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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進大門,就被人扯住了胳膊,周淮安力氣大,哪怕感覺自己沒怎么使勁,她也疼得皺了眉。
周淮安一看她皺眉,心里忍不住想,嬌氣。
真嬌氣。
好像他在欺負她。
竺玉看著他:“有事?”
周淮安嗯哼了聲,對她努了努下巴,“去那邊說。”
竺玉掙開了胳膊,揉了揉手腕,她跟著周淮安去了影壁后的角落:“有什么事還不能讓別人聽的?”
周淮安垂眸望著她的臉,這具身體看起來很誘人,骨肉勻稱,體態輕盈,不染纖塵的漂亮小臉,說不定真的蠱惑了他兄長那個活閻王。
周淮安向來對這種會禍害人的尤物敬而遠之,他抱著雙臂,硬邦邦的幫她帶話:“宋大人的事情你不要多管。”
“他是我二叔的學生,我二叔會幫他,不會讓他有性命之憂。”
竺玉上輩子見過宋巋言的下場,若是沒有,她也不會多管,她想了想:“宋大人為民仗義執言,我身為儲君怎么能坐視不理?”
周淮安直言:“陛下不喜歡你。”
竺玉:“……”
周淮安說話就是如此,直接了當,不想多說一個字的廢話:“你即便苦苦求情,只會害了自己,更惹了陛下的不快。”
竺玉默了半晌:“可是這樣的事情總是有人要去做的。”
她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若是人人都怕被皇帝嫌惡,什么都不敢說,那百姓還能有太平日子過嗎?”
若是不做那些勞民傷財的事情,修仙問道也無妨。
可但凡走了歪門邪道的路子,就是禍端。
周淮安目光一頓,她竟還有幾分憂國憂民的良心。
此話不錯,但要做起來難。
“你是自討苦吃。”
“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周淮安已經仁至義盡,他自認已經做到了兄長的囑托,往后他是什么樣,也與他無關。
周淮安:“隨便你。”
男人轉身就走。
竺玉看著他的背影:“謝謝你同我說這些。”
周淮安腳下頓了頓,接著就繼續往前走。
宋巋言的事,文武百官都沒有插手,原因復雜。
朝堂上,亦是利來利往。
沒有好處的事情,憑什么要去做?
他的官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若是能順理成章被拉下來,旁人就有機會頂替上去。
再說陛下這回震怒,沒人愿意冒著被削爵貶謫的風險為一個不相干的同僚說話。
竺玉接連幾日下了學,都去御書房求見。
長元帝避而不見,覺得他這是心思野了,年紀小小,就敢插手朝堂的事情,偏偏還來忤逆他的決定,更叫他惱火。
這幾日,陸閣老也來為宋巋言說了話,字字肺腑,說的在理,古往今來追求長生的帝王,沒有一個成事,反倒落了罵名。
長元帝被勸解過后,漸漸冷靜了下來。
礙于臉面,還未松口。
長元帝已經煩透了看不懂臉色的太子,同她的母后一樣的不討喜,做事這么軸。
長元帝金口玉言,直接給太子定了個罪名,禁足半月,罰抄百遍經書,要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不過。
宋巋言也被從刑部的大牢里放了出來。
陳皇后知道這事的時候,在殿內砸了茶杯,她連好不容易叫人找來了白云觀的道長,萬事俱備,偏被人橫插一腳,毀得干干凈凈。
還是她養的好女兒做出來的好事。
她別是裝出來的乖巧。
陳皇后氣不順,一連幾天睡也睡不好。
而被禁足在別院的竺玉吃的比以前還要多,睡得也香。
只是要抄寫的經書實在是多,手抄斷了感覺也抄不完。
半個月后,解了禁足。
竺玉才能回到國子監上學,這半個月,國子監出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金陵城來的小世子旬假過后就要來上學。
秦衡找到了他的心上人,已經準備叫母親派人上門去提親。
國子監請來了兩位新的先生。
是陛下從前的太子太師。
太師大人已是花甲之年。
教學嚴格,比起監學還要嚴厲三分。
眼中對學生一視同仁,眼中沒有身份高低之分。
太師給他們授課的第一天就罰了太子,好似是特意被派來磨礪太子心性的,丁點小錯,也要嚴懲。
“殿下,上課不得交頭接耳。”
竺玉心里冤枉,她不過是想問問陸綏,太師布置了什么課業,嘴巴還沒張,就被逮住冷冷警告。
太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看了眼她:“今日院子里灑掃的活,就由你來做。”
竺玉不服氣也不敢忤逆:“是。”
傍晚,放課之后。
竺玉的手里就被塞了個掃把,被叫出來清掃院子和走廊,里里外外加起來還真不小,是個體力活。
她一個人,肯定是干不完的。
先前抄書才傷了手腕,現在握著掃把,手都覺得疼了。
李裴今日沒來上學,請了病假。
她想找人幫忙,思來想去,又只能想到陸綏。
她嘆了嘆氣,她若是陸綏,肯定嫌她是個麻煩精。
不過,她僥幸的想…陸綏應該不會拒絕她吧?
當她拿著掃把擋在陸綏的面前時,他對上她圓圓的眼睛,她的心思真的太好猜了。
他心底冒出了四個字——得寸進尺。
不過嘴上冒出來的又是另外一套說辭:“我幫你。”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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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陸綏微垂著臉,皮膚好似那細膩的白玉,烏發似流霜緩緩揚起,他看起來安靜、沉默。
竺玉看著眼前的男人,感覺他現在就像是那天上來的仙人,不然怎么能有這么慈悲的心腸?
