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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她抬起小臉,有些局促羞澀,隨即就又認認真真看著他許諾:“我這會兒身上值錢的東西,還有銀子都被搶光了?!?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小聲地討好:“明日,我將我這個月的例銀都給你?!?
陸綏生生被她給氣笑了。
給點銀子就打發了。
確實也是她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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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竺玉想得簡單,陸綏說的這句話就像是討賞一樣,挾恩相報,本就是應該的。
倒也不是竺玉覺得陸綏看起來像是貪圖銀兩的人,而是銀子了事比較安心。
陸綏若是張口問她討要人情,說實話,她還真不一定能幫得上忙,她自個兒都立于自顧不暇的危墻之下,即便想幫他也有心無力。
她小心翼翼地說完,悄悄打量兩眼男人臉上的神色,皮膚白皙,棱角冷然,狹長的眼瞳蘊著黑沉沉的陰影,與車窗外的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看上去似乎是不大高興的。
竺玉自作聰明將他的不悅當成了不滿,她默了默,接著又有點期期艾艾的小聲問他:“那你想要多少?”
陸綏仿佛在思考,過了會兒,朝她看來了一眼,他默不作聲,抬手輕輕扣住了她的手腕,冷白有力的大手輕而易舉就控制住了她。
竺玉不明所以,瞳孔微微張大,感覺手腕內側這片皮膚像是燒了起來,感覺很奇怪。
她陡然劇烈掙扎了起來,似乎是想掙脫這種怪異的曖昧之中,“陸…陸綏,你別抓著我的手,這樣不…不妥?!?
男人微微蹙眉,漆黑冰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看著她好像在看著什么無理取鬧的頑徒,他吐字道:“手別動?!?
竺玉對上他眼中的冰冷,被威懾住的這個瞬間的確忘記了反抗。
陸綏的指腹搭著她的細腕,神色沉靜專注,原來是在為她診脈。
她松了口氣的同時,心里也冒出了點尷尬。
剛剛是她…誤解了他。
竺玉耐下性子慢慢等他診完脈象,而后動作小心的抽回了手,她說:“我沒事了。”
劫匪搶了錢,也就跑了。
犯不著迷暈了她又給她喂亂七八糟的毒藥,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陸綏看她渾身沒勁兒還有精神同他掙扎的面紅耳赤,唇角緩緩勾了起來,藏著幾分冷冷的嘲弄。
這人看著柔軟無害,平易近人。
實則嗅到丁點危險的氣息就要逃之夭夭。
嬌氣,軟弱,見風使舵。
身上有數不完的劣性。
可當她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的時候,又總是要對她心軟的。
譬如方才陸綏被她一句話著實氣得不輕,這會兒她低眉順眼對他討巧賣乖,他又發自內心覺得她很可愛。
蒙汗藥的藥效漸漸消退。
竺玉身上也慢慢恢復了力氣,十指已經抓得動桌上的擺件,無力孱弱的四肢也能使出勁兒來。
她長長出了一口氣,心中的不安跟著落了地。
竺玉偷偷摸摸的在使力氣,張開十指又用力攥緊,她以為坐在她身邊的男人沒看見,一聲冰冷的嗓音打斷了她:“這里地方太小,你想練功施展不開?!?
毫無波瀾的聲音,反而叫人聽出了平靜的諷刺。
竺玉發現陸綏這人說話有時候還真是夠難聽的,盡管沒有一個刺耳的字,但是湊在一起聽,就很震耳發聵。
她不想與他說話了。
待到馬車停穩,竺玉就想迫不及待的離他遠些。
她扶著馬背,輕輕跳下了地,腳底一軟,差點以膝蓋跪地的姿勢摔下去。
她下意識抓住了馬背上的繩索,受了驚的馬高高揚起前蹄,又差點將她帶飛出去。
一連串的意外,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
身后如芒在背的視線好似時刻都在看向她,這么狼狽的樣子被他瞧見,她多少也覺得有些沒臉。
陸綏冷眼旁觀,看著毛毛躁躁的她迫不及待的要甩開他。
莫約是繩子太粗糙,她掌心這片皮膚又很嬌嫩,剛剛狠狠拽著被剮蹭了一下,這會兒看著就不好受。
待她痛得換過了氣兒,她將右手藏在了袖子里,隨即頭也不回往里走。
竺玉悶頭往前走,忽然間停了下去。
平宣跟在她屁股后頭,差點撞上了她。
竺玉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剛剛不應該因為陸綏說的那句話難聽,就生悶氣。
畢竟他救了她。
竺玉身邊沒什么人可以為她授業解惑,真能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的人,可能就只剩下在她身邊多年的平宣。
“平宣,我剛才是不是有點過分了?”竺玉說完接著自言自語:“陸綏這些日子對我,還真是無話可說了?!?
