些女眷都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這幾位都是京城里名聲斐然的小公子。
長得好,家世好,又有才情。
各有各的風采。
也夠叫人過目難忘。
個個都是龍章鳳姿的天之驕子。
哪怕能攀上一門親事,都足以登天了。
京城里的望門貴族,也沒幾家。
手上沒有實權的王宮侯爵都比不得陸家秦家。
且不說今日連太子都來了,不過比起嫁入東宮當太子妃,她們更愿意嫁進權貴世家。
誰不知道宮中規矩重呢?
皇后瞧著也不像是好相處的婆婆,皇后的娘家人在朝廷都沒得到什么好處,太子妃的娘家怕也是會被刻意冷落。
眾人心思各異,各有各的算盤,打的噼啪響。
竺玉掃了一圈,也不知道那位試圖自毀名聲博婚事的姑娘是誰。
老太太將孫兒叫到了跟前,拉著他的手說了好些話:“我年紀大了,你且幫祖母看顧著點人,免得有什么失禮不周之處,傳出去還是我們將軍府怠慢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