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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裴今日來得更晚一些,好在他來得晚,不然瞧見她和陸綏一同進屋,肯定又有話要說,興許還扯不清楚。
李裴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有些白。
“你的臉色怎么這么差勁?生病了?”
“沒有?!?
李裴坐下來的時候,嘶了一聲。
渾身都還疼著,前天晚上挨了一頓家法,被揍的一天都起不來床。
李裴昨天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時候,腦子里想的都還是她。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像鬼迷了心竅似的,越來越喜歡她了。
李裴不想讓她知道這么丟臉的事情,悶著聲強撐著不想讓她知道,也不想她繼續追問下去,不然他肯定要憋不住告訴她的。
于是,男人生硬的提起了別的事情,他望向秦衡:“聽說你要定親了?恭喜?!?
秦衡臉色冷淡:“沒有的事。”
這下不僅李裴奇怪,竺玉也很奇怪。
秦衡要定親的事情這些天傳得沸沸揚揚,怎么都不像是假的,秦衡先前也聽別人在他面前提起過,壓根沒有否認。
“你不是找到你一見鐘情的命定之人了嗎?難不成她不喜歡你,不愿意嫁給你嗎?”
竺玉措辭小心地問。
秦衡盯著她,像獵犬盯上了獵物似的,他冷笑了聲:“不是,我找錯人了?!?
這幾個字,他說的咬牙切齒,好似有那滔天的恨意。
秦衡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當他看見小姑娘的那張臉的時候,下意識的感覺就是失望。
總覺得面紗下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張臉。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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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一開始秦衡只是有些失望,但既然大張旗鼓找到了人,未免傷了她在十里八鄉的名聲,他是想娶她進門來著。
此事同母親提了一次,秦衡當即就被母親訓斥的一通。
母親被他氣得臉色發白,說他是在胡鬧,把自己的婚事當成了兒戲。
打小他要做什么就沒有做不成的。
犟著不松口,就是要娶。
讓母親去尋了媒婆上門提親,母子兩個僵持了好些天。
秦衡原本覺得自己若是找到了她,一定急不可待要把人給娶回家,可事實上他卻變得沒有那么焦急。
母親不同意,父親也不同意。
家中的長輩都覺得他這是要翻天了。
“你的妻子不說得是個高門貴女,但也絕不能是個連話都說不了的村女!婚姻豈是兒戲!別的事情我同你父親都能縱著你,唯獨這件事,沒有轉圜的余地,你便是同我們耗死,我也不會松口?!?
母親將話說的不留余地,言辭鋒利,態度堅決。
秦衡執意要做的事情,便是旁人說破了天,他也不會改,可他那天也沒同母親吵架,只是聽著母親嫌她是個啞巴的時候,覺著刺耳。
“她說不了話也不是情愿的?!?
總之,這樣又那樣。
婚事就僵在了這兒。
秦衡也想趁此機會好好冷靜,難不成他也是太子那般喜歡流連花叢、見一個愛一個的浪子?
他對小村女,還真就是不喜歡了。
秦衡這邊還沒想明白自己是不是那濫情的負心人。
那名女子的家里人反而開始到處宣揚高門顯貴要來自己家里求親,眼巴巴要把他們家的姑娘給嫁過去呢。
那名女子好像也是個拎不清的,安靜了兩天也得意了起來,待她瞧不上的人橫眉豎眼了起來。
秦衡在村子里放了眼線,聽到這些話,心里不悅。
他這個時候才察覺到這件事,透著不對勁的地方。
那日在積善寺,少女身上的衣裙看起來就不差,一般人家也不是買不起,但是舍不得買那么好的。
況且,即便她掩面示人,也看得出氣度極好。
絕不是無知村民能養得出來的。
秦衡后知后覺自己這是被人給騙了。
這名村女根本不是他要找的人。
秦衡偏就不信他找不到人,京城雖然大,但積善寺來來往往就這么些人,還真能有人憑空消失了不成?
