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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跟你在一起這個決定的動機能被細分,我不敢去賭,這其中有沒有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是因為方家。
“倘若就是因為方家小姐的蠻橫無理、戀愛腦、作天作地……倘若就是因為這些,我才會因此更加欣賞你的冷靜理智,你的從來不會不顧全大局呢?
“這算不算是因為方家?
“允白,我真的分不清。我也是個普通人,我也會受自身的經歷影響。我不敢保證我此后的選擇、喜怒,沒有一絲一毫是受了前情的影響,我不敢保證。
“所以我才惱羞成怒。歸根結底,我是怕了。我怕你的‘誓言’會應驗。你太狠了!
“還記得你是怎么說的嗎?‘作出違背本心回答之人,這輩子長命百歲,卻孤獨終老,眾叛親離,一事無成’……”
他臉上的痛苦之色一閃而逝,“我怕一語成讖。我敬重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忌憚它們。我不敢拿自己的感情去試驗它。你懂嗎?”
愛之則重之,在霍啟年這里,有些東西是怎么小心翼翼都不為過的。
他不敢去賭那個萬一。
可笑的是,他從來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或者說,他一直羞恥于承認自己的心。
霍啟年繼續道:“允白,我是個脾氣又臭又硬的人。倘若真迫于方家的壓力而去找個擋箭牌,那與認輸有什么差別?
“我霍啟年的脾氣,寧肯站著死,不會跪著活!尤其因為這種事,我更不可能認輸了,更別提還是被按著頭認輸。
“我的脊梁骨還沒那么軟。我怎么可能因為區區一個方家而決定走入一段婚姻?這與賣身有什么區別?別把我想得這么不值錢,也別把我的驕傲和自尊想得這么廉價……”
他看著蘇允白,“我不愿意的事,沒人能逼我。從一開始,就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樂意了,所以才有后來的事。你明白嗎?”
79.
第
79
章
我曾經愛過你,但那也是……
霍啟年的眼神緊緊地盯住蘇允白。
他就像是個等待被肯定、被檢閱的孩子,
神色竟然顯而易見地有些緊張。
蘇允白的心微微顫了下。
她問他:“這些話,你之前怎么不說呢?”
霍啟年以為她不信他的話,真有些著急,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只是……”
“我信你的話?!碧K允白道,“其實我可能也知道你之前為什么不說……”
她看著他,
眼神又落在他鼻側的那顆痣上,“譚老師都告訴我了,
你小時候的事,
你跟霍董的事,
這顆痣的事……”
霍啟年神色一僵,
臉上的狼狽之色一閃而逝。
蘇允白心內悵然一嘆。
瞧,
他不會樂意她知道的。
他從來就沒想過要告訴她這些事。
他們的性格其實很像,都是愿意分享榮耀,
卻未必愿意分享狼狽的人。
可他們還是不一樣的。
她是想著讓他主動問及她的不堪。只要他愿意問,她就愿意分享??伤麉s從來都不問。他既然不問,
她又怎么可能主動說呢?未免有搖尾乞憐之嫌疑。
他是苦心孤詣地想要藏起這些過往不看。也未必就是對她不坦誠,而是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可能連他自己也一并不坦誠了。
蘇允白嘆道:“啟年,
我愿意相信你的話,
我也愿意相信,你是真的想挽回。”
霍啟年眼神一亮。
蘇允白又道:“可我已經沒有勇氣回頭了。”
霍啟年一怔。
蘇允白道:“你知道嗎?我曾經以為,自己做人非常失敗?!?
她不像他有那么強大的神經,
一貫堅持自我,
哪怕備受批評,
也覺得錯的是別人而不是他自己。
她不行,她會自我懷疑。
A市商圈的人其實不少,可這些年來,除了一個徐家,
她鮮少收獲很明顯的善意。大多數人即便不傳她的流言,也是隔岸觀火居多。那些從頭到尾都沒摻和進來的,反倒是對她不錯的了。
一個人如此,蘇允白能毫不客氣地表示不屑;兩人如此,蘇允白還能繼續堅持不是她的問題……
可倘若是十個人,二十個人呢?
