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玉逢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惜人死不能復生。
他們再勸也是無用之功。
如今瞧見姑母隱隱有振作起來的打算,他心里自然也好受了許多。
既辦完了正事,便沒必要在積善寺多留。
一行人悄聲無息的往積善寺外走去。
李裴一路上都很沉默,他這會兒壓著眉眼,原本五官看起來有些昳麗,過于漂亮的臉這會兒帶著三分冷厲,像那落在地獄深處的凌霄花,高貴又冷漠。
李裴腦子里還是方才對上的那雙漆黑潮濕的眼眸,眼珠烏黑,濃墨般的睫毛顫顫的墜下,無端叫人憐惜。
那般纖弱的姿態(tài),不怪乎秦衡和陸綏都會動情,卻是美得天地之間都黯淡失色。
秦衡素來眼高于頂,他母親為他相看的京城貴女也不算少了,嘴上說的好聽,無心想這些,只想考取功名之后再談娶妻生子。
實際上,就是沒有看上的。
陸綏就更不必說,心思深沉,誰能看得出來他在想什么?不僅他,連秦衡都看不出來。
不過陸綏是出了名的重規(guī)矩,性情克制,平日對自己亦是嚴苛不已的人。
方才那樣的狀況,若非親眼所見。
李裴也不會相信陸綏會強行堵住人家清清白白來上香的小姑娘,仗著男女懸殊的力氣,將人困在自己身邊。
還直白的說出想要娶她的話。
李裴深吸了口氣,回過神來,他看向秦衡,忍不住問:“你不覺得剛剛那位姑娘很眼熟嗎?”
秦衡挑了挑眉頭,眉眼瞧著俊俏風流,他問:“難道你認識?”
難怪剛才李裴如此失態(tài),那么兇狠的抓著小姑娘的胳膊,把人的手抓得那么疼。
秦衡不動聲色:“哪家的姑娘?”
他也好省去打聽的時間,讓母親直接上門求親。
李裴有些惱火,看來他是指望不上秦衡了,他火冒三丈道:“我不認識,我只是覺得她眼熟。”
秦衡不甚在意:“這世上長得相似的人也不少。”
可李裴就沒見過那么像的眼睛,但是他的猜測又過于離譜,他說服不了自己。
早知道剛才就應(yīng)該揭開少女的面紗,看看到底是不是。
也好過他此時此刻抓心撓腮的好奇,偏又得不出個結(jié)果。
李裴冷著臉說:“你若是打聽到了她是哪家的姑娘,告訴我一聲。”
秦衡的眼神高深莫測,他似笑非笑看著他:“你也想娶她?”
李裴面色不改:“我沒興趣。”
秦衡看他不像說謊,便放下了心,他嗤笑了聲:“也是,你心里只有太子。”
李裴沒有氣急敗壞的反駁,反而像是認下了這句話。
他…他從前還能嘴硬,只是喜歡太子那張臉,覺得漂亮,才想多看了兩眼。若是太子沒了那張漂亮的臉,若是漸漸被色氣浸染,他便不會喜歡那張臉了。
可是哪怕他最近有意疏遠了他,心里頭還是記掛著他的。
總是忍不住想他,看見個和他相似的眉眼都覺得是他。
李裴倒是沒覺得驚慌,就算真喜歡上他了,那又如何?大燁朝也不是沒有契兄弟,這般風俗還多了去了。
李裴只是覺得沒有出息。
太子對他一貫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壓根沒有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他還眼巴巴的往他面前送,可不就是跌份嗎?
