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張佳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有一個人,格外夸張,一路走一路盯著他們,都擦肩過去了,還扭頭盯著他們,一副興奮又壓抑的神情。
尹明毓:“……”
即便知曉行人無法透過面具看到她的臉,還是尷尬。
她略微存了些期待,問謝欽:“我戴著面具,應是無人知道是我吧?”
謝欽回視她,平靜地反問:“你覺得呢?”
她覺得……
尹明毓不由自主地望向褚赫。
褚赫本就在觀察著他們夫妻,一與她的視線對上,立時便無事發生似的轉開。
尹明毓:“……”
既然褚赫都能認出他們,難保沒有別的人認出,況且歹人還由謝家護衛送去了京兆府衙……
尹明毓有些不好的預感,她一直都只是窩里橫,在外還是十分端莊溫柔的,今日之后,京里該如何傳言?
郎君們倒也罷了,小娘子們會不會避她唯恐不及?
尹明毓一想到那場面,心里不由生出幾分“命不由我”的悲憤來,也就顧不上掙脫謝欽的束縛。
而另一邊,謝府里,謝家三位長輩得到了京兆府衙門送過來的消息,方才知道謝策險些教歹人趁亂拐走,皆心有余悸。
謝老夫人在府里坐等右等也沒見出門的人早早回來,越發焦急,氣道:“這得是多粗的心,遭了這么大的事兒,還不趕緊回來!”
謝夫人也掛心,卻仍耐心地勸慰道:“母親,這不是正說明他們沒事兒嗎?否則早就派人回府來了。”
“便是沒事兒,景明也該派人回來知會一聲,憑白教咱們跟著著急。”謝老夫人實在放心不下,繼續催人去燈會上找他們回來。
同時,謝家主問清楚了前因后果,一臉深沉地回到后院。
謝老夫人知道他去了何處,一見他神色,心下不安,連忙問他:“可是有何不妥?”
謝夫人亦是提起心。
謝家主微微搖頭,教身邊隨從與兩人說明情況。
待隨從一說完,暖房內一片寂靜,謝老夫人和謝夫人皆是無言。
謝家主揮退隨從,神情有些難以言喻,道:“母親、夫人,我怎么瞧尹氏有些……不同尋常?”
謝夫人:“……”
謝老夫人無語之后,心情莫名平復許多,沒好氣道:“少見多怪,這不是挺好的嗎?哪家的繼母有二娘對繼子慈愛?”
謝家主自然不是覺得兒媳不慈愛,只是……與他一直以來的印象實在大相徑庭,饒是他官至右相,經歷諸多,亦是難掩震驚。
謝老夫人不理會他,只每隔些時辰,便催問一遍:“還沒回來嗎?”
一連問了數遍,外頭終于來報:“老夫人、大人、夫人,郎君他們回來了!”
謝老夫人站起身,向門口望去。
不多時,門簾掀開,謝策兩手都滿著,興沖沖地跑進來,一個不落地喊了一遍兒,舉著糖人送給長輩們。
謝老夫人和謝夫人一見他好好的,心瞬間落到實處,笑呵呵地接過他的禮物。
謝家主亦得了謝策一個糖人,只是他一貫威嚴,手里的糖人與他極為不搭,偏他還板著臉注視糖人,場面既詭異又滑稽。
謝策送完祖父糖人,一溜煙兒便跑回到謝老夫人身邊。
尹明毓和謝欽、白知許三人稍晚些踏進來,一看見謝家主這般,皆是一頓。
而謝家三位長輩看向他們……中的尹明毓,亦是神情復雜。
