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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也是巧。
瞧見抱枝經過的嚴忌。
她已經許久沒有那么近的見過他,聽著他與同僚寒暄,似乎是剛從老家回京。
同僚莫約也是隨口提起。
問起江南水鄉,他頓了下,只說如今正是好時節。
竺玉恍惚了下,想起來曾經她也同他約定過。
沒去成的江南仿佛成了她和嚴忌的一個夢。
一個短暫的夢。
她忽然生出一些。
一些想要逃離的勇氣。
也許還帶著點說不明道不清的叛逆,好讓那個人知道并不是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昨天晚上她還主動抱著他,在他身上蹭來蹭去,親了他好幾口。
想來他也不會懷疑,她正琢磨著怎么離開他。
竺玉慢慢回過神,輕輕捏了下阿照的小臉,小聲地說:“阿照要乖乖聽話啊。”
夜已經深了。
陸綏夜夜都往寶成殿里鉆,竺玉往他的茶水里下了無色無味的迷藥。
她望著靜靜擱在案桌上的茶杯,有些緊張。
陸綏沐浴過后,緩緩走出來,端起茶杯,淡淡抿了口,他忽然朝她看了過來。
她被這道散漫的眼神看得心驚肉跳。
她很心虛,聲音微顫:“怎么了?”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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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竺玉心里打鼓,著實也分辨不出陸綏是喝出來了還是沒喝出來。
但這藥是她再三驗過的,無色無味,絕不會輕易被人察覺。
燭火搖曳,火光下映著她緋白的臉龐,朱唇點絳,膚白勝雪,只是嬌媚的臉龐多了幾分不自然的心虛。
陸綏望著她的臉,他放下手中的杯盞,笑了笑:“無事。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罷。”
竺玉聞言舒了口氣,她平時安置的時候都要推三阻四、能拖就拖,這回倒是很乖覺,沒再做那些無畏的抗爭。
竺玉也不是抗拒。
她就是怕。
按說幾年都過來了,她早該習慣,可是…可是陸綏那個人就不大是會能叫人習慣的。
不管來多少回。
她都是會怕。
藥效慢,要等他昏昏沉沉的睡過去還要些時辰。
竺玉悄悄瞄了他兩眼,見他揉了揉眉心,眼神也漸漸有些模糊,她像吃了定心丸,悄然放下了心。
看來這藥還是有用的。
剛躺上床沒多久,枕邊的男人呼吸漸沉,樓在她腰肢的雙手好似也沒了什么力道。
竺玉輕輕的拿開他的手,他毫無反應,睡得依然昏沉。
借著微弱的燭光。
竺玉看清了他的五官,他的眉眼其實很柔和,沒有那兩道鋒利的眸光,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溫潤如玉的小郎莫名的,她抬起手指,溫涼的指腹輕輕貼近他的臉龐,順著男人英俊的輪廓緩緩觸碰了兩下。
這幾年。
她同他相處的也算和睦,甚至都沒吵過架。
她是個軟綿綿的性子,極少生氣。
陸綏雖然容易生氣,有時候也挺小心眼,甚至斤斤計較。
可他到底是個沉穩的人,什么事,在面上都能忍。
真惹毛了他,至多那幾日不怎么吭聲。
也上點眼藥,叫她不痛快罷了。
兩人好像都已經摸透了彼此的性子,日子這樣過下去,其實也不是不行。
竺玉回過神來,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不知為何,她忽然在他的唇瓣落下輕輕的一吻,親了他之后,她自個兒都驚了。
其實陸綏很喜歡她親他。
在床榻間,沒少哄著她親他兩口。
有時候他低頭來吻她,她甚至還會故意躲開,不讓他得逞。
陸綏在這種時候,則會慍怒非常,扣著她的下頜,也不管她痛不痛,就要親她。
竺玉慢慢抽回手指,輕手輕腳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換好了提前準備好的衣裳,柜子里鎖著她早早就準備好的包袱,里面裝了足夠的銀錢還有一些屆時能夠用來換錢的首飾。
一份假的身份。
官府路引。
一應俱全,好讓她在路上不至于舉步維艱。
至于朝堂上的事。
這兩年皇帝罷朝是常有的事情。
少則幾天,多則幾個月。
龍椅上少個人,這天下照樣轉。
況且她也將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不會出差錯。
趁著夜色。
竺玉背著自己的小包袱,悄悄摸摸就出了宮門。
夜深寂寥,蟬鳴聲都顯得有些駭人。
宮門外有馬車等候。
竺玉爬進馬車里,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眼。
夏夜難得有冷風,迎面撲來,一陣涼意。
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有些不安,好像人已經出來了,心卻還是沉沉的、落在了宮里。
一直到城門口,都還是靜悄悄的,仿佛今夜什么都不會發生。
她熬了半宿沒睡,往日這種時候早就去夢里會見周公了。
或許是察覺不到危險,又或是緊繃的心弦漸漸放下。
竺玉也慢慢放松了警惕,覺得這事不會再節外生枝,她靠著枕頭,正準備小憩片刻,馬車驟然停下,重重的這么一磕,實在顛簸。
像是車輪壓著石子兒了。
竺玉醒過神,眉尖微蹙,她問:“發生何事了?”
