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白蘇允白壯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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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對于談判而言甚至是堪稱致命的錯誤——他預設錯了蘇允白的底線。
坐在談判桌上,辯自己的立場,
要理直氣壯;聽對方的理由,則只能聽三分——這是霍啟年這么多場商務談判積攢下來的經驗。
但這里有一個前提。身為控場人,
你得清楚地知道對方的底線在哪里。否則一旦姿態過了頭,
強硬就可能演變成冒犯,
談判就會談崩。
倘若將離婚比作一條高壓線,
霍啟年一直以為,
蘇允白的底線仍然在高壓線以內,而他要做的,
就是給她足夠的理由,讓她離這條高壓線越遠越好。
可他沒想到,
從一開始,蘇允白就跨過了那條高壓線——她是真的想離婚。
他預設錯了對方的底線,
于是他用來說服她的理由,
不僅顯得勉強,甚至還起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是他親手將她越推越遠。
霍啟年看著盛怒的蘇允白,心頭一陣陣發冷。
這是一種看著珍視的東西完全塌掉的感覺。是大禍臨頭,
是如臨深淵。
這一瞬間,
他甚至都沒辦法調動自己的理智,
只覺得腦子里一片空白,整個人表現得就像是一個初次坐上談判桌就被駁了個七零八落、只知道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菜鳥。
霍啟年這樣沉默,落在蘇允白這里,就像是無聲的抵抗。
她心里更煩躁了:“你這是什么意思?霍總!霍大少!離個婚而已,
多大點事?能不能干脆一點?
“這樣。你如果接受不了有朝一日堂堂霍總竟然會被離婚……你如果面子上下不來,那錯都是我的,行不行?
“我這種升斗小民,面子不值錢。我是被離婚的那個,你還是你不可一世的霍總。這樣總可以了吧?”
霍啟年終于回過神來了。
他輕輕吸口氣,“允白,別把我想得這么卑劣。我還不至于這么輸不起。”
他心里清楚,大勢已去。
人都有逆反心理,有些事,逼得越緊只會越適得其反。
現在不是他想怎么樣,而是蘇允白想怎么樣。
霍啟年看著她,“離婚……我同意。但你再給我點時間,我手續沒帶全……”
蘇允白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第89節===
霍啟年心里一抽,面上倒還撐得住:“我今天出門匆忙……”他想說他今天很早很早的時候就去A大花苑等她了……可這樣的解釋放在當下,除了進一步激怒她,沒有任何作用。
他干脆不提,“總之,是我這邊沒做好。請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手續準備全。”
蘇允白額間的青筋都跳了一跳:“我昨天就告訴過你的,你是真的沒把這件事當一回事!”
但事已至此……蘇允白深吸口氣,“霍總,總不能來回取文件的時間,你忽然又得有一個重大的會要開吧?”
霍啟年沉默了下,“我現在就打電話讓律師備好文件過來……我人就在這里,不會跑,也不會躲。”
蘇允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霍啟年當著她的面打了電話,掛斷后,看她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心里又有點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道:“允白,在你眼里,我的信譽就這么差嗎?”
“霍總,別問這么私人的話,也別作出這種表情。”蘇允白依然面無表情,“這太人性了,不是霍總該表現出來的。”
霍啟年被噎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自己的煙癮又要犯了,犯得厲害。
沉默好半晌后,霍啟年又忍不住開口:“我知道可能在你看來,我簡直十惡不赦……至少現在這個局面……我可能真的有點太過自以為是了。
“這件事過后,我會好好思考這段時間的事……該是我的責任,我不會回避。”
“可別。”蘇允白無動于衷,“霍總,別低頭,頭頂的王冠會掉。別服軟,‘霍總’的人設會崩……”
她頓了下,繼續道,“請繼續驕傲,繼續目下無塵,繼續我行我素。你若是輕易改變了,我這四年,豈不是就像個笑話?”
