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白蘇允白壯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譚老師失笑:“這有什么好對不起的?這都什么年代了,不講待遇只講奉獻,是長久不了的。
“再則,總歸是要招人的。你又不比他們差,這些人里,為什么就不能有一個你了?
“相比而言,我感到高興的是,你不是想著一出去就再也不回來了。”
譚老師實實在在松了口氣。
蘇允白搖頭,“我肯定要回來的。”
故土難離。她從來沒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否則又如何對得起蘇外婆的教導?
譚老師這下子是完全不擔心了。
沒有野心的人,在行業內是走不遠的。蘇允白有能力,更有與能力相匹配的野心,現在只差一個更加亮閃閃的“背景”……
她想補足這背景,譚老師自然是支持的。
她是真覺得松了一口氣:“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為了躲避啟年……我想著,我這罪過可真是大了。”
譚老師輕聲一嘆。
蘇允白想了想,道:“我不否認的確有一點不太喜歡現在的生活,但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假如真的想逃避現在的生活,我其實換個城市就可以了。
“但我還是決定出國。說到底,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不能因為別人而做出違心的決定,否則就太不對自己負責了。
“當然,除此之外,我的確還有別的私心……”
蘇允白說到這里,頓了下,但還是堅定道:“老師,我決定要出國這件事,你能不能暫時不告訴別人?等我離開后,倘若有人問起,你就幫我告訴他,說我既然已經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這個意思……
譚老師一怔。
她下意識看向蘇允白,只看到了她冷靜而堅定的神情。
譚老師神情復雜,好半晌后,重重嘆了口氣。
她明白蘇允白的意思。她是真的毫無留戀,甚至于不惜以這種方式,來決絕地跟霍啟年一刀兩斷。
譚老師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其實……有些關于啟年的事,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多嘴,但既然你已經做出決定了,不妨聽我嘮叨嘮叨?”
蘇允白想了想,沒拒絕。
譚老師道:“啟年今年32歲,跟他玩得好的,比如說季承他們,大多要比他的歲數大上個兩歲。但他們卻是同一屆的學生,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這一點,蘇允白還真沒在意過。
她想了想,“從小玩得好,所以朋友們都上學了,他也跟著一起?”
譚老師搖了搖頭,“小孩子也是有圈子的,差個一兩歲,其實差得挺多的。啟年跟他的那群朋友們玩到一起,還是上了學以后。
“他的確是上學上得早。這倒不是因為他從小就聰明外露——他當然也聰明,但也不至于過早就開始上學……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父親不想管他。”
譚老師說到這里,神色顯得有些復雜,“啟年的媽媽是我妹妹,小我幾乎快一輪。我母親生我妹妹時,歲數已經很大了……總之,我妹妹是個早產兒,自幼身體就比較弱。也是因為這樣,我們家里人都很讓著她,寵著她……
“我妹妹就養成了個天真爛漫的性子,一直都是這樣,哪怕嫁了人,還是如此。
“霍家祖上就顯赫,哪怕是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都沒受到多少波及。所以,啟年爸爸的條件是很好的,至少比我們家好得多了。
“但啟年的爸爸還是一眼就相中了我妹妹,按照現在新潮的話來講,他對我妹妹一見鐘情。”
“我這個妹夫啊……”譚老師嘆口氣,“在他之前,我還從來不知道,一個大男人能對妻子好到那個程度。毫不客氣地說,我們家里人已經夠讓著、寵著我妹妹了,可在我妹夫面前,我們都自嘆弗如。
“他對我妹妹很好,好到……我妹妹身體比較弱,他于是就不愿意讓我妹妹生孩子。
“身為家屬,我們自然是要多為我妹妹考慮的。可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思想,至少在那個年代,丁克是件大逆不道的事,尤其啟年他爸爸還是獨子……
“但我妹夫堅持。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壓力,卻獨獨漏算了一點:我妹妹希望有個孩子。
“我不知道他們夫妻倆到底是怎么協商的,總之,吵吵鬧鬧好幾次后,我妹妹懷孕了,十月懷胎,艱難地生下了啟年。”
譚老師說到這里,忽然又嘆了口氣。
她看向蘇允白,“聽過武姜和鄭莊公母子關系的那個故事沒?”
