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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晌后，他站在蘇允白家門前，按響門鈴。

一下，

兩下。

門鈴的聲音響起又散去，

許久許久，

沒等來應(yīng)有的回應(yīng)。

霍啟年不信邪，繼續(xù)按。

小幾分鐘過去了，依然毫無動靜。

怎么回事？

人不在？

不可能啊，他明明都在停車場上看到她的車了。

霍啟年皺起眉，

又繼續(xù)按門鈴。

門鈴聲起起停停，不知疲倦一般，始終沒等來應(yīng)等的人。

但霍啟年的運(yùn)氣并沒有差到底。就在他等得不耐煩時，走廊另一頭的那戶人家開門了。

一對爺孫從門里走了出來。很明顯，當(dāng)爺爺?shù)恼蛯O子去上學(xué)。

老爺子看了霍啟年一眼，有點(diǎn)警惕：“你是誰？”

霍啟年站直身，“老爺子您早上好，我找蘇老師。她人不在嗎？”

===第86節(jié)===

霍啟年若是正經(jīng)起來，其實(shí)還是挺唬人的，至少看上去不像個壞人。

老爺子看了他好半晌，道：“小蘇不在，昨天都快要到半夜了吧，她一個朋友來接她，應(yīng)該是有什么事吧？她跟著她朋友走了。”

“朋友？什么樣的朋友您老還記得嗎？長什么樣？”

老爺子仔細(xì)回想，“穿著打扮都挺新潮的一小姑娘，比小蘇高一點(diǎn)，長頭發(fā)，卷發(fā)，說話挺爽利……”

見霍啟年臉色難看，老爺子有點(diǎn)被唬住了，“難不成這小姑娘是壞人？不能啊，看上去不像啊？”

“沒有，我在想別的事。”霍啟年勉強(qiáng)笑了笑，“我知道是誰了。謝謝您了老爺子，您忙您的，我直接去找她。”

霍啟年重新回到車?yán)铮裆粲簟?

最近真是諸事不順。昨晚他明明離開得那么晚，誰知道都將近午夜了，徐瑾之還能來找蘇允白！

她們哪兒來那么多事可以談？

現(xiàn)在好了，他該上哪兒去找徐瑾之？

找玨之？

霍啟年皺起眉遲疑半晌，到底還是撥通了徐玨之的電話。

十來分鐘后，霍啟年放下手機(jī)，深吸口氣，揉了揉眉心。

白費(fèi)。

霍啟年起車，打開車載導(dǎo)航，輸入民政局的地址。

幸好他還有第二手準(zhǔn)備。

**

蘇允白到民政局時，時間剛過早上九點(diǎn)半。夏天的天亮得早，九點(diǎn)半的這個時候，天氣已經(jīng)有點(diǎn)燥熱了。

民政局門口的停車場上已經(jīng)停了好幾輛車。正門敞開，不時有男男女女出入。

徐瑾之坐在駕駛座上，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門口，嘴里不住地念叨著：“這是結(jié)婚的，這是離婚的，這還是離婚的……”

走進(jìn)民政局的男男女女們，有人笑容甜蜜，有人神色平靜，還有人面帶苦怨……人們臉上的七情那樣分明，以至于外人只需要一眼，就能輕易看出他們來這里的目的。

蘇允白望著門口進(jìn)出的人，若有所思。

同樣的地方，有人滿臉幸福，有人黯然神傷。可怎知今日黯然神傷之人，曾經(jīng)就沒有過滿臉幸福的時候呢？

婚姻最開始時，大多數(shù)人其實(shí)都是想著能白頭偕老的吧？可過日子、經(jīng)營婚姻，就仿佛是在溪水里放了一艘小船。船行于水，起起伏伏、磕磕絆絆，誰也不知道未來到底會發(fā)生什么。

人非神仙，誰又能預(yù)料到以后的事呢？

既然預(yù)料不到，遇上了，犯傻了……都是可以被原諒的事。

她困在自己的生活里，覺得倒霉透頂，心緒難以平靜。可放眼于世，其實(shí)也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她遇到的事，不過是普陀大眾們的境遇里的一份子罷了。既不是最特殊的，也不是最難看的。

蘇允白想到這里，嘴角禁不住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這時候，有人在她的車窗旁敲了敲。

蘇允白順著聲音看去。有一個年輕人正半彎著腰，對著她的方向笑得含蓄又周到。

徐瑾之皺眉：“這人誰啊？”