平宣有苦難言,看著小主子為陸家那人面獸心的小郎君說好話的樣子,都快憋出了內傷。
“陸小公子,心機多城府深,您防著他也無可厚非?!?
竺玉心里還在百般糾結,她是聽說過陸綏在外很護著他家里的幾個妹妹,他莫約是把她也當成了他妹妹來照顧,偶爾難免多出幾分蠻橫。
“對了,你今日是怎么碰見他的?”
“陸小公子好像要出城辦事,身邊帶了不少人馬,威風凜凜的,奴才當時著急,想都沒想到就撲通一聲跪下去了?!?
“這么說來,我還耽誤了陸綏的正事,真是罪過了?!?
平宣說的這句話可不是這個意思!可看小主子現在對陸小公子是看哪兒,都覺得好。
他也不敢揭露陸小公子背地里干得那些不是人的事兒。
上回被他瞧了個清清楚楚,他第二日還在小主子的后頸上看見了一枚深深的咬痕。
平宣知道的多,偏偏一個字都不能透露,就只能見縫插針的給陸綏上點眼藥。
主仆兩人,聊得文不對題。
宮里忽然來了人,來的還是長元帝身邊頗為得寵的大太監,興師動眾,倒是難得。
劉公公是個閹人,從前沒有得到皇帝寵信的時候,在宮里那也是遭受過不少的白眼的。
拜高踩低的人,不論是奴婢還是主子,都不會用正眼瞧他們這些個沒根的老東西。
不過劉公公對太子的印象一直很好。
小太子雖然不怎么聰明,也不討陛下的喜歡,但是在他們這些沒權沒勢的老太監面前,既沒有趾高氣揚的架子,也不會高高在上的睨他們。
劉公公今夜是特意帶著長元帝賞賜下來的東西,走這兒一趟。
“太子殿下,陛下聽說您受了責罰,命老奴特意給您送了些膏藥和滋補身體的補品。”
這兩天,宮里熱鬧可不少。
昨兒,周貴妃高調的往東宮送了藥,生怕宮里的人不知道太子殿下受了傷。
東宮儲君,身份尊貴,哪怕是手指頭破了皮,那也是值得興師動眾的大事!
當天夜里,陛下果然問起了這事,未等他去打聽,貴妃娘娘恰好端著補湯到了御書房里來。
這么多年。
貴妃娘娘還是頭一回主動來御書房,龍顏大悅,他們這些底下伺候人的日子也好過。
陛下有多喜愛貴妃娘娘。
劉公公看在眼里,私底下的骯臟事都替陛下辦了不少,這男人要想得到一個女人,那可真就是無所不用其極。
貴妃娘娘到御書房來,溫言溫語,別說陛下聽了心疼,他這個閹人聽著骨頭都要酥了。
劉公公也沒想到貴妃娘娘是來為太子殿下抱不平的。
“臣妾在御花園偶然碰見太子殿下,那張好看的小臉被打的,臣妾瞧著都覺得疼。臉上紅紅的巴掌印,烙在上頭似的,太子他是做錯了什么事?您要這般罰他?”