秦衡越想越恨得咬牙切齒。
就像那民間神話俗本里寫的故事似的,他是那被壓在不見天光之處的惡人。
起先只會默默地想,若是有誰來救了他,必當以豐厚的金銀財寶相贈回報他。
再后來,若是有人能來救他,他更加不會吝嗇,只會給出更豐厚的條件。
等啊等。
等了不知多久,就會生出叫人觸目驚心的恨意來。
誰來救他,就殺了誰。
來得太遲了。
這會兒,秦衡目光冰冷看著太子,他感覺她方才那句話就在嘲諷他一樣,像是故意的落井下石。
秦衡好似被她羞辱了一番。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眸色頓了頓,似乎在她身上嗅到了陸綏才有的冷香。
竺玉感覺秦衡眼底露著冷冰冰的兇光,她謹慎往后退了兩步,就怕秦衡將情場上的失意遷怒到她身上,她擠出干巴巴地笑來:“人總不會憑空消失,秦兄,你耐著性子再慢慢的找找,興許哪天緣分來了,你也就找到了她?!?
站在她身旁的李裴,聞言輕輕挑了下眉頭。
秦衡這輩子都找不到,他可能到死都想不到他掘地三尺要找的人,整日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李裴還沒得意多久,秦衡的一句話就叫他暴跳如雷起來:“殿下說得對,我不著急,慢慢找就是了。只不過我找人這些天,殿下和陸綏情誼真好,聽說陸綏昨晚夜宿太子別院?難怪我在殿下身上聞到了他的香。”
李裴對此事毫不知情,他立刻轉過頭,看向了她,話到他嘴里又不是那么回事,怎么聽都奇怪:“你同陸綏一起睡了?”
竺玉眼神發懵,看著是呆頭呆腦的傻樣。
但她經常用裝傻糊弄她不想解釋的事情。
“昨晚我們倆都喝多了,時辰太晚,我就…就…”她也忘了昨晚是不是她主動邀請陸綏在別院里過夜,頓了頓,她繼續說:“我就留了他一晚,免得來來回回的還要多折騰。別院那么多間房,往后你們若是要來借宿,也多的是收拾干凈的屋子給你們住?!?
她說話,很少有人不愛聽。
秦衡不為所動,看透了眼前的人。
只有李裴會傻乎乎信她隨口應付的話,說什么將屋子給他們住,不還是怕李裴這陰晴不定的小霸王發作脾氣,不得已安撫了幾分嗎?
秦衡火上澆油:“我看擇日不如撞日,殿下盛情邀請,不妨就今晚。”
竺玉感覺秦衡故意在給她使絆子,她方才說的話就是權宜之計,李裴過不了幾天就會忘,不會真的要抱著被子上門入住。
她只需要再等幾天,這事也就翻篇了。
竺玉硬著頭皮裝樣子:“我都成,你們呢?家里人知道不會覺得不好吧?”
秦衡看她都快為難死了,還得裝作沒關系,怕是苦水都往肚子里咽下了。
他原本不快的心情,和緩了一些。
秦衡站在她面前,離得很近,少年的小臉圓潤透白,整個人散發著干凈香軟的氣息。
他低頭看她,刻意為難的念頭走遠了,不禁又回憶起香積寺的那個午后。
忽然間。
秦衡捂住了她的臉,他的手掌比她大了不少,五指并攏都足夠遮住她的唇瓣再到鼻梁。
只露出眉眼和額頭。
竺玉猝不及防就被人給捂住了嘴巴,她被嚇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回事,抬眸疑惑的看向男人。
秦衡臉上的神情看起來很復雜,嚴肅、凝重。
驚訝、甚至是扭曲了的冷恨。
竺玉被他嚇著了。
秦衡比她卻更詫異,還真是…真是十成的相似。
他失神片刻,若是面紗下的人,長了一張這樣的臉,他竟然也不是不能接受。
竺玉被秦衡捂著嘴巴,喉嚨窒悶,呼吸不過來。
她掙扎著抓住他的手腕,使勁把他的手給掰開,緩過氣兒來還需要大口大口的往里吞氣,她像一條被迫上岸的白魚,難受的要命。
她的臉紅紅的,也有點生氣了,擰著眉頭冷聲問:“秦衡,你是要殺了我不成?”
秦衡完全沒有在聽她說什么,黑沉的視線牢牢看著她,盯著不放。
他的手腕剛剛被她的指甲留下了幾道青紅色的條痕,疼卻不怎么疼。
秦衡好像完全沒有聽見她的話似的,咄咄逼人的往前兩步,黑眸冰冷,目光像是惡狠狠鑿在她臉上似的。
竺玉真是不明白,秦衡差點悶死了她還能如此理直氣壯的冷冷看著她。
好像做錯事情的是她似的。
竺玉還真被他眼里的冷光給唬住了,她心里剛冒出來的火氣,不得不被掐滅了,甚至還真被唬得回憶起她到底有沒有做什么虧心的事。
認真想了想,真的想不起來。
她平日里和秦衡就沒什么往來,獨處的時候都少,更談不上得罪了。
竺玉往后直退,“你這樣看著我做什么?”