霍啟年閉上眼,像是被迎頭給了一巴掌。
讓他覺得難以接受的是,這一瞬間,他甚至不知道蘇允白到底是在諷刺他,還是真心這樣以為。
霍啟年忍不住苦笑,“我可能……從來就不了解你。”
他一直知道她硬氣,知道她冷靜理智,做事敞亮。可原來,她還有這樣句句帶刀,傷人不見血的一面。
蘇允白嘴角勾起點嘲諷的笑。
多稀罕。相識四年,婚姻三年,做丈夫的對妻子說,他可能從來就不了解她。
“那想必不是您的錯,應該怪我這個人太難懂。說得不要臉一些,假如世界上有人寫了《蘇允白傳》這樣一本書,可能文學界還得像研究《紅樓夢》一樣研究我,說不定還得成立個什么‘蘇學’……
“我就是有這么難懂!”
霍啟年閉上嘴。
他不怕蘇允白的冷臉,可他怕越說越錯,讓他原本就少得可憐的印象分越發觸底——如果還有這種東西的話。
無論如何,離婚在他這里,從來不是終點。所以哪怕只有一點可能,他能握在手里的牌,還是盡量好為好。
**
這世上大多數事可能都是這樣的:準備階段就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漫長到你幾乎會失去耐心,覺得可能再也熬不到終點。
可真正的臨門一腳卻又顯得意外短暫。短暫到比起漫長的過程,結果來得太過迅疾,以至于顯得過分輕飄飄。
離婚就是如此。
霍啟年的律師帶來該帶的文件后,整個離婚的過程,其實一共就花了不到十分鐘。
蘇允白拿到新出爐的離婚證,甚至有種不太真實之感。
她用四年的時間去愛一個人,又用四年的時間攢夠了失望,用一個多月進行離婚拉鋸,可真正到落槌離婚,只花了不到十分鐘。
十分鐘相隔,從此,她會過上一種不同的生活。
霍啟年盯著自己的離婚證,眼神晦澀。
時至今日,他其實已經想不起來當日結婚的感受了。結婚證在他這里,就是一張死板的證件而已。
可與離婚證相比,結婚證無疑顯得太過圓滿、太過閃亮了。這圓滿而閃亮的感覺來得太遲,以至于只是看著它,他心里就涌起一股深而沉的遺憾。
蘇允白先回過神來,將文件和證件往包里一放,轉身下樓。
霍啟年慢了一拍,跟在她身后。
下了樓,出了大門。
門外陽光大亮,是個難得的艷陽天。
霍啟年下意識停住腳步。
蘇允白卻沒停。
民政局門口有一道長長的臺階。正午的陽光從后方而來,被建筑攔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則恣意在臺階上蔓延。于是整個臺階就一半落在陰影里,一半露在陽光下。
蘇允白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臺階長長,將她從陰影里送到陽光下。她的腳步越來越快,似是掙脫了枷鎖一樣,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輕松。
霍啟年站在陰影里,看著蘇允白的背影,不期然想起一個月前她從蓮山搬走的那天。
不同的場景,相似的蘇允白——她從來就沒有回頭。所不同的是,那一次她走進了雨幕里,而這一回,她走進了陽光中。
她走得原來越遠了。
霍啟年心里沒來由發慌。
他下意識喊她:“允白?允白?允白!”
一聲又一聲,大有不肯罷休的意思。
蘇允白已經走出挺遠了,可身后的人就像是跟她杠上了一樣,叫得越來越大聲。
蘇允白不耐煩地回頭,隔著一道臺階看他。
又作什么妖?
霍啟年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氣。
他沒說話,只是這么看著她。
蘇允白耐性告罄,轉身走了。
**
離開民政局后,蘇允白又去了領航科技。
今天是個適合跟過去告別的日子,她決定把離職手續也放在今天。
蘇允白跟領航科技上下相處十分融洽。她要辦離職,領航科技上下只有舍不得她的,還真沒有為難她的。
整個研發部,尤其是研發二部,是蘇允白親手帶出來的,乃是嫡系中的嫡系。蘇允白一說要辦離職,跑慣了程序的同事們都不用她親自動手,自己就把流程走起來了。
正逢午休時間,蘇允白的身邊聚了不少人。有人問她闌尾炎如何,有人問她以后什么打算,還有人推薦她去旅游、健身,甚至有人分享了他們多年的書庫和電影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