劉公公卑躬屈膝在旁邊裝聾作啞,不敢去窺探主子爺的臉色。他心里暗暗佩服起貴妃娘娘。
這番話說的不好,就有挑撥離間之嫌。
誰都猜得到是皇后那邊下的手,貴妃娘娘故意裝傻,將這臟水潑到主子爺身上,就將自己從挑撥母子離心這個事上給摘了出去。
貴妃娘娘兩句話,就叫陛下動了怒。
皇后那邊毫無緣由擅自打人,著實叫人反感。
于是乎。
昨兒夜里,陛下就派了人去皇后娘娘宮里傳了話,太子是半君,排在后頭的身份才是她的兒子。
打人之前也要掂量掂量身份尊卑。
劉公公沒瞧見陳皇后當時的臉色,不過想來是氣得不輕,也恨得不輕,今早就告了病,還要閉門思過。
不過宮里的風風雨雨、暗流涌動。
眼前這位小主子,顯然還不知道。
劉公公將宮里賞下來的東西送到,就回宮復命去了。
竺玉沒想到父皇竟然還會關心她,她很容易滿足,心里不禁雀躍了起來。
連第二天去上學的時候,瞧著精神都很好。
她一笑,烏黑純凈的靈動雙眸好似浮動著璀璨的流光,格外的漂亮惹眼。
她今日見了誰都笑盈盈的。
臉上帶著笑,眼睛也跟著彎了彎。
她又是出了名的長得好看,倒是叫思學堂的其他人不大好意思起來。
尤其是周淮安,本來對她沒有好印象、好臉色。
在篤定她給兄長下了迷魂湯之后,對著她就整日板著張冷酷的臉孔,將她視為了遲早要根除的禍害。
可一見她臉上無害柔軟的笑,又乖又漂亮的樣子。
周淮安有幾分深惡痛絕的羞澀之余,還有無處發泄的煩躁。
秦衡進門時心不在焉,邊往前走,邊忍不住朝她的身影看了過去。雙腳踏過思學堂的門檻,一時不察,狠狠的絆了一下,幸而眼疾手快扶著門檻才沒摔得個狗吃屎。
若不是昨天傍晚從她身上拿走了她的小香包,秦衡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她似乎聽到了門邊的響動,扭過臉朝他這邊望了過來。
秦衡對上她碧洗過的眼,腦袋嗡的一聲,他狼狽的別開眼。
昨晚想了一夜,他翻來覆去都沒睡著。
想到天亮了,也沒想出個正大光明能把她給娶了的法子。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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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秦衡杵在門邊,像被抽走了魂的木頭樁子,還擋住了別人進出的去路。
李裴重重拍了下他的背:“你擋在這兒干什么?”
秦衡醒過神,斂下煩躁:“沒什么?!?
李裴看他心事重重的模樣,饒有興致,抬了抬眉,漫不經心地問起:“出什么事兒了?”
秦衡又不是聽不出李裴話里話外的落井下石,不壞好意等著看好戲,他回過頭,看著李裴有幾分陰冷的臉龐,忽然間就笑了。
李裴聰明一世,糊涂一時。
這么多年,就屬他和太子關系最好,近來更是好的形影不離,可他現在這個蠢樣,不還是什么都沒發現嗎?
李裴現在就是被烏鴉琢了眼,豬油蒙了心。
不過這也是他活該。
“你笑什么?”
“我不能笑嗎?”
“那你別對著我笑,我嫌惡心?!?
李裴面無表情說完這句,越過他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秦衡懶洋洋的,也沒有多說廢話的興致。
竺玉被新來的兩位先生牢牢盯著,已經自顧不暇,沒有空閑去管她這些個本來就陰晴不定的同窗之間又發生了什么。
從前上學,她只覺得早起很痛苦。
現在是在國子監的每一刻,都很痛苦。
一刻都不得松懈,太傅比她先前的老師還要嚴厲,文章做的不好會被指責,大字寫的不好也要重新抄寫。
一頁頁紙上全是她的批紅。
朱紅色的墨筆在她寫下來的打字旁打出一個個小圓圈,圈的她無地自容。
整篇文章寫下來,得有大半篇的字詞是太傅不滿意的。
竺玉抱著被批紅的文章從太傅那兒回來之后,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仿佛被吸干了精氣神,提不起勁來。
太傅方才說的話,如魔音繞耳,不斷折磨著她。
“走勢軟綿,有形無力。十歲小兒寫的字走勢都比你的要凌厲?!?
竺玉做什么都覺得湊合就行。
不指望自己做到最好,而且想要名列前茅,就必然要付出同等的努力。
她骨子里其實是有些懶的,不想將自己逼到絕境里。
說的好聽些,就是不舍得對自己那么狠。
人生苦短,上輩子早死的她,這輩子只想怎么舒服就怎么來,不舍得虧待自己。
只是日日被太傅冷聲訓斥,于她的心里,也是莫大的壓力。
她被說的吃不下飯,睡也睡不好。
尤其是金陵的小世子,初入長安,風華灼灼,頭頂金燦燦的光芒將她這個各方面都平平無奇的平庸太子刺得無處容身。
這些日子,長安街頭關于這位小世子的傳言,愈來愈廣。
少年囂張恣意,盡管他在金陵也沒少做越界的事,可他文能寫文章,武能在馬背上百步穿楊。
文武雙全,資質比起她不知好了多少。
他們和小世子不在一塊兒讀書,因而這些日子才沒有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