武姜是春秋時期鄭武公的妻子,鄭莊公是她的長子。武姜生鄭莊公時,因為難產,所以格外不喜歡鄭莊公,母子兩人甚至有個“不到黃泉不相見”的故事。
譚老師忽然說起這個,難不成……
蘇允白吃了一驚。
譚老師道:“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樣,只不過稍微有點變化。我妹妹體弱,生產艱難。她雖然心有余悸,但還不至于因此疏遠啟年,可我妹夫卻成了‘武姜’,遷怒一個上了啟年。
“他是真的不待見啟年,只一心撲在我妹妹身上。而我妹妹……說好聽點叫天真爛漫,說難聽點,她自己就是個孩子性子,遠沒有能力當個有擔當的母親。尤其當我妹夫還總是千方百計地分散她的注意力,當我妹夫一遍又一遍地說有保姆能照顧啟年的時候……她就真放心撒手了。
“我后來不知道在哪里看到個笑話,說‘父母十分相愛,孩子是個意外’。可能對于我妹妹和妹夫來說,啟年就是那個意外。
“老實說,倘若不是后來親眼所見,我是沒辦法相信的。怎么可能呢是不是?哪有當爹媽的竟然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的?
“可在啟年這里,就是這樣的。
“他從小就聰明,聰明人都愛鉆牛角尖。尤其他不僅聰明,還是個實打實的刺頭兒。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受他爸待見,但并沒有因此養成個愛討好、唯唯諾諾的性子,反倒是意外強硬和驕傲,自己先不稀罕他爸了。
“不僅如此,他還變著法兒地跟他爸作對。他爸越是鼓勵什么、看重什么,他越要不屑一顧……
“于是,當爸的覺得兒子桀驁、無法無天,當兒子的覺得當爸的枉為人父,戀愛腦不知所謂……
“這對父子,生來就像是仇人,哪怕到今天依然如此。”
蘇允白神色有些復雜。
她一直就知道霍董和霍啟年的關系不好,但她從來沒想過,這種不好會是從小時候就開始的。
譚老師繼續道:“因為他父母的影響,啟年就起了嚴重的逆反心理。自少年時期開始,他就十分痛恨戀愛腦——他一直就覺得他爸媽都是戀愛腦。
“他自小就長得好,再加上家庭條件也好,很多小姑娘追著他跑……越是追他追得起勁的,他就越是諷刺人家。最過分的時候,他甚至把人家小姑娘諷刺出了心理陰影,甚至還因此厭學……當然了,后來免不了就被他爸一頓打……”
===第129節===
譚老師說到這里,又忍不住想嘆氣,“我其實一直不知道這些事,是一直到啟年上高中的時候,我才察覺到事情不對勁。
“他上高中時,我妹妹病重。她一病,我妹夫就更遷怒啟年……我不知道我妹夫到底是個什么邏輯,但他那些氣急遷怒的話,啟年多少有點當真了。他是真以為自己是母親重病的罪魁禍首……
“這樣的指控,對于一個青春期的孩子來說,實在太重了!啟年那段時間叛逆得厲害,近乎破罐子破摔,打架、逞兇斗狠……
“你還記得啟年鼻側的位置有一個淡淡的痣嗎?就在這個位置。”
譚老師指道。
蘇允白點點頭。
霍啟年鼻側的那顆痣,其實有點像是斑,很淡,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譚老師道:“那其實根本就不是痣,那是傷后留下的疤痕。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他恢復成這個樣子的……
“他高中時跟人打架,有一次打得狠了,滿頭滿臉的血。我壓著他去處理傷口,這才發現,有一道碎玻璃崩到了他鼻側的那個位置,傷口還挺深……
“我真是出了一身冷汗。那個位置,再偏一點可就是眼睛了。
“我氣得不行,拿著雞毛撣子要打他,想他滿身的傷,又下不去手,左右為難,又急又氣……
“我那時候也年輕,真是頭一回遇到這么難教的孩子,自己都哭了——我當時是真怕啊,你說這么一個好好的孩子,萬一要成了個社會渣滓該怎么辦?
