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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乖乖的:“孫兒知道。”
他眼皮都不帶抬的,明擺著就是這圈姑娘家里沒有看上的,也相當于告訴祖母今日就不用再多費心思。
老太太哪能看不出來呢。
這大宅子里的風風雨雨,她也是見了幾十年的,什么沒見過,什么沒瞧過。
他頭上的哥哥,陽奉陰違的,還未成親。
每次將他叫過來,總是如沐春風的笑著,同他說什么,他都說好。
真叫他挑一個合適的,便又自然而然轉到別的話題。
老太太拿幾個兄弟簡直沒轍,什么辦法在他們身上都不好使。且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她擺了擺手:“算了。”
老太太也瞧見了陸家、秦家還有李家的三個孩子,以前也常見,不僅認識都還眼熟了。
只是站在最后頭但是卻長得極出挑的那個,她沒見過。
遙遙望著,瞧著倒是很親切。
還有幾分覺得眼熟,但是細看又說不出來像誰。
周淮安順著祖母的目光看了過去,抿了下唇,解釋道:“祖母,那是太子。”
老太太是見過陳皇后的,還見了不少回。
她有些詫異,沒想到陳皇后能養出看著這么冰清玉潔的孩子,在那兒站著,看起來都干干凈凈的。
像一甌雪。
雪盡之后余下的半瓦清水。
老太太是極憎惡陳皇后那個人的,綿里藏針的笑面虎,算計來算計去,毒計一出接著一出,叫人惡心。
她平日也是個恨屋及烏的人。
今日瞧著太子,倒也沒有想象中那么討厭。
只是不知道太子是看起來干凈。
還是里面也干凈。
竺玉也注意到了老太太的目光,稍作思量,她上前兩步,主動同老太太說起了話。
這是她的外祖母,瞧著就很精神,哪怕上了年紀,眼神還很鋒利。
想來年輕的時候,也是極有手段的人。
老太太也沒同她多說,客氣了幾句,也就沒了。
畢竟是陳皇后的兒子,哪怕是瞧著合眼緣,她也不會喜歡。
老太太尋了個借口,便回去休息了。
至于后花園里,依舊熱鬧。
亭臺旁便是一大片湖水,夜里結了冰,白天就又化了。
湖水如碧綠的潭水,瞧著就很深。
竺玉思量半晌,總算想到了兩全其美的好辦法,她同周淮安說:“周兄,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不知你可否帶我去客房休憩片刻?”
她得把周淮安支走,如此才能徹底避開。
這話在周淮安聽來就像是她在使喚他。
周淮安聽著很不舒服,但是想到今天他是客人,便也忍了。
“我叫婢女帶你過去。”
“你府上今日人多眼雜,我又不記得路。若出了什么事,我也…”
“你就存心想使喚我?”
周淮安的臉色已經有點臭。
李裴的臉色也不大好看,往日里竺玉有什么事情都是請他幫忙,要他去辦。
無緣無故的麻煩周淮安做什么?
他們感情如今有好成這樣嗎?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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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李裴心里是很不爽,他本來就不大樂意忍,倒也張口說了出來:“你若擔驚受怕,我帶你去就是了。不必麻煩其他人。”
竺玉默了半晌,用真誠的目光望向李裴,話說的也十分真心:“這又不是李府,于你而言也是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界。”
李裴厚著臉皮直言:“我以前常來。”
他盯著她的臉,柔白的小臉被日光曬得透著紅暈,無意識咬了兩下唇瓣,她不大樂意的時候便是這般糾結的樣子。
片刻之后,她果然回絕了他:“還是讓周兄帶我過去吧。”
李裴心里很是不快。
周淮安也沒好到哪兒去,他平時在家可沒人敢這么使喚他,理所當然的將他當成引路的小廝,隨意來指派他。
她這是在使喚狗嗎?
他又不是李裴!
