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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主任帶了人過來。好幾個人抱著電腦,開始調記錄。
“過去三年,蘇部長積攢下來的假期,主動加班的時長,一共有……三十一天半!”
“扣除最近一次請假……今天下午蘇部長來了,所以今天的假期只能算是請了半天。蘇部長的凈假期還有二十九天。”
“考慮到蘇部長的級別,獎金,績效,基礎工資……我們還需要補蘇部長共計三萬五千兩百二十一元。”
帶著眼鏡的財務神色羞愧,“對不起蘇部長,我們財務的確沒做好。”
蘇允白擺擺手,“這一部分本來就是靈活算的,我之前特地要求不考慮這些……不是你們的錯。”
新的報表打印出來。
蘇允白將文件歸攏,往劉可欣面前一放,“劉總,麻煩簽個字?”
還沒來得及走的張主任跟財務處的幾個人都看著劉可欣,眼神炯炯的。
劉可欣面色鐵青。
這個字,她簽得幾乎吐血。
拿到簽名后,蘇允白毫不留戀,轉身就走。
臨出門前,她又停住了腳,“劉總,雖然這話我說起來顯得不太把自己當外人,但是外行指導內行是大忌。你若是想坐穩這總經理的位置,還是認清管理和研發的區別為好。”
門慢慢合上。
一聲巨響緊追著眾人的腳步,從門后溜了出來——很明顯,劉可欣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大發雷霆。
張主任和幾個財務部的同事面面相覷,眼底都有興奮的光芒在閃。
不愧是蘇部長啊!這戰斗力……爽快!
蘇允白面色卻有些憂慮。
她問張主任道:“這位劉總,確定是由她暫代的總經理嗎?程序都走完了?”
張主任愣了下,回道:“那倒沒有。之前張副總來公司,走之前把她留下了,說是讓她先看幾天。
“然后這位劉總就走馬上任了。”
蘇允白若有所思。
張主任問道:“部長,是有什么問題嗎?”
蘇允白想了想,“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但……beta測試你們還是多做一個預案吧。實在不行,讓龔部長找張副總談談。”
蘇允白其實還有很多事想交待,可話到了嘴邊,又都咽下去了。
領航科技是她四年的心血,現在要離開了,真就像是把心都落在了這里一樣。
但既然已經決定離開,就不要再拖泥帶水了。
她應該相信她的同事們。
蘇允白朝著眾人揮揮手,“行了,以后再聚吧,我先走了。”
電梯門在蘇允白面前合上,將屬于領航科技的世界,也一并關上了。
**
領航科技前腳剛發生的事,霍啟年后腳就知道了。
掛上電話后,他坐在辦公室的大椅上,很長時間都沒有動。
劉助理……這是他早前隨手安排好的一步棋。現在形式雖然變了,但這一步棋,還可以起另一種作用。
還行,不算廢了。
助理推開門,見自家老板正魂游天外,神情不由帶上點小心:“老板,設計團隊把新的方案發來了,您看……還看嗎?”
霍啟年抬起頭來,恢復了那副冷靜睿智的模樣,“看。你整理一下,發我郵箱。我稍后就給他們回復。
“還有,我交待你的事,繼續推進。”
婚都離了,還關注新的鉆戒、婚紗和首飾啊?