“啟年看我哭了,自己反倒呆住了。你知道他跟我說什么嗎?他說他長到這么大,第一次有親人為他哭,說他以后肯定不混了,要好好聽我話……
“把我聽得心酸得不行。
“從此往后,他果然就不再出去瞎混了,也肯聽我的話了。
“再后來,我妹妹過世,他們父子關系更僵硬了。高中畢業后,他就出國讀本科。我不知道他在國外到底經歷了什么,總之回國后,他看上去就挺像那么一回事兒了,西裝革履起來,還挺能唬人。
“他也不會再動不動就諷刺追著他跑的小姑娘了。但不好的是,他好像走了另一個極端,天天出去鬼混,總有女孩子為他爭風吃醋……
“我看不得這個樣子,想讓他找個好女孩,安安穩穩地談一段。
“你知道他是怎么回我的嗎?他說那些姑娘看他就像是看唐僧肉一樣,他找她們談,還不知道誰占誰便宜,他說他不能吃這么大虧……
“你聽聽這都是什么混賬話!”
譚老師嘆口氣,“我知道,他其實從來沒從他爹媽的陰影里走出來。這些年,逢場作戲他是學了個十成十,人人以為他是個情場浪子,可實際上,他恐怕還真沒正經跟女孩子相處過。”
蘇允白抿了抿唇。
這話她其實是信的。每個女人,對自己喜歡的人相關的事都十分敏感,幾乎能化身為偵探。“情史”這種事,當然得查個底朝天。
蘇允白干不出來查手機、查聊天記錄、逼問發小之類的事,可該留心的事情她自會留心。別看花邊小報天天報導霍啟年一二三四事,其實真正引起她注意的,只有一個曲清音。
譚老師說到這里,看向蘇允白,“當年你跟他在一起時,我是真的又是擔心又是驚喜。驚喜是因為……啟年再是犯渾,卻是個孝順孩子,在我相關的事上從來不會胡來。你是我的學生,他既然要跟你在一起,就說明他認真了……”
蘇允白垂下了眼。
譚老師繼續道:“可我也擔心。無論如何,啟年的性子真的算不上好。我哪怕再偏他我也不得不承認,跟他在一起,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這些年,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這些往事。可我又怕我真跟你說了,你跟啟年相處時漏了一星半點。以他那個狗脾氣,還真說不好到時候是什么反應……
“我想著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可以自己解決……不癡不聾,不做家翁。
“再后來,你們關系不太好了,我就更不好說這些事了。我怕你以為我是站在他那邊為他開脫,到時候再讓你傷了心……”
蘇允白的心情不由得低落下來:“是我們讓老師操心了。”
譚老師長長地吐了口氣,拍了拍蘇允白的手:“我現在跟你說這些,不是想左右你的任何決定,只是想告訴你,萬事皆有緣由,不是你做得不夠好,而是……
“總之,不要太過苛責自己,更不要從此對感情失去信心。你還年輕,倘若遇上合適的人,不論這個人是誰,老師都祝福你……”
師生倆一直談了兩個多小時,一直談到保姆催了又催,說菜實在不好再放了才起身去吃飯。
餐桌就擺在廚房外。蘇允白和譚老師吃飯時,客廳里,保姆在看電視。
這么巧,她換臺時,換到了一檔財經欄目,出現在電視機屏幕上的那個人,正是西裝革履的霍啟年。
保姆咦了一聲:“譚老師,啟年又上電視啦!怪哦,之前怎么沒聽他說過?”
女主持人的聲音很熱情:“好的,現在到了我們的網絡互動環節。我們抽取的是觀眾‘今天也是在逃小公主’的留言。她想問問霍先生,您的擇偶觀是什么?”
女主持人笑道:“這位觀眾很明顯對霍總本人更感興趣。雖然這不是我們今日的主題,但互動環節嘛,不知道霍總方不方便跟我們透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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