蘇允白記性不錯：“霍啟年的助理。”

她認(rèn)得這張面孔。之前她去B市開會時，跟在霍啟年身邊的助理就是他。

這是個過分活泛的人。

蘇允白降下車窗。

助理的笑容更熱情了三分：“太太，霍總馬上就到。不如您先跟著我去休息一會兒？”

休息一會兒？

蘇允白皺起眉。

他以為她今天是來干嘛的？

但蘇允白轉(zhuǎn)念一想，也沒直接拒絕。

她看向徐瑾之，“你在這里等我吧，今天的人有點(diǎn)多，我估計(jì)即便有預(yù)約也得排隊(duì)。我先去領(lǐng)個號。”

領(lǐng)個號？

助理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進(jìn)了大門后，見蘇允白真有要去領(lǐng)號的架勢，助理頭一下子就大了。

他可從來沒有想過要推進(jìn)離婚流程啊！

“太太，太太……”助理硬著頭皮攔人。

他越是喊，蘇允白的神色就越是冷。

助理后知后覺，終于長眼色了：“蘇部長，蘇部長……”他哭喪著臉，“您別為難我啊……”

蘇允白道：“我不為難你。他人呢？”

助理道：“霍總馬上就到了，真的！”

蘇允白看了看手機(jī)，還沒到十點(diǎn)。

她去領(lǐng)了個號，轉(zhuǎn)身想上二樓。

助理攔在樓梯門口，神情十分不安，“蘇部長，您看，霍總好歹是有頭有臉的人，您能不能……

“這樣，您先跟我來好嗎？這邊有個單獨(dú)的房間，我們到那里等可以嗎？霍總有些事想跟您談……”

蘇允白一開始還聽助理說，但很快，她的目光就直接越過他，往門口的方向看去。

寬闊的門臉大開，穿著黑西褲灰襯衫的霍啟年大踏步走了進(jìn)來，眉眼冷然，一身氣勢格外能唬人。

一樓窗口一字排開，排隊(duì)等著結(jié)婚的人里，原本就有好些人在看蘇允白，現(xiàn)在，這些人的眼神很自然地移向霍啟年，又在蘇允白和霍啟年之間來回地打轉(zhuǎn)，好奇得不行。

霍啟年絲毫不在意這些眼神，只看了蘇允白一眼，“既然一樓你不喜歡……跟我來。”

他轉(zhuǎn)身上了二樓。

A市是個大都市，民政局業(yè)務(wù)繁忙，于是將辦理結(jié)婚和離婚的窗口分隔開，一個在一樓，一個在二樓。

霍啟年抬腳就往二樓走，一副直奔主題的樣子。

蘇允白跟在他身后，也上了樓。

二樓的人不少，但跟一樓的人相比，這里的人似乎要更“冷漠”一些。大多數(shù)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分給外人的注意力很少。

霍啟年也是第一次上二樓，可看他那樣子，就仿佛這里是他家的后花園似的。他全程目不斜視，走得十分篤定，徑直避開二樓的辦事大廳，又推開大廳右側(cè)走廊的那扇玻璃門，閑庭信步地走入其中。

===第87節(jié)===

他實(shí)在太過于理直氣壯了，以至于蘇允白有那么一瞬間甚至都有些恍惚，懷疑自己之前了解的程序是不是出了錯。

但這樣的懷疑不過一瞬。

蘇允白看著面前深深的走廊，以及沿著走廊兩側(cè)對開的一間間辦公室，終于停住了腳。

霍啟年對她的腳步聲十分敏感。幾乎她才剛停下來，他就轉(zhuǎn)過了身。

蘇允白問道：“這是去哪兒？”

她了解的離婚程序不是這樣的。

霍啟年看了她一眼，又往前走幾步，打開其中一間辦公室的門。

蘇允白隔著幾步路，看清了那間辦公室門口掛著的“XXX會議室”幾個字。

她站住沒動。

霍啟年維持著開門的姿勢，就這樣站在門口看她，眼神很幽深。

兩人無聲對峙。

小片刻后，霍啟年終于開口了：“蘇老師，我沒有把自己的私事拿到大庭廣眾之下說的癖好，希望你好歹也保護(hù)一下自己的隱私。”

蘇允白微微挑了下眉。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大概也存在“東風(fēng)西風(fēng)”之說。如果說之前她這股東風(fēng)還能壓著霍啟年這股西風(fēng)的話，現(xiàn)在，情況似乎有些變化了。

今天的霍啟年，似乎格外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