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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元帝是她從小到大需要仰望的高山,哪怕沒有普通父子那么親篤,也還是有感情的。
她是個好孩子。
周貴妃也不想將自己的孩子變成殺人如麻、六親不認的怪物。見不得光的事情,有人會替她來做。
她這輩子,什么都不必愁。
“我知道你擔心什么。”周貴妃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子,笑了聲:“我會幫你勸勸陛下。”
竺玉抓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不要。”
周貴妃微微一詫,接著聽見她說:“父皇罵我就夠了,不想讓貴妃娘娘也被牽連。”
一陣暖意從心頭緩緩流過。
周貴妃在這深宮被困了許多年,折了翅的鳥,這輩子也沒什么指望了。
再不能得到自由。
只能像個被觀賞的寵物,做一些討好人的事。
從她進宮那天,頭頂就是暗無天光的黑色。
她許久沒有活得如現(xiàn)在這般自在過。
長元帝以為她不知道,他早就在逼她入宮的時候殺了她的心上人。
十幾年過后,恨意不會淡。
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愛她,卻也不耽誤他后宮佳麗三千,兒女成群。
周貴妃早已不是幾句甜言蜜語就被哄騙的小姑娘。
男人的愛,最是縹緲。
尤其是位高權(quán)重者的愛,更是裹了糖的砒霜。
不能當真。
周貴妃從前為家族忍耐,可如今為了女兒,她什么都做得出。
長元帝,是該要死在她的手里的。
周貴妃對她笑了笑:“人各有命,你多顧著自己,旁的事,都有我在。”
竺玉回道:“娘娘也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
半月之后。
春闈揭榜。
竺玉沒去看榜,也聽說了那幾人不出意外都上了榜,名次還都不低。
殿試,幾人更是發(fā)揮的游刃有余。
龍心大悅,點了陸綏是探花,秦衡是甲子第四名,李裴次之,周淮安排在幾十名后,于他而言,這個成績已經(jīng)很不錯。
陸綏同秦衡順利進了翰林院。
李裴則去了鎮(zhèn)撫司。
周淮安過了這個年,就得隨著他的父親去雍城打仗。
邊境不寧,匈奴當面一套背后一套,面上講和,私底下殺傷平民無數(shù),欺人太甚。
各人有各人的歸處。
只是,李裴還在同家里給他安排的婚事抗爭,鬧得翻天覆地死活不肯點頭。
到最后,竟直接說出我喜歡男人!
李家封了口,聽見這話的奴才一律發(fā)賣到了偏遠之地。
不過其他幾家卻也因此有些惶惶不安。
陸綏的父親原本兒子不急著談婚論嫁也沒什么。
此事一出,他也不得不謹慎幾分,將兒子叫了過來,例行問了些他在翰林院瑣碎的雜事,最后才委婉的奔了主題:“你母親很操心你的婚事,你三番五次的推拒,不會也是…”
陸綏如今比他父親還要高,看起來比他父親也還要魁梧,他沉穩(wěn)道:“父親,我喜歡女人。”
陸大人還未來得及松了口氣。
他的兒子繼續(xù)榮辱不驚的拋下驚天大雷,年輕俊秀的男人極其淡然地說:“父親,但我應(yīng)當不會娶妻。”
陸大人:“……”
那邊的李裴把事情同父母挑明過后。
當晚就翻墻去了太子別院。
他來的不巧,她已經(jīng)睡下了。
李裴是偷偷摸摸來的,不僅翻了墻,還翻了窗戶。
滿腹的委屈在看見床上的人就煙消云散,他摸著黑就爬上了她的床,就像小時候那般,像個八爪魚從身后摟抱著她。
他的手掌也不安分。
上上下下,到處亂碰。
碰到一陣軟綿,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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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黑夜沉沉,李裴頓時睜開了眼,困意全無,男人緊鎖眉頭,不可置信又小心翼翼似的輕輕的捏了兩下。
軟綿綿的手感,著實令人驚悚!!!
