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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裴想到太子,就又不說話了。
到底還是生氣,氣著太子那日屁顛屁顛去同周淮安套近乎。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隱隱瞧見了前面有人,定睛一看,那道頎長的身影都是他們熟悉的。
只不過向來不近女色的陸綏,這會兒懷里竟摟著個小姑娘,小姑娘戴著面紗,看不清楚臉。
可眼尾泛紅的樣子,瞧著兩人之間就不大清白。
等近上前,秦衡唇邊噙著的笑緩緩回落,他笑不太出來了。
李裴也認出了陸綏懷里的小姑娘,就是方才寺門前匆匆跑進去的那位姑娘。
這會兒他總算知道不是錯覺。
這位姑娘身上淡淡的梨花香,同太子身上的香氣差不多。
李裴盯著少女的眉眼,越看越覺得熟悉,他一聲不吭的,好像要把這個人盯出洞來。
秦衡率先開口問道:“你們這是?”
竺玉漸漸恢復了力氣,趁著陸綏不注意一把用力將其推開,應付一個就夠吃力的,同時在他們三個面前裝啞巴,可真是要把她給難死了。
她當下只能遠遠逃開。
誰知李裴好像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圖,不顧禮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惡狠狠的,手上的勁道也惡狠狠的。
竺玉對上他的視線,剎時被他眼中的兇光給嚇住了。
李裴像盯著什么罪大惡極的犯人,冷笑了聲:“你跑什么?”
秦衡不大高興:“李裴,你抓疼這位姑娘了。”
李裴充耳不聞。
竺玉被他盯得后背冒汗,臉上的熱意漸漸褪去,小臉泛起可憐的蒼白。
陸綏抬了下眼皮,冷冷淡淡的目光朝李裴看了過去,言簡意賅吐出的兩個字帶著幾分的不虞:“松手。”
李裴好像沒聽見似的,硬邦邦的手指掐著她的腕骨,像咬住獵物的惡犬,鋒利的牙齒深深沒入獵物的血肉,難以松開。
陸綏上前,冷冷拽開了他。
隨即掃了眼被嚇得臉色慘白的少女,男人淡淡抿了抿唇,處驚不變道:“這位姑娘正巧路過,你們還有正事要辦,且讓她先回去吧。”
竺玉確實被李裴剛才的舉動嚇得不輕,清瘦的身體猶如風中打落的樹葉,驟然被握緊,又慢慢被放下。
前有狼后有虎的,實在難纏。
她的嘴巴還有點痛,剛才陸綏也一點都不客氣。
竺玉是真的沒想到,陸綏居然…居然會親她?!
男人表面還像那個個端正清高的正人君子,可真比起來他方才的所作所為,禽獸都比他要溫柔三分。
她的舌頭這會兒還發麻,嘴巴被咬的都腫了。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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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竺玉真是怕了他了。
以前沒覺得陸綏是很兇的人,他做什么事都慢條斯理的,說話雖然冷冷淡淡,卻也是有分寸有禮數,最重規矩不過的世家子。
且不說這里是佛門重地。
即便他是見色起意,或是別的什么。
也不能隨意的、任由自己想做就做什么。
一點兒都不遵循禮法。
頗有些目中無人之感。
這會兒竺玉聽見陸綏為她解圍,并未心生感激,若是沒有他,她也不會撞上李裴和秦衡兩個。
她抬步,往外走了還沒兩步。
李裴就叫住了她:“站住。”
竺玉裝聾作啞,罔若未聞。
可她面前的去路不巧卻被秦衡給攔住了,秦衡目光晦暗,仿佛能隔著面紗看清她的臉。
竺玉怕這張薄薄的面紗經不住長時間的打量,下意識低下了頭,如此這般,只能瞧見精致緋白的側臉。
一縷陽光恰好停在她的鼻尖,綴著輕薄的紅色。
秦衡越看她越覺得喜歡,少女里面是件月梨白紋繡薄裙,外頭罩件粉白色錦緞褙子,衣襟袖口還有一圈雪白的狐貍毛,衣裳領口寬松,脖頸細長,鎖骨如玉。
