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白蘇允白壯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人半蹲下身,打開收納箱,“雖然望遠鏡是我朋友的,但我恰巧會組裝。這個尺寸小一點,效果可能比不得你們學校的……”
一盞新的紅燈亮起。
昏紅的光線一掃,掃出一個不甚分明的輪廓來。蘇允白一眼看去,無法看清太多面部細節,只隱約覺得這人五官挺拔,隱現崢嶸,看上去有股特別的精神氣兒。
她沒多想,甚至沒多看,全部心神都在那人手下漸漸成形的望遠鏡上。
組裝鏡頭,校準,調軸,調焦……
他們這邊漸漸圍了好幾個人,對著新成的望遠鏡幾番議論。
那人絲毫不受干擾,操作了幾分鐘后,從目鏡上抬起頭來,沖蘇允白招了招手,“來。”
蘇允白靠近。
窄窄的一方視野里,一顆小小的彗星靜靜顯現著。藍白色的離子尾拉出一道長長的尾巴,像是一團來自遠方的、正在朝著它們拼命靠近的光。
這是一種雜糅著靜態與動態的壯觀。靜態的是圖景,動態的是現實以及想象力。
蘇允白下意識摒住了呼吸。
她沉迷于這個景象,幾乎忘了反應。
那人看她的樣子,悶聲笑,很是開心的樣子:“很喜歡?”
蘇允白想了想,“也不算吧,只是覺得很神奇。但帶入想一想,又會覺得有點恐怖?!?
“恐怖?”那人感到稀奇了,“為什么?”
蘇允白道:“不單單是彗星。事實上,我一直覺得宇宙很恐怖。它太大了,與我們的時間尺度相比,它大得簡直超出我們的想象。
“只是想起它,我就忍不住幻想假如有一天自己迷失在宇宙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我總覺得死后的世界就是這樣的?!?
蘇允白說到這里,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提了個不太好的話題,對方未必能懂,恐怕還會覺得莫名其妙。
那人卻道:“這個想法很有趣?!?
他抬頭望著天,聲音低低的,卻很清晰地從蘇允白的耳邊傳來,“宇宙光怪陸離,最美的景象可能在我們所能理解的時間尺度之外??赡苣闼吹降男枪?,是從遙遠的數百萬甚至是數億光年之外來的。
“我們看到的它,其實是數百萬甚至是數億年之前的它。滄海桑田,這么長時間過去了,它本身可能已經度過星體中的盛年,正在老去,甚至坍縮、消亡……
“可在我們的認知里,它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個它。
“我們一直看不見它的現在,只能看見它的過去。
“對于它來說,發出一個信息可能就要花一生的時間,而且再也沒有接到反饋的機會。于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對不對?”
蘇允白有點驚喜,“你也是學物理的?”
那人一本正經,“不是。事實上,我是學文學的?!?
蘇允白有點意外。
“文學也可以很物理啊?!蹦侨说?,“聽過一首詩沒,叫《從前慢》。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人’
“想一想,‘車、馬、郵件都慢’,像不像這個場景?”他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在訴說著難言對外人細說的心事,“一生只能發一次消息,所以‘一生只夠愛一人’……”
蘇允白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失衡。
她想,這可真是一首既物理又浪漫的詩。
那人見她聽得入神,忽然道:“我編的?!?
他悶聲直笑,很是愉悅,絲毫不掩飾自己是在逗人玩:“對不起,我不是學文學的。事實上,這是我的一個外國朋友抄給他的中國女友的詩。他天天‘深情朗誦’,我就記了兩句……”
蘇允白一點也沒生氣,“我覺得很說得通啊。不過,你到底是學什么的呀?”
“我?我學的東西比較俗?!彼溃拔也魂P心宇宙之大,只爭一時長短。
“比如這個?!彼噶酥噶⑵饋淼耐h鏡,“它們相關的產權,基本都掌握在外國公司手中。我想做的,就是在那些被外國人牢牢霸占的領域,貼一貼我們自己的標簽……”
當年的蘇允白被這話透出的強大自信所攝,下意識抬頭看他。
昏昏的燈光下,她只看清了一個模糊的剪影,高大而挺拔。那人在零下近十度的氣溫里穩穩地站著,身姿舒展,給人以一種從容的堅定感。
===第18節===
在那個天文臺上,蘇允白其實從來沒有看清過霍啟年的臉。
可在夢里,他的樣子卻從昏暗的夜色中清晰起來。挺拔的鼻梁,深深的眼窩,認真而誠懇的眼神……
他的存在之于蘇允白,就像是每個女孩子青春期時藏在心底的白襯衫少年。
就像是一個夢。
蘇允白心里漫上一股綿長的悲傷。
她一下子就分清了回憶與現實,慢慢醒了過來。
室內一片黑暗,夜色正濃。
蘇允白放在床頭的手機正在叮鈴鈴地響——有人找她。
11.