這一瞬間,助理甚至都不太敢看自家老板的神色,只應了聲好就出去了。
霍啟年打開郵箱,等著助理給他的郵件。
蘇允白有句話說得很對,他的確是個很驕傲的人。驕傲到……有些事,他會去做,但在完成之前,他不屑于去說。
王護工打他電話打不通的那個上午,他是不小心睡著了。不全是因為飛機上沒休息好,而是……離開她的那個夜晚,他腦子十分亢奮,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該如何安排以后的生活。
跟她的生活。
事實上,新科上市的慶功宴,需要他這個霍總參加的地方并沒有那么多。至少,遠遠用不了一天的時間。
剩下的時間,他都用來安排并施行他腦子里一個接一個的計劃。
蘇允白住院那幾天,他是真的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不是只會逃避責任的人,從來就不是。
當時他跟她講關羽“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事,以此作比來問她,問她這個“關羽”,是不是真的想長長久久地留在“曹營”。
他沒有接機指責她的意思,他知道她已經做得夠好了。
他想的是破而后立,給她一個理由,一個她還能重新思考這段關系的理由。
他不是那種只會說空話的人,所以他才會主動說起每年的那三個要求。
那些能打動蘇允白的話,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的真心話。
他真的從沒對她說過謊。
===第92節===
事實上,關羽“身在曹營心在漢”這個問題,既是問蘇允白,也是在問他自己。
關羽到底會不會留在曹營,尚且未知。
但曹操是一直都想留住關羽的。
既然要留住,總不能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曹操都知道要對關羽封官進爵,賞賜金銀珠寶……霍啟年當然不可能沒有絲毫表示。
在霍啟年看來,蘇允白如今擁有的那些,那些她后來稱之為“權勢富貴”的東西,其實不值一提。
不是說它們的價值不夠,而是,它們都不是他安排的。
霍啟年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禮輕情意重……他自己就是圈中人,哪里能不明白呢?
他小時候,霍董年年生日都給他打一筆錢……他曾經就是“受害者”,當然知道那種冷冰冰的感覺。
他想彌補這些年自己在蘇允白的生活中缺失的那一部分。
為此,他在飛機上亢奮得睡不著覺,腦子里的計劃一個接一個——
他想重新裝修蓮山,他想在庭院上辟一間她喜歡的花房,他會在家里設計好健身區——章老說她身體需要修養,他想過了,練瑜伽就不錯。
當年他們結婚草率,他挑的戒指也隨便。這一回,他想挑個他們都喜歡的——至少,得讓她以后都愿意戴。他一直沒說,他其實看不慣她光禿禿的手指很久了。
她現在有的那些首飾都太老了,完全是四五十歲的人才該戴的。他想給她準備點新潮的、精致的、不那么沉重的,讓她以后哪怕是日常上班都能用上。
他還想給她配一款新的車。她那破小白車都開多久了,安全系數就那么一回事,而且還坐得不舒服……
他安排好了的,他真的已經著手開始準備了。
他滿心期待接下來的生活,滿心想著看她驚喜,看她喜極而泣,看她“苦盡甘來”……
結果,一個早上而已,全毀了!
霍啟年的震怒可想而知。
他鮮少這樣被“辜負”過。
憤怒到底還是影響了他的理智,以至于他接下來的表現,就像是失了智一樣。
他跟蘇允白對峙的經驗實在太少了。
他以為他只要像上次在醫院那樣,給她一個理由,一個哪怕不那么有說服力,但至少能撐住場的理由,她就會冷靜下來,愿意好好聽他說。
他安排了那么多,只要撐過這一場,都不用他費心解釋,她一定就能看明白他的心意。
他曾經告訴過她的,“行動總比言語來得有力”。
他也一直是這么相信的。
說服不了她的時候,有那么一瞬間,霍啟年的確想過要把這些事、這些計劃都拿出來給她看。
——他到底是不是在戲耍她,她總該能明白了吧?
可他從來沒想過,她竟然會把他想得這樣不堪。
他討厭見風使舵之人,在方家之事上,曲清音她們家做錯過,踩到了他的底線。可即便如此,該他欠曲清音的,他也從來沒逃避過。
他從來沒將恩怨混為一談。
他以為她會相信他的擔當的。
現在看來,是他太過自信了。
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計劃……好在沒說出口,否則,她是不是會以為他這是拿“權勢富貴”來侮辱她?
是他的錯。他只考慮了物質方面,沒考慮到精神方面。
他武斷地錯估了她心里對一些事的在意程度,又為了說服她,立論不足,表現得過于冒犯,甚至顯得沒有擔當……
是他準備不足。
這一局……雖然很不愿意承認,但,他輸得不冤。
其實一開始就回答她的那個問題就好了——他們的開始,到底是不是跟方家有關?
可這個問題……
霍啟年深深地嘆氣。
現在再回想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困惑。
他當時,怎么就下意識回避了呢?
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