莫名給人一種溫溫柔柔的感覺。
她的眉眼看起來也令人舒服,眼睛生得很漂亮,烏黑的眼珠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媚色。
少女的烏發像是沾了些清晨的霧氣,莫約是出門比較著急,或是她身邊伺候的小丫鬟不擅長挽發。
她今日出門只用玉簪挽了個再簡單不過的發髻。
清水出芙蓉,也不過如此。
秦衡還未出聲。
李裴這邊繼續咄咄逼人:“她是啞巴嗎?還要你幫她說話。”
陸綏像沒聽出李裴話中帶刺,男人抬了抬眉頭,渾不在意:“嗯,這位姑娘的確說不了話。”
這下子。
李裴和秦衡都愣了愣。
李裴目不轉睛盯著少女的背影,眉頭皺起來又松開,松開又慢慢的皺了起來,仿佛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大難題。
至于秦衡,心中的憐惜竟然遠遠多過驚詫。
她瞧著就有些怯弱,扶風若柳般,好似那枝頭上需要人保護的雨打梨花,脆弱的不堪一擊。
秦衡自認是個黑心腸的惡人。
心眼子多的數都數不清,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假惺惺的好人演慣了也還沒忘記自己內里還是黢黑的。
偏偏對眼前的人,就是忍不住心生憐惜。
哪怕明知道方才陸綏同她不太清白,也沒那么在意。
小啞巴說不出話來,已經夠可憐了。
方才定是陸綏威逼利誘了她,她是無辜的。
秦衡上前了一步,眼前的少女警惕的往后退了退。
前面是秦衡,后面是李裴。
她這又難走脫,嘴巴還疼著,心里也委屈,都不知道今兒怎么就那么倒霉,一樁接著一樁。
這會兒又起了風。
冷風刮來,她的眼睛就更紅了,纖瘦柔軟的身軀輕輕顫了顫。
秦衡瞧見她蹙起了眉頭,心里憐惜更甚,又瞥見她方才被李裴不知輕重惡狠狠掐住的手腕內壁,白膩的皮膚像是拓了紅印,觸目驚心的。
秦衡那根冷硬的心弦好似被人輕輕彈了一下,他側身主動讓開了路。
他什么都沒問。
是秦衡硬生生在忍著,若不是自控力強,方才他就已經沖過去問她的閨中名。
不過,啞巴,貴女。
費點心思就能打聽出來。
想來她在家中的日子也是不太好過的,身邊連個跟著的小丫鬟都沒有,這么冷的天,穿得也少。
看著就可憐。
就這么會兒的功夫,秦衡已經在思量如何說服父親和母親,屆時上門求親。
成婚倒是不必著急。
但是可以先訂婚,等他來年謀得一官半職,她跟著他也不會受委屈。
秦衡想得深,想得遠。
李裴還望著少女離去的方向,眸色鋒利,淬著少見的冷厲,他無聲握緊了拳,在秦衡面前,終究是什么都沒說。
秦衡對方才的事情略有不滿:“李裴,你方才過分了,冒犯了人家清白的小姑娘。”
頓了頓,他繼續說:“女兒家的清閨有時比命都還重要,今兒這里是沒有別人,若是讓其他人瞧見你們拉拉扯扯,她便是有十張嘴都說不清楚。”
秦衡是什么好人嗎?
當然不是。
他從來不管和自己無關的事情,凡事都會仔仔細細的算計一遍,做的值不值當。
這么個人,忽然開口為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姑娘說話。
李裴自然覺得其中有蹊蹺,他毫不客氣:“怎么著?秦小公子是看上她了不成?”
秦衡說:“我好心提醒你,免得你將來害了別人。”
李裴扯了下唇角,出言諷刺:“你一個爛心腸,說這句話還真不害臊。”
李裴方才那么生氣,也事出有因。
他聞著那陣熟悉的梨花香,起初只覺得是巧合,隨后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太子平時就喜歡拈花惹草,憐香惜玉的事情不知做了多少次,攔都攔不住,怎么說也不聽。
吃了教訓,第二回還要上當。
方才那位女子周身的氣度同太子又十分相像,所以他誤以為少女是太子養在別院的枕邊人。
后來又覺得不大像。
盯著那熟悉的眉眼,心中有個悚然的猜測。
會不會就是太子?