秦衡見他沒反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且耐心等著,往后他失了勢,連太子的身份都保不住,終究還是你的掌中之物。”
被舍棄的廢太子。
一個曾經(jīng)的儲身份尷尬。
若是金陵那位小世子被推上太子之位,或是周貴妃日后誕下皇子,都容不下沈竺玉的存在。
他那樣的長相,若是沒了可以依仗的身份,到最后只能是權(quán)貴的帳中玩物。
秦衡忽然想起來,有一年夏日,炎炎熱氣,曬得個個看起來都蔫巴巴的。
他們幾個人沒什么顧忌,脫了衣裳就往水里鉆。
便只剩下太子,站在涼亭里羨慕的看著他們,叫他也下水來涼快涼快,反正也沒有旁人看得見。
太子捏緊了衣襟,仿佛生怕他們上去脫光他的衣服,防備得很,說自己身體虛弱,有寒癥,不能泡涼水。
秦衡他們也沒非逼著太子下水,沒過多久,岸邊的涼亭就瞧不見太子的身影了。
等過了會兒,秦衡回去的路上,瞧見那邊的池水里有動靜。
隔著簌簌撲來的花叢枝頭,入目的便是一雙細膩白皙的小腿,又細又直,卷起的褲腿到了膝蓋。
沒入清水中的那雙腳,看起來很白。
腳指頭好像都是粉色的。
后來秦衡很長一段時間,看見太子想起來的都是那雙漂亮雪白的腳,粉白色腳指頭。
叫人想咬上一兩口。
他那時被自己這種下流又變態(tài)的念頭給嚇得不輕,事后就更討厭這位裝模作樣的太子。
說著有寒癥。
還不是偷偷摸摸的下了水。
防他們就和防鬼一樣。
生怕他們像那惡行累累的水鬼,趁他不注意就把他拖進碧綠的幽潭里,活生生的淹死。
秦衡也還記得太子前不久穿了身玉白的錦袍,腰帶將他的腰收攏的很細,衣裳看起來還很寬松,想必是還有余量。
太子身量不差,錦衣下的那般藏都藏不住的身段,怎么會不成為床上的臠寵?
遲早的事情。
李裴聽見秦衡說的這話,耳朵竟有些紅,卻也不生氣,只是裝模作樣的:“你少胡說八道。”
秦衡輕輕笑了,懶得拆穿他。
都是男人,心思到底齷不齷齪,只有自己清楚。
那邊竺玉從積善寺出來之后,一時半會兒也不敢摘面紗,她回到原本換衣裳的那間供寺廟外香客休息的小屋,發(fā)現(xiàn)她藏在這里的衣裳竟然不見了。
應(yīng)當是被偷走了。
那身衣裳料子極好,繡工也是一等一的,拿出去賣還能賣不少銀兩。
附近來燒香拜佛的,未必人人都是家里寬裕的富庶人家。
竺玉瞧著空蕩蕩的屋子,都不知說什么好了。
她這會兒只能回去再買身男裝。
她急著離開,沒想到陸綏他們離開的也這么快。
陸綏坐在馬車里,隔著木窗,已經(jīng)看見了她的身影,男人只靜靜望著,并未出聲叫住她,也沒打算叫她上來,送她一程。
方才同秦衡說的那句話。
到底真心幾許。
只有陸綏自己知道。
大概是故意說的一句玩笑話。
似真似假。
陸綏自幼就受了嚴格的管教,父親和母親,凡事都要求他做到最好,禮數(shù)學問,養(yǎng)養(yǎng)都得學得最好。
不能懈怠,不可放松。
時間一長,自然養(yǎng)成了他克己復禮、嚴肅端正的性子,起碼表面上看是這樣的。
重規(guī)矩。
講禮數(shù)。
是令長輩覺得驕傲自豪的陸家二公子。
可是這樣一位二公子,內(nèi)心其實遠不如表面這般風光月霽,方才沉默間,陸綏已經(jīng)想到了許多能威脅到她,且還能繼續(xù)讓她委曲求全還不敢聲張的法子。
他一本正經(jīng)思考的時候,無意間又看見了她。
這會兒盯著她看了許久,也沒有挪開視線的打算。
竺玉走到路旁,感覺到一陣如芒在背,她緩緩回過頭朝身后看了眼。
寬大的馬車,車輪緩緩駛過平直的路。
男人坐在窗邊,好似那清凌凌泉水中的一塊冷玉,一派芝蘭玉樹的清冷之姿。
他冷瞳靜默,看著她的目光極其的冷淡。
同方才將她的唇瓣咬破了皮的男人,像是兩個樣。
可能知道外頭人多,若是同孤身女子牽扯不清,就要擔負起責任來。
他是陸家的嫡子,怎么也不可能愿意同無名無姓的小啞巴扯上關(guān)系的。
竺玉這樣一想,覺得陸綏也真是夠狠絕的。
莫不是剛才見色起意不說,故意要等她的“丫鬟”過來,怕是盤算著毀她清白,要她為妾的念頭。
男人都想坐享齊人之福。
陸綏看起來就像是會納好幾房妾室的人。