尹明毓在燈會上又換了一張面具,但在那之前,她已經見了一路各種各樣的眼神,這……其實不算什么,是以她若無其事地行禮。
謝夫人輕咳一聲,溫聲道:“二娘,辛苦你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尹明毓柔順地點頭,并未馬上告退,而是對謝老夫人和謝夫人說了謝策手臂可能有的傷。
謝老夫人一聽,急忙讓人去叫大夫,又埋怨謝欽不早些帶謝策回來。
謝欽沒有辯駁,安靜地聽著祖母的責備。
而后大夫過來給謝策檢查,手臂上只是有些淤青,并未傷筋動骨,不過為防謝策晚上驚夢,老大夫為他開了一劑安神湯藥。
謝策一聽要喝苦藥,當即便苦下臉,謝老夫人要還給他糖人也治愈不了他的苦楚。
謝老夫人靈機一動,看到謝欽,立馬對老大夫道:“快給他也瞧瞧,他傷勢未愈,也得喝藥。”
謝欽:“……”
白知許站在一旁,垂下頭,肩膀微顫,偷偷笑。
尹明毓瞥了她一眼,心道小娘子還是單純。
果然,下一刻,謝老夫人又點了尹明毓和白知許的名,尤其是尹明毓,非說她腳傷了。
尹明毓不知道自個兒腳傷沒傷嗎?但她在謝老夫人的視線下,極麻利地承認了:“是,傷了。”
白知許只得也認下來,在正院陪著謝策一起喝完驅寒藥才終于得以告退。
謝家主叫住謝欽:“大郎,你且隨我去書房。”
幾人出了正院,尹明毓和白知許便先目送兩人離開。
隨后,白知許也與尹明毓告別。
尹明毓卻是忽然握住白知許的手,真摯地問:“表妹,表嫂問你一句話,可好?”
“表嫂問便是。”
尹明毓問:“表嫂溫柔嗎?”
白知許瞬間茫然,“啊?”
尹明毓替她理了理鬢發,柔聲重復了一遍。
“……”白知許在表嫂溫柔的壓迫下,有一絲艱難地、違心地點下頭。
尹明毓滿意地笑,拍拍表妹的手,“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若閑了,來東院兒找表嫂玩兒。”
白知許自然是樂意找她玩兒的,答應得極順暢。
而尹明毓借著白知許,順利地蒙騙過自己,便丟下最后一絲有可能名揚京城的尷尬,從容地轉身,昂首闊步地回去。
另一邊,謝家主握著孫子送給他的糖人,回到書房,便動作極為不經意地清空筆筒,將糖人插進去。
謝欽見了,戳破道:“父親,這是兒子買的。”
謝家主眉頭微皺,嚴肅地看他。
謝欽神色如常,又道:“當然,確是策兒要給祖父的。”
謝家主眉頭微松,言歸正傳,“京兆府衙來人,說燈會上的歹人招認,只是想要趁亂拐走孩子,你以為如何?”
謝欽不認同,“據二娘所說,那歹人是直奔策兒行兇,且周遭亦有其他孩童,若只是想拐一個孩子,大可不必選擇最不易得手的策兒。”
“而且,歹人還隨身帶有兇器,若非二娘機警,后果不堪設想。”
謝家主沉思。
謝欽繼續道:“兒子甚至懷疑,騷亂亦是有人故意引起,只是燈會上人太多,無法核實。”
謝家主久未言語,忽然幽幽地嘆道:“京城是越發不安穩了。”
謝欽斟酌片刻,道:“父親,謝家恐怕無法獨善其身了……”
謝家主不置可否,轉而道:“你先前說要外放,可有傾向之處?”