她也是普通人,她怎么可能不自我懷疑?
——真是我的錯嗎?我真的有這樣不討喜嗎?
蘇允白道:“我以為我很差勁,做人很失敗,這也不好,那也不好,所以才處處讓人指指點點……”
霍啟年下意識反駁:“不是的。”
蘇允白笑了下,“我當然知道不是的。我后來就知道了,你們這個圈子其實很排外,本就不容易接納外人,更別說還有一個霍曼英在不遺余力地抹黑我……
“我后來就什么都明白了,可那是我后來才明白的事。身處其中的煎熬和自我懷疑,我至今想起來仍然心有余悸。
“沒有人喜歡在一個全是□□的環境里生活。我的情緒一直是灰色的,你懂嗎?
“可我本可以過陽光燦爛的生活。我現在就在過這樣的生活。我好不容易從那種自我懷疑里走出來,你告訴我,我為什么要再重新跳坑呢?”
霍啟年心痛難忍。
他苦澀道:“是我不好。是我的態度影響了他們……”他深吸口氣,“但我能保證,以后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第138節===
蘇允白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霍啟年心里漫上一股沉重無力感。他一貫不信言語的力量,可此刻,他卻十分祈求蘇允白能相信他的肺腑之言:“允白,你相信我!”
蘇允白想了想,道:“愛情其實能讓人奮不顧身,能讓人有情飲水飽,能讓人無視現實中的那些不好的東西……當然也包括忍受那些負面的聲音。”
霍啟年聞言,神色里不自覺又帶上了點期待,可這期待里又含了點慌張。
她是在鋪墊什么吧?
蘇允白果然只是在鋪墊。
她繼續道:“可我現在已經忍受不了這樣的負面聲音了,我連忍都不想忍。啟年,你那么聰明,肯定能知道為什么的,對不對?”
霍啟年咬著牙,“我不知道?!?
蘇允白問他:“那我換個角度。霍董小時候對不起你,我相信他后來肯定后悔了。他肯定也想補償你,啟年,你愿意接受霍董的補償嗎?”
霍啟年臉色微變。
他若是愿意接受霍董的補償,他們父子的關系,又何至于是今日的模樣?
他下意識道:“允白,這不一樣。我早已經過了渴求父愛的年齡了……”
蘇允白的聲音輕輕的,像是風一吹就會散:“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她道:“我小時候喜歡吃糖,看動畫片,玩泡泡水……可我后來就不喜歡。說是喜新厭舊也好,說是長大了也罷,你不得不承認,人在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的想法和愛好。
“我曾經很迷戀你,迷戀到甚至愿意為你放棄尊嚴、放棄工作、放棄個性……你簡直就是我的白月光。
“可這世上的任何東西都有保質期,感情和等待也一樣。啟年,我已經過了那個階段了,我現在已經不……”
霍啟年幾乎是慌張地捂住了蘇允白的嘴。
他聲色俱厲:“我不信!你就是為了讓我死心,我不會信的……”
怎么可能呢?他們才離婚一年,她就再也不喜歡他了?
他不信!
霍啟年道:“你只是被我氣得太狠了,對我太失望了,才會覺得身心俱疲,才會覺得自己再也不……是不是?”
他急切地看著蘇允白,似是想從她看他的眼神里求證些什么。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握住了蘇允白的手,往自己的眉骨上放,“你不是一直想摸摸它嗎?你摸啊。
“你看著我的眼睛,允白……我不相信。”
蘇允白的手貼在霍啟年的眉骨上,卻一直沒有動。
手心下的這方寸之地,溫熱,繃緊,骨感十足,帶著一種永不迷茫的力量感??涩F在,它的主人正在以一種迷茫又惶恐的眼神看著她,竟然顯得有些可憐。
蘇允白輕聲道:“所以,你其實一直就知道?!?
知道她的小心翼翼,知道她的蠢蠢欲動,知道她酸澀又強撐著的那些小心思……
也是,他怎么能不知道呢?他一貫識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