周淮安一忍再忍,左不過是個難伺候的金枝玉葉罷了。
他面無表情看著沈竺玉:“殿下,請隨我來吧。”
竺玉點點頭,嗯了聲。
李裴沒再吱聲,一而再再而三拂了面子,他倒也不是覺得丟臉,就是很煩躁。
怎么著了,是覺得他對她已經忠心耿耿,這么快就想去勾搭旁人了?
李裴決心不能將太子慣得得寸進尺,省得他日后愈發過分。可他胸口這股燥郁之氣,又實在是有點揮之不去。
她跟在周淮安身后,連一眼都沒有回頭看。
李裴就更煩的厲害了。
過了會兒,他深深吐了口氣,臉上看起來還是咬牙切齒的難看得很,他扭過臉來看向陸綏,也知道周淮安一向和陸綏走得很近。
李裴還是沒忍到底,他問:“殿下平時都避著周淮安走,話也很少和他說兩句,今天怎么叫他陪著了?”
陸綏掀了掀眼皮,冷白色的皮膚哪怕曬了這么久的日頭,看著還是透著冷色,他同李裴對視了片刻,抿直了唇瓣,語氣很冷淡:“殿下心思難猜,總是見一個愛一個,同周淮安親近也沒什么可奇怪的。”
這話說的。
李裴聽了之后就更不是滋味了。
心思難猜倒沒有。
見一個愛一個,還真沒說錯。
尤其是貌美如花的女子,勾著人為他神魂顛倒,他也不吝嗇自己的笑容,總是四處留情,實在濫情又可惡。
陸綏看著李裴臉上的憤懣,毫不意外。
他自己倒是很冷靜,平靜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他繼續說:“殿下胃口不小,她需要很多人,自然是要廣結善緣的,總不能身邊只有你一個可用之人。”
這話是實話,但是很難聽。
李裴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天子,自然是要拉攏人心的。
多一份忠心就更能穩固他的地位。
只是以前李裴覺著他永遠都不會變,總是那個樣子,有點遲鈍,也不大喜歡和旁人打交道。
這會兒親眼所見,著實難受了一會兒。
李裴也知道不少人覺得他熱臉貼冷屁股,這會兒他的怨氣就像是被狠狠拋棄了那么大。
陸綏撩了下眼皮,掃見李裴臉上的冷厲之色,毫不詫異。
李裴沉默了下來,不置一詞,陰沉沉的臉色是誰都看得出來的。
秦衡若有所思看向陸綏,有幾分意味深長。
陸綏這三言兩語的,說的是極其高明的,滴水不漏挑不出不懷好意的錯處來。
旁人很難聽出來。
字字暗藏的珠璣。
陸綏不愧是他們之中心思最重、最黑的這個人,便是挑撥離間也能做的這么不動聲色。
這話明著聽,是有道理。
可是李裴在太子身上的事情總是斤斤計較,小氣的很,太子當著他的面,如此急著拉攏旁人。
李裴心里難道真的能毫無芥蒂嗎?真的能灑脫釋懷?必然不能。
這世上可沒有無緣無故的怨恨。
總是有由頭的。
或是得不到,或是被辜負。
李裴這會兒怕是覺得自己難得的真心被狠狠辜負,很是惱火,興許還有惡狠狠的“由愛生恨”。
他這人本來就更看重太子的事,也更極端。
李裴這會兒已經沒什么興趣在關心壽宴,周遭小姑娘含羞帶怯投來的目光,他也視若無睹。
板著張冷臉,也不怕嚇到其他人。
風雨欲來,黑云壓城城欲摧也不過如此。
李裴的父親今日也前來將軍府賀壽,派了人來叫他去前廳,李裴走的時候還是一張冷冰冰的俏臉。
等他走遠。
秦衡又深深看了眼平靜如水的陸綏,他便是做了挑撥離間的事情,臉上也看不出端倪,情緒半分不露,叫人猜不出他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兩人并肩站在湖邊,各有風采。
陸綏看起來要更難相處,也更讓人不敢往前湊,他本就是冷性子,不像秦衡有那個好耐心同人虛與委蛇,從不屑于浪費這種時辰。
秦衡問:“你方才對李裴說的那些話,是成心的吧。”
陸綏同他對視了一眼,坦然的不像是做了什么卑鄙的事,他說:“什么意思?”