第
11
章
你喜歡我,我看出來了……
電話是季承打過來的。
蘇允白看了下時間,凌晨兩點多。
這個點?
蘇允白接了電話:“學長,怎么了嗎?”
“允白,吵醒你了嗎?”季承似乎很抱歉,“啟年喝醉了,我正送他回去,你現在方便嗎?”
蘇允白愣了愣才道:“噢,方便的。你們現在到哪兒了?”
“剛進小區的大門?!?
蘇允白掛了電話,坐在床上發起了呆。
好半晌后,她像是忽然被驚醒了,急急忙掀開被子下了床。
蓮山小區都是別墅,占地面積不小。從小區的大門到她這邊,至少還得開個四五分鐘。
雖然如此,人也已經到家門口了。
蘇允白披了一件外套,拉開臥室的窗簾。
盤山道上,兩束車燈正破開濃墨一般的黑夜,朝著山頂的方向來。
蘇允白急匆匆下了樓,開了大門。
庭院兩側的路燈正亮著,將正屋通往大門的這一條路照得通明。
但人造的光到底敵不過自然的黑——再往遠處看去,高大的樹木融于黑夜里,只剩下一團團灰黑色的剪影。它們靜默在黑夜里,像是一個個正無聲地望著她的人。
白天的蓮山就已經過分清凈了,入了夜后,這種清凈就成了冷清,隱隱還透著點陰森。
蘇允白曾經很怕這樣的景象。但現在,她已經看得有點習慣了,甚至還能對著搖曳的樹影自顧自想著事。
結婚近三年,霍啟年從沒有在非清醒的狀態下回過蓮山。他當然喝醉過,可A市這么大,喝醉的霍啟年要找個落腳地,實在再容易不過了。
單單蘇允白知道的就有三處。
今晚他怎么會回來呢?
是季承做主的吧?
黑夜里,汽車的引擎聲越來越響。再過不久,一束遠光燈從遠處慢慢靠近,最終停在別墅大門前。
蘇允白迎了上去。
先開車門走出來的季承站在大門口,朝她擺了擺手,“你別出來,等著就行?!?
他開了車后門,將醉酒的霍啟年架了出來。
蘇允白趕緊將正門打開到最大。
季承帶著霍啟年往屋內走,一邊走一邊道:“你搬不動他的。他住哪個屋?我直接送到位了?!?
蘇允白只猶豫了一下就道:“放一樓就好?!?
霍啟年一米八五的個子,又喝醉了,架著這么個人上樓豈是容易的?還是別麻煩了。
蘇允白開了一樓客房的門。
季承架著他往里走,進屋時不小心絆了一下。
這么一下,把霍啟年驚醒了。
應該說,他一直沒完全不省人事,只是這會兒終于肯搭理人了。
霍啟年晃了晃腦袋,直起身來,眼神落在蘇允白身上,有些迷離。
好半晌,他的眼神終于聚焦了,咕噥了句:“你怎么在這里?”
蘇允白輕聲道:“啟年,你在家里?!?
“家里?家里……”霍啟年又晃了晃腦袋,站定,眼神往四處看了一圈,“不對,這里……我不認識。”
他的眼神從蘇允白身上移開,落到季承身上,“阿承,你不老實。不是讓你……送我的嗎?你怎么給我……送這里來了?”
蘇允白抿了抿唇。
季承似乎也愣了下,但很快面色如常,還笑著說他:“喝過頭了吧你?說了不能混著喝的……
“能自己走嗎?來,往這邊……現在你再看看?”
季承帶著霍啟年來到客廳。
這一回,霍啟年終于認了出來,“啊,這里……”
他在原地思考了片刻,拍了拍季承的手,“阿承,走。二樓!”
他倚靠著季承,慢吞吞地往樓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