“兒子想有所作為,任地偏遠些也無妨。”
謝家主道:“你要想好,外放不比京城。”
“自然。”
謝家主目露欣慰之色,“你若是想好了,我便向陛下稟明,待到有合適的空缺,便安排你外放。”
謝欽拱手拜下,“辛苦父親。”
謝家主目光轉向糖人,眉頭復又聚攏,為難。
晚些時候,謝欽從前院的書房回到東院,本想與尹明毓討論外放之事,但見她已經毫無心事地抱著被子睡下,便暫時按下,容后再說。
西院里,謝家主和謝夫人并躺于榻上,也在談論謝欽外放之事。
“父子若久不相處,必然生疏,不妥。”謝夫人冷靜地說,“若大郎外放已成定局,只有兩個選擇,二娘和策兒隨大郎一起外放,或者兩人都留在京中。”
他們其實都傾向于兩人隨謝欽一起外放,但這時又有另一個問題,“該如何說服母親?”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只能等到謝欽外放一事確定下來,再行打算。
畢竟現下只是他們家中商議,還不知是否能夠外放,多說無益。
正院,謝老夫人并不知道兒孫的商議,她擔心謝策喝了安神藥,晚上仍然驚夢,就親自將尹明毓的桃木劍放在他枕邊。
而后,謝老夫人摸摸曾孫安然地睡顏,笑地慈藹,“你是有福氣的……”
第二日,謝策啥事兒沒有,起床后看見枕邊的桃木劍,拿著桃木劍滿屋子活蹦亂跳地跑,邊跑還邊呼呼哈哈,大俠似的。
謝老夫人笑呵呵地問他:“策兒長大要向祖父、父親一樣厲害嗎?”
謝策雙眼晶亮,忽地踢出一腳,脆生生道:“像母親!”
謝老夫人霎時噎住,半晌,才勉強地笑道:“像你母親也沒什么不好,不過別學她那些糟的,你瞧她好不好意思出門。”
她話音一落,尹明毓便掀開門簾笑呵呵地走進來,“祖母,您要出門嗎?”
謝老夫人:“……”
低估她了。
不過正月還未出去,寒天凍地的,尹明毓也確實沒打算出去。
但她不出去,她的傳說卻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只是說燈會上,有一個帶著白狐面具的娘子,擒住了拐子,然后便傳成了白狐女俠。
但很快,便有越來越多的目擊之人煞有介事地講述他們親眼所見的事實,且那歹人的慘狀,燈會當天許多人都看見了,所以變成是白狐女俠一腳廢了一個男人。
等到京兆府衙又有關于歹人的傷情傳出,越發佐證了這個傳言。
再后來,白狐女俠是謝家少夫人的傳言愈演愈烈,不消幾日,京城上下便認定謝少夫人就是傳言中的白狐女俠。
因著尹明毓一個繼母保護了繼子,所以雖然有了剽悍的名聲,大體還是贊揚的。
謝家對此事并不回應,也都待在府里等著流言消下去。
唯有謝家主,那幾日去點卯,總會面對不同的同僚帶著不同的打趣語氣調侃謝家的白狐女俠。
誰說一群幾十歲的官員就穩重了?他們看人熱鬧時絲毫不知矜持。
頗具官威的謝右相從未想到有一日會因為這樣的事兒,使得他的威嚴形象出現了意外,就連原先壁壘頗深的寒門官員,瞧見他竟然也有了其他神色。
就連昭帝都聽說了燈會的傳聞,某一日下朝后,調侃謝家主:“先前秋獵,朕只覺謝卿兒媳蹴鞠極好,未曾想還能勇擒拐子。”
謝家主已經能極從容地應對:“陛下過譽。”
第78章
謝家底蘊深厚,家風持正,謝家主為官剛正不阿,下一代的謝欽也是個端謹至極的性子,因此謝家在京中的形象,頗為高高在上,在世家以外的官員看來,就是太過拿著端著,有極深的隔閡。
先前謝家少夫人私情的傳聞,京中議論紛紛時,謝家的形象便悄然發生了些變化。待到謝家因為尹明毓第二次在京中引起討論熱潮,謝家的形象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像是從月宮走入凡塵,人們發現他們也會如尋常人那般鬧出些事端笑話,便少了些距離感。
而謝家確是只忠于皇帝,昭帝擢升其為右相,亦是君臣相得的體現,但伴君如伴虎,一個完美無瑕的臣子和家族,帝王任用之時,難免不如一個有些瑕疵的臣子更放心。
昭帝與謝家主君臣之間,大多只談公事,便是閑談幾句口吻也像是公事公辦。
難得昭帝出言調侃,謝家主為官多年,極敏銳地發現了契機,謝家幕僚便建議,起碼在昭帝面前,老成持重之中適時流露出些許窘迫,以此讓謝家主有官威之余更加如魚得水。
這是在為難謝家主。
可事實上,因為民間的笑談,謝家主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某些時候更沉默一些,自然有諸多人替他的行為補充注解。
效果確實是好,但每每,謝家主也是真的無言以對。
不過借著這個時機,謝家主向昭帝請示,將謝欽外放。
昭帝神色之間頗有幾分意外,但隨即便心有所動,忽然提及:“朕隱約聽聞,景明同科的探花郎褚卿即將外放嶺南?”