他本來就長得漂亮,像山間筆直的箭竹,清冷有余,枝干平直,其實又十分柔軟。
李裴小的時候,還真的想過將太子殿下打扮成小姑娘,穿著襖裙,戴著毛絨絨的雪白圍脖,踩著精致的小靴子,渾身都香香軟軟的,定然是最精致漂亮的那個小姑娘。
他還會一直抱著他,不讓他下地走路。
不過李裴那時候只能想想,后來漸漸長大,早就將這個念頭拋之腦后,想都不曾想過。
可是這會兒李裴想不通太子好端端的怎么會扮成女子,穿著輕衫薄裙出現在這里。
李裴覺得可能是他太多疑了。
又或者是,這段時間有意同太子疏遠,實在是想他想得厲害,隨便碰到個同他相像的人,就覺得是他。
李裴也忍不住的想。
若是太子真穿了女子的衣裙,應當…也很勾人。
小插曲告一段落。
一行人往寺廟深處的后院去。
秦衡看了眼走在最前頭的陸綏,他平常說話喜歡拐彎抹角,叫人去猜,去琢磨。
此時此刻,像全失了耐心,開門見山地問:“鶴如,你認識方才那位姑娘?”
陸綏想了下,說:“認得。”
秦衡笑了笑:“這就好辦。”
陸綏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秦衡,眼底平波無緒,好像知道他接下來還有話要說,特意停下來等他說完。
秦衡在好友面前也不打算遮遮掩掩。
即便陸綏剛才和那位姑娘有點什么,他可以裝作什么都沒發生。
秦衡覺得陸綏是不可能喜歡什么人的。
自然也就不會對她有情。
他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好人。
那陸綏就是黑心爛腸的、生來就冷血無情的、蔫壞的惡毒小狐貍。殺人誅心的手段非常人所能及。
這樣的人,不會有情。
所以他迎著陸綏那雙淡漠的眼睛,也沒隱瞞,直接說:“我想娶她。”
陸綏沉默良久,眼底的漆黑化作一團看不清的深沉墨色,過了會兒,他啟唇吐字:“不成。”
秦衡瞇起了眼,神色已然有些不快,表面還留有幾分笑意:“為何?”
他說:“我父親母親那邊,我自有辦法說服。”
陸綏淡淡嗯了聲,男人轉過身繼續往垂花門那邊走去,他的聲音平淡的聽不出任何的起伏,情緒淡淡,從容不迫:“因為我也想娶她。”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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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秦衡唇角的弧度緩緩回落,一言不發看著陸綏,良久沒有出聲。
他說的這句話,不像是玩笑。
語氣冷淡,平鋪直敘,反而像是較了真。
廊下一時安靜,只聞得簌簌風中。
庭院里的廣玉蘭姿態雄偉壯麗,葉闊蔭濃,長青枝葉在雪意漸濃的冬日里尤顯幾分嫩綠的生機。
周淮景從后山僻靜的宅院里出來,經過一道垂花門,便瞧見了游廊下顯得格外沉默、各有心思的幾人。
他雖年長他們幾歲,也承認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論起心眼,這幾個人不比他少。
周淮景一身墨色的常服,腰間系著革帶,身形頎長,面色淡淡,即便沒有端出兄長的架子,瞧著也有幾分浸淫官場的上位者氣度。
他走過去,看了眼幾人的面色,暗流涌動的,也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么。
這幾人也都不顯山露水,便是周淮景想看出點什么都難。
陸綏相比較還算沉穩,默了半晌,他問:“周大人,東西可拿到了?”
周淮景在心里嘖了聲,難為這幾個人在置氣,他卻還記得今日的正事,他不動聲色壓下心底那些好奇,淡淡嗯了聲:“拿到了。”
真的賬本落在他們的手里頭。
山西和遼東那邊留下的是假賬本,等他們察覺,再將消息遞到京城來,怕是黃花菜都已經涼了。
周淮景方才去見了姑母,已經敏銳的察覺到姑母比起從前似乎精神了不少,眉眼不再是那沉沉的死氣。
一日比一日枯萎。
周淮景也知道,是他那可憐的表妹生出來就夭折了,才叫姑母這么多年都郁結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