第48章
[VIP]
第48章
竺玉扭過臉,沒再去看他。
她去了另一家成衣鋪,買了身還算合身的錦袍,腰間系著做工精致的玉帶,換好衣裳,又用玉冠束起長發(fā)。
瞧著又是清俊似竹的少年,眉目秀麗,漂亮得緊。
竺玉回了別院,平宣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瞧見小主子安然無恙的回來,可算是保住了項上人頭。
平宣擦了擦額頭上急出來的冷汗,表情看起來都要哭了:“小主子,您這是悄悄摸摸去哪兒了?奴才差點就要去皇后娘娘跟前以死謝罪了。”
竺玉看他臉色慘白的樣子,也有些于心不忍。
倒是嚇慘了他。
平宣雖然是個小太監(jiān),可是對她再忠心不過的小太監(jiān)了。
跟在她身邊也已經(jīng)多年。
自是有些情分的。
竺玉寬慰他道:“閑來無事,隨意去逛了幾家書鋪。”
平宣拭了拭眼角的淚光,差點就要跪下了,“殿下,您下回不論去哪兒都得讓侍衛(wèi)們跟著才行,若您在外頭出了什么事,奴才一家老小的命都賠不起。皇后娘娘非得砍了奴才十族的腦袋。”
竺玉嘆了嘆氣:“我心里有數(shù)。”
平宣沒有再多說,怕說得多了小主子覺得心煩。
外頭還是冷,寒氣逼人。
平宣趕忙將手中的大氅給小主子罩了起來,小主子生得明艷,冰肌雪膚襯得院中的臘梅紅艷似火。
竺玉望著院中開得烈烈的臘梅,冷風簇過,枝頭綻起的梅花,輕輕顫了兩下。
她的心仿佛也跟著顫了兩下。
竺玉也不知道貴妃娘娘今日對她的話信了有幾分,她既然說了會去查,應(yīng)該也信了三分罷?
有三分也好的。
陳皇后當年事情做的隱蔽,瞞了那么多年,半點風聲全無,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自然是天衣無縫。
沒那么容易抓住證據(jù)。
可她既然能收買貴妃娘娘身邊的奶嬤嬤,定是許諾了什么好處的,這世上沒有無利可圖的事。
只要有利益,就會露出蛛絲馬跡。
她不著急,她得沉住氣。
*
旬假短暫。
還有十天半個月就是年三十。
同朝堂上無形的刀光劍影相比起來,上學的日子竟然都算是輕松的。
國子監(jiān)門前的香樟樹,開得枝繁葉茂。
便是寒冬,也淬著勃勃生機的透綠。
這些日子倒沒有再下雪,飛檐壁影上停駐了幾只報喜的雀鳥,羽毛光滑亮麗,引頸高蹄,叫聲傳得滿園子都是。
竺玉昨晚沒有睡好,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腦子里冒出了很多人,陳皇后、長元帝還有上輩子病懨懨坐在龍椅上的自己。
父皇去的蹊蹺。
她剛知道父皇的死訊,內(nèi)宮就被圍了起來,接著便是兵荒馬亂的幾日。
待徹底安穩(wěn)下來,她已經(jīng)成了皇帝。
腦子里涌起的往事叫她覺得頭疼,等她漸漸有了睡意,天也亮了。
竺玉難得起得這么早,還沒有起床氣。
丫鬟們依次端來盥洗用的臉盆、瓷杯,又安安靜靜幫殿下穿好了衣裳。
竺玉簡單用了早膳,上了馬車,里面熱乎乎的,進去便是一陣暖意。
馬車一路走得平緩,叫人昏昏欲睡。
竺玉靠著背枕,趴在矮桌上不知不覺就睡了個回籠覺,等她睡醒,慢吞吞掀開眼皮,馬車也已經(jīng)到了國子監(jiān)的大門前。
匾額上朱漆黑字,是先帝提的字。
正肅威嚴。
她皮膚薄,細皮嫩肉養(yǎng)得又嬌,方才趴在檀木矮桌上睡出了印子,也沒察覺。
這會兒下了車,就被李裴一眼看了個清楚。
李裴今日也是早早就到了,倒不用家中服侍的丫鬟三催四請,出奇的自覺,只是一張臉覆著像能滴出水來的寒霜。
神色嚴肅,底下人慣會察言觀色,因而今日伺候的萬分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小公子的不快,這霉頭就落在自己的頭頂。
此刻,李裴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她,漆黑的眼,眸色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