李裴深深屏住呼吸,一時倒也沒有多想,只當她的床上多了貌美如花的奴婢在夜里伺候。
他心里頓時恨極了!
他在同家里人鬧得天翻地覆、你死我活的時候,她享著帳中美婢,過得好不快活!
竺玉原本已經(jīng)睡著了。
窸窸窣窣的爬床聲在她耳中有些模糊。
李裴冷著臉坐起來,一把掀開床帳,好借著外邊的月光看清楚床上的人。
他用力捏著被角,指頭掐得都白了,冷冷掀開錦被,床上并沒有他以為的第三人。
她睡得正香,薄薄的白色寢衣還有些透,少女玲瓏的曲線一覽無遺。
長發(fā)像深黑色的海藻在水中緩緩流淌,發(fā)絲柔軟順滑,烏黑的墨色襯得少女膚色如雪,宛若剝了殼的荔枝那么嬌嫩。
李裴的精明在她這里總是用不上的,幾百個心眼子也用不到她身上,全用來對付自家人了。
今兒在母親面前將話直接說死了。
若是逼他娶妻生子,無異于將人家的好姑娘當成了生育的工具,借腹生子,傳宗接代,喪盡天良。
在父親跟前,更是蛇打七寸。
身為李家的嫡長子,又是獨子。
往后李家的前程可全要看他爭不爭氣,他如今也算給自己掙到了一份體面,往后如何不好說。
不過十九歲就已登科及第。
將來的青云路,自是不會差的。
真逼急了他,辭官削發(fā),直接去深山老林的寺廟里去做那與世無爭的小和尚。
父親這房人從他這兒就絕了后。
李裴說要去辭官去做和尚當然是嚇唬父親和母親的。
他這番話說的決絕,父母被氣得不輕,家法的棍子都打斷了兩根,也拿他沒法子。
怕他沖動之下真進宮辭官了去。
到時候哭也來不及了。
回過神來,李裴又探出手去摸了摸:“你怎吃胖了這么多?胸脯像個女人似的軟綿綿。”
說這話的時候,竺玉將將被吵醒。
身上的被子被李裴扔到了床角,他起身還順手點了燭燈。
搖晃擺動的燭火將這張小床照得清清楚楚,少女的眼神瞧著還有幾分沒睡醒的迷蒙,視線空茫茫的,有些渙散。
待她漸漸凝神,眼前的男人也看清楚了一切,徹底沉默了下來。
竺玉從夢中醒過神,看清楚李裴的臉,下意識就去抓被子要擋在身前。
李裴一言不發(fā)扣住她的手腕,從未如此用力,掐得腕骨好似都要折了。
她整日都要纏胸,只有夜里睡覺的時候才能松快些。
里衣單薄,領(lǐng)口微開,雪白的鎖骨下是鼓鼓囊囊的胸脯,弧度圓潤飽滿,像一捧雪那般的白。
枕在胸前的發(fā)絲,像鋪開的流云。
這張臉不施粉黛,瞧著也是嬌媚動人的。
只是平日她在外都刻意穿那些板正的男裝,遮掩了身形,松散的長發(fā)又嚴嚴實實的束在玉冠里,偶爾還會故意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瞧著便沒有現(xiàn)在這般,嫵媚妖艷,反而多了幾分清絕。
她的臉睡得泛紅,手指抓著身下的床單,喉嚨像是被塞住了似的。
她摸摸將被子扯了回來,擋在胸前:“你深更半夜怎么摸到我的床上來了?這多不禮貌啊。”
說完這句,她只聽見一聲冷笑。
竺玉都沒有抬眸,壓根沒有勇氣同他對視。
李裴一言不發(fā),冷冷上前來,又用力的來扯她胸前的被子,她牢牢攥著被角,像是抓著什么救命稻草,死活不愿松手。
李裴聲音沉沉:“松手。”
竺玉當然不會聽他的話。
李裴當即發(fā)了狠,結(jié)實的錦緞都被他撕成了兩片,破爛的被子被他當做垃圾扔到了地上。
他悶聲不吭,繼而就要來扒她的衣裳。
竺玉嚇得縮進了墻角里,弓著雙膝,擋在身前,她問:“你瘋了嗎?”