秦衡挑明了話:“你在挑撥他們。”
先前秦衡看陸綏很是在意太子的一舉一動,還以為他也和李裴一樣,在寺里同太子同床共枕睡了一晚,就被迷惑了。
原來也沒有。
不過陸綏這樣做,也沒有做錯。
太子順利登基,于他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先不說他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坐穩江山,他也沒能力讓大燁朝變得河海宴清。
再者,陳家得勢絕不會坐以待斃,既要上位,便就得有人得下去。陳皇后那錙銖必較的性子,丁點小仇都能在心里深埋十來年,等到了時機再狠狠報復。
將軍府不會像要太子順利登基。
陸家自然也是。
宜和郡主乃是陛下的表妹,當年宜和郡主的閨中密友便是的周貴妃。
陳皇后算計來了同陛下的婚事。
宜和郡主自然也記著她這一筆。
“太子今日做的都是無用功,他如今便是想起來要和周淮安搞好關系,拉攏他,也遲了。”
“周家同陳家,那就是你死我活的關系。”
“沒用的。”
“周淮安也不會被糖衣迷惑。”
湖面平靜,水波無恙。
秦衡望著深色的湖水,繼而說:“李裴若是心甘情愿為他俯首稱臣,當他的爪牙,確實也麻煩。早早叫兩人生了嫌隙也好。”
陸綏嗯了嗯,也沒解釋多余的。
他不過只是不喜歡李裴圍著太子打轉的樣子,不成體統。
秦衡順便還認真思考起來,若是太子日后也打算來拉攏他,他該如何。
伸手打笑臉,他做不出來的。
他最擅長的就是八面玲瓏的處事方法,誰都挑不出他的一句不對。
若是太子真的開悟,也知道來拉攏他。
他便勉為其難的給點笑臉,讓他被自己迷惑,以為他對他已經忠心耿耿。
屆時到了緊要時刻。
給他重重的一擊。
這樣想想,也很有意思。
不過到底還是陸綏更勝一籌,不聲不響的就讓太子和李裴離了心,旁人反應可沒那么快,算計起來也沒這么的周到。
秦衡說了句:“你這心思,十個太子也不夠你瞧得。”
他提起太子,話就變得多了起來,不自覺又變得下流無恥,“方才我攬著他的肩膀,又瘦又薄,沾上他衣衫的指尖好像都留有余香。”
秦衡回憶起來還有點意猶未盡:“他那會兒在發呆,我低頭看他,他都沒發現,垂著小臉,睫毛長長的,烏黑濃密,皮膚又很是白嫩柔軟,衣領下的鎖骨像玉似的。”
陸綏打斷了他,語氣冷冷:“怎么,你也斷袖了?”
秦衡竟沒急著反駁,他想了想,說:“他若是個女孩就好了。”他這說的也是玩笑話,“若是公主,我就當她上門的駙馬。”
陸綏冷睨了他一眼:“你惡不惡心?”
秦衡嘖了聲:“知道你討厭他,我這也是說說而已,他還能真變成個女孩兒不成?”
陸綏沉默半晌,過了會兒,他忽然說:“前些天他被你們灌醉那晚,我送他回去之后,他鬧著要解手。”
頓了頓,男人面色不改道:“我只得伺候他去解手,倒是瞧見的,不大不小,但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秦衡哦了聲,也沒考慮陸綏話中的真假。
這種事情,陸綏有什么可騙他的,他內心掙扎了幾瞬:“無妨,反正我也不可能喜歡他。方才真是胡說八道。”
陸綏臉色緩和了不少,嗓音低沉,嗯了嗯。
這邊周淮安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絲毫不管后面腿沒他長,跟得有些吃力的太子。
竺玉小跑才能跟得上他,呼吸漸漸有些急促,臉也喘得紅紅的,本就柔軟白皙的皮膚染上幾分潮紅就更是動人。
如春潮時落下的一場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