秦衡輕吐了口氣,面無表情收斂了戾氣,他平時做什么都笑盈盈的,害人的時候也是。
還真的少有如此喜怒形于色的時候,也難怪竺玉被嚇住了。
秦衡漸漸冷靜下來,抿直唇瓣:“沒什么?!彼笱艿溃骸皠倓偟钕履樕嫌袞|西?!?
竺玉沉默半晌,她說:“我以為你是想悶死我?!?
秦衡看著她,眼神鋒利,噙著幾分冷漠的笑,他在心里冷冷的想,若那日在積善寺的人真的是她……
那他這些天在她眼皮子底下像只蒼蠅似的胡亂找人,她心里一定很得意。
看著他被她耍得團團轉。
秦衡越想就越是火冒三丈,心里頭甚至有幾分恨意,她是把他當成了和李裴一樣的蠢東西了不成,以為他也會和李裴一樣,喜歡上她?
他一想到自己大張旗鼓非要娶一個男人,就惡心無比。
秦衡冷冷收回目光,收拾好心里翻涌的情緒,將恨意也妥當的安置了起來。
只是,裝得心平氣和,還是忍不住要出言諷刺:“殿下這些日子一定很得意吧?”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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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秦衡這句話里的每個字都帶著濃厚的諷刺,怎么聽都陰陽怪氣,尖銳且不懷好意。
竺玉前些天才被禁足,被狠狠罰了一通,哪里有他口中所說的春風得意?
她甚至不知道一向喜歡隔岸觀火的秦衡為何會莫名的來針對她。
說這些個難聽的話來。
竺玉性子雖軟,還常常懵懵懂懂的分不清狀況,可若是讓她分辨出惡意來,她也不是會一直忍氣吞聲的,況且這會兒她還正窩著火,她冷著臉說:“近來是還不錯?!?
起碼宋大人的事,比她想象中要順利許多。
陳皇后找來的那名道士,也無用武之地。
她左思右想,秦衡怕是不爽的也只有這件事,可這和他并無關系。
不知道他有什么可惱火的,還將怒氣對準了她,簡直是無理取鬧。
她說這句話時神色認認真真,稚嫩的小臉透出一股子韌勁兒,瞳孔烏黑,目光澄明,反而是她這么認真的神態讓秦衡更是惱羞成怒。
他感覺她在羞辱他。
秦衡壓著火,不再吭聲。
這種奇恥大辱,他定然是忍不得的,可若要放在臺面上說又更加丟人現眼。
難怪她還來關心他的婚事,感情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李裴只當秦衡是婚事不順,才對無辜之人發泄怒火,他略有不滿,擺著不悅的臉:“你找錯了人,對她發什么火。”
李裴當然是不希望秦衡繼續往下找人的,萬一被他發現那日是太子穿了女裝,誰知道秦衡會做出什么。
李裴挑了挑眉,懶懶散散開口勸道:“你既找不到人,就說明你們兩個沒有緣分,既然沒有緣分,那就不要強求。”
秦衡撩起眼皮,意味不明吐出幾個字來:“我不會放過她的。”
這話說的陰惻惻。
竺玉還真沒見過秦衡如此執著的樣子,不死不休般的固執。
她忽然有些同情那位被秦衡一見鐘情了的少女,看秦衡這又愛又恨的態度,找到了人興許還會埋怨,她藏得為何那么深。
還是不要找到的好。
過兩日,他也就忘記了。
院外響了梆子聲。
到上課的時辰了,幾人便又規規矩矩的回了自個兒的位置。
竺玉上課的時候,如芒在背,在她身后,秦衡的目光實在難以忽略。
像冷箭似的嗖嗖嗖的往她身上放。
竺玉被盯得后背發涼,忍不住回過身,對上他那冷中帶了笑的目光,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她甚至覺著,秦衡的眼睛里有對她的憎恨,還是很深刻的憎恨。
男人的心思變化多端。
她向來看不懂他們在想什么。
“殿下,上課要專心?!?
竺玉不過往后看了一眼,就被先生給點了出來。
她下意識低下頭,做出埋頭看書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