李裴看著她:“你不打算同我解釋一下,這是怎么回事嗎?”
竺玉望著他冷漠的神色,仿佛瞧見了上輩子那個在朝堂之上處處都同她過不去的男人。
她要辦什么事兒,他都給她使幺蛾子出來。
陰陽怪氣的話也是不少的。
不讓他順心。
她與李裴相交這么多年,多少也了解這個男人的脾性。
最痛恨欺騙,最討厭被戲耍。
她將身份瞞得嚴嚴實實,今夜被他無意間發(fā)現(xiàn),他這會兒定然是有些不痛快的,肯定覺著她在戲耍他。
可是她也沒法子。
身處懸崖邊,又怎么能不如履薄冰?
竺玉這會兒胸口都還疼著,他手勁兒極大,方才也沒輕沒重的,真真兒是痛。
竺玉垂下眼睫,什么都說不出來。
李裴情緒復(fù)雜,這么多年他從未懷疑過她的身份!從來都沒有。
哪怕是他察覺到自己喜歡她,寧肯是當自己齷齪變態(tài)下流,也沒懷疑過她是個女的!!!
他為自己的斷袖痛苦不堪,萬般煎熬!
她在旁瞧著,什么都不說,一個字都不透露。
當真是狠心。
從前秦衡說她是個沒心肝的白眼狼,他還替她說話來著,冷冷駁斥。
可見秦衡一點兒都沒看錯,她壓根就沒有心。
李裴咬牙切齒痛恨的同時,其實心里又是有幾分慶幸和激動的。一想到自己剛才摸到的是什么,他的耳朵一下子就像被熱水燙熟了似的,燒得火紅。
可即便這樣,也不妨礙他從心里溢出來的恨意。
李裴紅著眼睛看著她:“這么多年,你就沒有一日想過要告訴我嗎?”
竺玉望著男人眼中密密麻麻的紅血絲,感覺他這雙桃花眼里都要落淚了。
旁的事,她自然是不想騙他的。
騙一個真心待自己的人,她也會心中有愧。
于是。
竺玉特別老實巴交的告訴他:“沒有。”
這種殺頭大罪,欺君的事情,她又怎么敢告訴他呢?人心難測,等閑易變,她若是主動把自己的命脈交到旁人手里,那不是頂頂蠢的人才做得出來的事情嗎?
李裴被她這兩個字氣得要嘔血了。
又委屈又生氣。
淚痕悄然淌在臉上,他的眼睛看起來還是紅紅的,滿腹怨懟:“你口口聲聲說我是你最信任的好友,其實你心里從未有過我。”
他待她,可是都要將心都挖出來給她了!
何時虧待過她?何時沒替她想過?
竺玉摸出手帕,她跪坐在床,慢慢直起身子,小心翼翼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少女嘆了嘆氣:“我的身份,如何能說得?多一個人知道,我便性命不保。”
她也哄了李裴這么多回。
知道他氣上頭的時候,就得順著他的毛來摸。
“并非是我不信你,你也知道我處境艱難,父皇并不喜歡我,母后也…只是想利用我皇太子的身份,光耀陳家的門楣,沒人真心替我打算,我只能自己為自己謀劃。”
月下燭影,美人如畫。
她溫溫柔柔替他擦干凈臉上的淚痕,說這番話時語氣平淡,仿佛萬般的委屈都被自己吞了下去,惹人憐惜。
“我又何嘗想蒙騙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膽子有多小,日夜都擔心自己掉腦袋,惴惴不安,夜不能寐,我…”
可憐兮兮的話,說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李裴冷不丁打斷,幽幽地說:“我瞧你方才睡得挺香,哪里像是夜不能寐。”
竺玉:“……”
他怎么忽然就不吃這套了?!
竺玉當然不想和李裴撕破臉,當務(wù)之急的確是要安撫好他,她也怕李裴一怒之下將她告到父皇跟前。
竺玉低頭,她悶聲說:“你真的不能體諒我的難言之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