謝家主見昭帝竟然會關注褚赫的去向,不動聲色地如實稟道:“回稟陛下,犬子與褚遙清同科進士及第,關系頗好,臣聽犬子之言,是褚學監有意外放,且恰巧吏部有空缺。”
“如何選了嶺南?確有些遠了。”
以謝家在朝中的勢力,若是有心活動,定是有更好的去處。
謝家主稍稍沉默。
昭帝這些日子見了幾次他這般神情,頓時提起些趣味,問道:“其中可是有何緣由?”
謝家主語氣頗有幾分不贊同不理解地答道:“褚遙清秉性不羈,乃是為一覽大鄴河山,方才選至南之地。”
換句話說,也就是為了游山玩水。
昭帝忽而朗聲大笑,“好一個放蕩不羈的探花郎!”
而昭帝笑過,方打趣道:“謝卿莫要太過古板,年輕人如此,不正說明我大鄴國泰民安嗎?”
謝家主便躬身附和,稱頌大鄴泰平。
至于謝欽外放一事,昭帝并未直接否決,只教謝欽不必急著回朝,養好傷為先。
這其實便是不反對謝欽外放,只是何時外放,外放至何地,尚未可知。
謝欽并不急迫,既然無需回朝,他便放緩腳步,享受有記憶以來難得的悠閑。
正好春闈一日日臨近,謝欽雖說知曉韓旌所畫的桃花于尹明毓沒有特殊的涵義,但對韓旌還是有些不便言說的小心眼,便教他每日來謝家“指點”。
尹明麟也是一日都逃不脫,每日和韓旌按時按點來謝家點卯,因著春闈尤為重要,全家都讓他注意些韓旌,還玩笑自稱是韓旌的“伴讀”。
可惜韓旌飽受春闈的壓力和煎熬,根本無心玩笑,且日漸消瘦。
尹明麟擔心韓旌在謝欽的高壓之下太過緊繃,為了幫他緩和情緒,頂著謝欽冰冷的視線故意控訴他“嚴苛”,神態之夸張,十分討打。
于是謝欽便會給他留更多的功課,滿足他貪婪的訴求。
尹明麟:“……”
他分明沒有任何貪婪的訴求。
韓旌被尹明麟逗笑,但他其實極為感激謝欽,于他而言,謝欽的嚴厲,反倒在埋頭苦讀中給了他指引,教他安心踏實。
尹明麟第一次聽到這些話,看著韓旌的眼神極其詭異,隔日就到謝欽面前替韓旌求更多的“指引”,撫慰他自己因為自作多情遭受的折磨。
韓旌:“……”
雖然高壓之下,兩人都進步飛速,但是……兩敗俱傷。
而謝欽作為蟾宮折桂的前輩,這時候看著兩人愁眉苦臉的樣子,竟是也能夠理解當初褚赫在國子監任學監的樂趣了。
這期間,謝欽親自送走了外放嶺南的褚赫。
當日他從城外回來,便隨口問了尹明毓對外放的看法。
尹明毓以為謝欽是因為與好友分別,才有此問,也就隨口安慰了一句:“嶺南是有些遠,不過總待在京城里屬實無趣,權當是游山玩水了。”
謝欽聞言,溫和地說:“若能一覽大鄴的風光,也算是不枉此生。”
尹明毓點頭,若能游玩兒當然是好的,不過嶺南實在太遠,舟車勞頓趕去赴任,她這種貪圖享樂的人,敬謝不敏。
這年月車馬極慢,天各一方再見無期,她只能在心里對褚赫表示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