她為難的話語還沒好意思張口說出來,他就主動提出來要幫她的忙。
她對他笑了笑,還是那種討巧的笑,沒多少真心。
但是很可愛,也很好看。
陸綏看著她眼睛里仿佛流光溢彩的笑意,覺得哪怕她沒那么真心也沒關心。裝也要一直在他面前裝。
“我手痛死了,抄了一百多遍的經書,手腕都抬不起來。你今天幫我的忙,下回你有事,我也義不容辭的赴湯蹈火。”
陸綏早就發現,她愿意的時候,其實很會討人喜歡。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像那攪亂春池的石頭,不輕又不重的、輕輕投落在他的心頭。
她刻意疏遠人的時候,又讓人覺得很惱火,恨不能把她用力的、粗暴的抓到自己面前來,不讓她躲。
陸綏明知她是張口就來、滿口謊話的小騙子。
說的話都是審視適度的選擇,怎么樣對她有利,她就怎么說。
他還是要清醒的上她的當。
陸綏臉上的神色緩了緩,他低低嗯了聲:“好。”
竺玉猶猶豫豫將手里的掃帚塞給了他,自己又去拿了另一把掃帚,好在這個時節沒什么落葉。
只是白玉蘭的花期很短暫。
才盛開沒有幾天,來了一陣風,泣露的緋白花瓣就紛紛揚揚的掉了下來。滿院掉落的花瓣,撲鼻的香味。
她自己不覺得,她其實是有點嬌氣的。
干得了活兒,但是不想干。
兩個人干起活兒來,好像都沒那么累。
竺玉發現陸綏做起雜事動作也很利落,一點兒架子也沒有,認認真真的掃著地。
她沒怎么使勁,他就做完了事情。
黃昏將息,夜色漸沉。
天色已然昏黑。
竺玉坐在長廊旁的臺階上,抱著掃帚,撐著下巴靜靜看著他,等的都有點困了,眼皮直打架。
陸綏掃完了地,抬起眼,黑沉的視線平靜的落在她身上,她似乎是很累了,將腦袋擱在膝蓋上,閉著眼睛,睫毛微長,落下一片漂亮的陰影。
明明什么事情都沒做。
好像累得不行的樣子。
嬌氣。
金貴。
但是又實在是可愛。
讓人覺得她便是偷懶也沒什么,懶洋洋的窩在那里也可以的。
陸綏盯著她看了很久,沒有張口驚擾了她,可能是有幾分不忍心打破這么安靜的時刻。
風聲簌簌。
興許是他的目光太過專注,竺玉抬起困倦的眼皮,猝不及防就撞進了他的眼底。
她屁股像是著了火,很不好意思的站了起來,“好了嗎?”
陸綏點點頭:“好了。”
竺玉將掃帚放在一旁,磨磨蹭蹭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抬眸看了陸綏幾眼,他臉上沒有半點不悅的神色,即便發現了她偷懶也沒說什么。
竺玉臉皮也不夠厚,多少有點難為情,她說:“陸…綏,我請你去酒樓吃頓飯吧。”
她叫他的名字,還有些生疏。
咬字清晰,但是又有點僵硬。
陸綏平靜的呼吸莫名漏了一拍,從她口中生澀吐出來的兩個字仿佛過著電,落在耳邊,酥酥麻麻。
他又無端為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覺得愉悅。
他看了她一眼,沉默了會兒:“好。”
滿春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
廚子手藝好,南北菜系都會幾樣,還有幾樣密不外傳的家常菜。
出了國子監。
竺玉帶著陸綏一同去了滿春樓。
平宣尋常都在國子監外等她,同車夫一起,馬車里時常備著點心,就怕小主子讀書餓了,路上也能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平宣等得焦急,瞧見小主子和陸綏一同從國子監里出來,心急如焚,欲言又止,可也不敢在陸綏面前對小主子多嘴。
平宣還記得那日,陸小郎君摟抱著小主子,親了她。
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做了,他也一點都不害怕。
竺玉看平宣有話想說又憋著不說,也覺得奇怪:“你怎么了?”
平宣低著頭,埋著臉,頭如搗蒜:“主子,奴才方才身體有些不舒服,這會兒已經好了。”
竺玉想了想:“那你先回去歇著。”
平宣搖頭搖得更厲害了:“這怎么成,奴才就在外邊等著殿下,您不來,奴才就不走。”
這話平宣也是故意說給陸家這位小郎君說的,他別想做的太過分。
他可得牢牢守著小主子。
誰知道陸小郎君會不會趁人之危。
竺玉見他神色堅定,就沒有多勸。
進了滿春樓,掌柜熱情的迎了出來,兩位貴客穿著打扮就與平常人不太一樣,瞧著就是有錢的。
個子小一點的看起來沒什么城府。
個子高的,面色冷肅,不太像好糊弄的。
“樓上還有雅間,二位不妨先上樓?”
掌柜試探性的問。
雅間的價錢自然是更高一些的。
竺玉知道陸綏愛清凈,她點了點頭,接著又吩咐:“再來一壺溫酒。”
“得嘞。”
二樓的雅間,清凈許多。
這滿春樓到了夜里尤其熱鬧,樓下大堂還有彈琵琶唱曲兒的清伶,點綴了幾分附庸風雅。
橢圓的穹頂墜著做工精致的燭燈。
將整間酒樓都焚燒的亮如白晝。
竺玉早就餓了,等菜上齊,就動了筷子。
陸綏好像不餓,一點兒都不急著用膳,他好像無論什么時候都挺直著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