車夫是表哥替她尋來的,應當是極靠譜的。
過了會兒,竺玉才聽見車夫磕磕絆絆的聲音,也不知是不是外頭太冷,他說話還有點打哆嗦:“姑娘…”
周遭火光亮起。
四下都被圍了起來。
就連城門口,都被他們給擋住了,進不得出不去。
為首立在中間的男人,五官冷峻,冷肅的神色叫人看見了都覺得不寒而栗。
方才撩起那淡淡的一眼,都夠叫車夫膽顫心驚。
他不敢吭聲,只待里頭的人緩緩掀開車簾。
明晃晃的火光將四周映的猶如白晝。
她神色一怔,望著中間那道挺拔的身影,甚至恍惚了下,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陸綏這會兒不應該還在沉睡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身后帶了不少人來。
一襲黑衣幾乎要與這昏沉的月色融為一體。
竺玉不聲不響抓緊了手指,靜靜的同他對視。
陸綏開了口,直接問:“你想去哪兒?”
竺玉抿直了唇線,好半晌都沒吭聲。
她不想告訴他,顯然對于他將她攔下來這事兒,心生不滿。
她只是好奇:“你沒喝那杯茶嗎?”
陸綏往前了幾步:“喝了。”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他主動解釋道:“我早早換了你的藥。”
寶成殿到處都是耳目。
她要做點什么,不太好隱瞞。
哪怕是宮外,也有他的耳目,何況她本來就不擅長遮掩。
陸綏將她的藥換成了同樣無色無味的粉末。
喝了也沒什么作用。
陸綏捉住她的手腕,輕而易舉把人抱了下來,他明知道答案,還是要很頑固的來詢問她:“你要去哪兒?”
竺玉偏過臉:“左右也去不成了,你何必問。”
陸綏已經許久沒見她這般抗拒自己的模樣,一想到那日所呈上來的信件,她不過是湊巧碰見了裴忌,就想要撇下他遠走高飛。
既讓他心痛,又叫他心寒。
可是哪怕再痛,他都不想放手。
思及此,陸綏抓著她的手忍不住多了幾分力道,他說:“你若真的想去,我陪你一道去。”
她心煩意亂,此番離開本就是存著同他作對的心思。
可是好像還是掉進了逃不脫的陷阱里,如何能不惱羞成怒?
竺玉低著頭:“不要你。”
陸綏心中慍怒,正準備說幾句狠話,手背落下一滴滴冰涼的觸感,仿佛一陣忽然的雨,打在他的心上,陰雨連綿,潮濕久久不退。
這讓陸綏原本要說的那些話又全都咽了回去。
過了會兒,他慢慢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小臉來。
人已經無聲無息哭得滿臉都是淚,梨花帶雨的樣子瞧見了都覺得心疼。
陸綏抿直了唇,說話還是有幾分冷硬:“你哭什么?”
他用帕子一點點幫她擦去眼淚:“你就是不想讓我好過。”
“存心不讓我好過。”
陸綏哪能看不出她心里別扭的小心思。
覺得委屈、覺得憋屈、看見裴忌就想起她被迫中斷的金玉良緣,又是不甘不愿留在他身邊。
仿佛事事都如他所愿,所以才要讓他不好過。
可這幾年,他何嘗真的是好過的。
壓抑在心間的樁樁件件,又如何不是心上的刺。
她愛慕過裴忌,那樣乖巧甜蜜的對裴忌笑過,為他鬧過哭過,一顆真心真真切切的交付了出去。
還有阿照的存在,他每每瞧見這個孩子,都覺得厭惡難忍。
即便如此,還是要什么都忍下來。
只有他,什么都沒有。
都已經如此。
她好似還不滿足。
竺玉矢口否認:“我沒有,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氣。”
陸綏這回并未叫她糊弄過去,而是非要逼迫她承認她內心的別扭,他捏住了她的下頜,盯著她烏黑的眼,他說:“我沒你瞧見的那么快活。”
竺玉別開眼神,心尖好似觸動了一下。
她什么都沒說。
陸綏接著道:“你怨我強留你在身邊,可是我想要的,你從始至終也沒有給我。”
竺玉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顫了兩下,假裝聽不懂他的話。
但是陸綏今晚是鐵了心要把所有的話都說個清楚,不給她逃避自己的機會,他的語氣算得上咄咄逼人,一字一句,態勢強硬。
“非要我日夜煎熬,如此你才甘心?”
竺玉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了句:“我沒有。”
陸綏冷冷道:“你有。”
竺玉便不再說什么了。
她就是記仇的性子。
陸綏的確了解她,說著,他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忽然間問她:“方才為什么親我?”
竺玉若是知道他是裝睡,才不會那么傻乎乎的去親他。
這下好了,不僅親了,還被他知道了。
竺玉答非所問:“你讓開,我要趕路了。”
陸綏依然掐著她的手腕:“你知道,我不會放你走的。”
竺玉方才瞧見他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今晚走不成了。
陸綏便是這么個霸道的人,心腸也硬。
陸綏見她眼尾好似還有淚光在閃,微微嘆息了聲:“同我回去罷。”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這個向來不會展示自己柔軟一面的男人,今夜難得將壓在心底的話同她說了只言片語:“我這心里不比你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