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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人一直松著,偶爾才緊一緊會如何……尹明毓覺得,她更有彈性了。
就比如現下,謝策知道她已經起床,噠噠跑進來,行禮后興沖沖地問:“母親,我們能早點出門嗎?”
尹明毓笑容滿面的問:“當然可以,小郎君如此好學嗎?”
謝策是想早點兒見到葉小郎君,一起讀書也好,便點點頭。
尹明毓摸摸他的頭,笑道:“那便早些出門吧。”
不過出門前,尹明毓準備了一樣兒東西。
謝策看見,還問了是什么,尹明毓只神秘的笑笑,沒有回答。
他們辭別謝夫人,便乘馬車離府。
總這么奔波,其實有些遠,但若是住到莊子上去,謝家主和謝夫人他們就沒法兒日日見到她和謝策了。
只能暫且忍耐。
他們的馬車出城門時,尹明毓敏銳地察覺到視線,立即便從馬車窗望出去,然而只有普通的行人和攤販,并無異常。
她對人的視線極為敏感,感覺那視線有些強烈,不像是普通好奇的人。
城門口有旁人正在出城,謝家的馬車稍稍慢下來,尹明毓不禁又看出去,左右打量,正好看見一輛熟悉的豪華馬車緩緩駛出。
馬車窗上,一張熟悉的艷麗的面孔,正是渭陽郡主,她也向尹明毓看過來。
兩人對上視線,神情皆極為平靜,不過距離有些遠,尹明毓看不出對方眼中的情緒。
而后,尹明毓向渭陽郡主點頭示意,渭陽郡主也對她淺淺一點頭,便移開視線。
渭陽郡主的馬車離開,謝家的馬車也啟行向城外走,尹明毓便坐回去。
謝家的馬車消失在城門之后,尹明毓最先感受到視線的方向,一個面貌普通、過目即忘的男人從墻角走出來,多看了幾眼城門,才轉身離開。
城外,謝家的馬車上,謝策滿心期待,不覺得奔波辛苦,出城后就趴在馬車窗上,笑呵呵地看著不斷后退的草木,小腳一晃一晃的。
尹明毓不再在意視線的事兒,便也從另一側車窗望出去。
田間有農民在耕種,春種滿地種,祈求今年好年景,秋收一倉糧,待過了冬,又是下一年的輪回。
“母親,您在看什么?”
尹明毓指向光禿禿的田地,道:“我在看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謝策歪歪頭,看向明明在飛速退去仍舊完全一樣的田地,天真道:“先生說,土地是百姓的命,我和葉哥哥長大會做好官,守好百姓的命。”
尹明毓眼神極溫柔,輕輕揉揉他的后腦勺,柔聲道:“既是如此,就從好好讀書開始吧。”
謝策重重地點頭。
這是他自己答應的,是以尹明毓見到葉大儒之后,完全沒有任何障礙地,請他這些日子嚴格教導謝策,一定不要客氣。
尹明毓還說了謝策路上的話,以此來佐證謝策的決心。
她還看著葉小郎君,欣慰道:“我們小郎君先前只是按部就班地啟蒙讀書,未曾想才跟葉小郎君玩一日,便如此向學,還和葉小郎君一起有了做好官的志向,我真是欣慰。”
葉小郎君茫然地看向謝策,他何時說過這樣的話?
謝策兩只小手互相撥弄,垂下頭。
而葉大儒感動極了,捋著胡須滿意地看著兩個孩子,肯定道:“你放心,老夫定然好生督促他們。”
尹明毓道謝,手放在謝策的背上,放心地輕輕一推,謝策便腳步沉重地走到葉大儒面前。
葉大儒扶著兩個孩子的肩,對尹明毓溫和道:“我對策兒實在愛才心切,日后帶廉兒各地游學,興許會到嶺南去。”
謝策倏地抬頭,驚喜地望向葉小郎葉小郎君眼里也有些許歡喜,他也是樂意跟謝策玩兒的。
尹明毓也一臉驚喜道:“我家郎君在南越整頓學風,正需要您這樣德高望重的大儒,您若是能來,我們掃榻以待。”
葉小郎君若是能去南越,她豈不是可以徹底丟下謝策去玩兒了?
于是尹明毓極力游說道:“先前策兒的啟蒙先生說,若能教化一方百姓,乃是不世之功,您若是能來,是嶺南的福氣。”
“老夫不敢當。”
葉大儒擺手謙虛,他本來只是剛剛有了個念頭,還未確準,但聽尹明毓此言,又見兩個孩子皆期望的神情,便真的考慮起來。
尹明毓也不多說,請他認真考慮,便不再打擾他們讀書。
銀兒抱著個長長的木盒進來,又隨她出去,問道:“娘子,這字不送了嗎?”
尹明毓搖頭,“收好,萬一葉小郎君不愿意去嶺南了怎么辦?”
銀兒聞言,便點點頭,傍晚又將這木盒原路帶回了謝府。
謝夫人晨間就見尹明毓的婢女抱著這木盒,晚間又見她抱回來,便問了一句。
謝策也好奇,盯著木盒瞧。
左右也不用了,尹明毓便教銀兒拿給謝夫人看。
銀兒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打開木盒后,取出卷軸,垂著頭緩緩拉開。
謝夫人看清卷軸上的字之后,沉默許久,對尹明毓道:“你真是……用心良苦。”
謝策探頭看去,看見了熟悉的字,眼睛轉了轉,伸出小手,問:“母親,能給策兒嗎?”
尹明毓隨意地擺手,銀兒便卷起字,遞給了他。
謝策抱著卷軸,放進木盒里,抱走。
第二日,他又早早來到東院,不過這一次,沒牽著羊滿院子走,而是讓婢女給羊套上了鞍,然后把羊牽了出去,將木盒掛在了它的身上。
尹明毓起來沒看到羊,知道謝策牽走,也沒理會,再次出門時也沒特意注意謝策牽著羊走在她身側,尹明毓這個方向看不到它身上背著什么,就一直沒有發現。
午后,她在山上亭子里賞景時,謝策的婢女找過來,說兩個小郎君鬧別扭,尹明毓極莫名其妙。
謝策和葉小郎君怎么會鬧別扭呢?
金兒銀兒也不理解,葉小郎君年長且讓著謝策,謝策又機靈討喜,他們鬧別扭實在讓人無法想象。
但小孩子吵架打架極為尋常,尹明毓越是想象不到這兩個孩子為何會鬧別扭,越是感興趣,當即便起身回葉大儒的院子。
院子里,兩個孩子沒有吵架,不止沒有吵架,葉小郎君繃著臉拿著書咬牙切齒地念一句,謝策就委屈巴巴地跟著葉小郎君念一句。
“母親!”
尹明毓一出現,謝策得救一般,走過來扯住她的手,又軟軟地叫了一聲“母親”,然后看向葉小郎而葉小郎君即便看起來有些不高興,還是走過來對尹明毓一板一眼地行禮。
剛才的畫面,尹明毓是沒想到的,她有些好奇地問:“你們怎么了?”
葉小郎君不高興地瞪了謝策一眼,又瞥向一邊。
謝策覷了他一眼,討好地沖尹明毓一笑,“策兒只是送了葉哥哥一件禮物……”
“什么禮物?”
謝策看向葉小郎君,葉小郎君沒瞧他,側身讓小廝拿過來。
片刻后,小廝拿著個木盒過來。
尹明毓主仆三人看著那熟悉的木盒,“……”
葉小郎君拿出卷軸,又兇狠地看了謝策一眼,展開。
卷軸上,熟悉的大字——距離科舉還剩五千余日。
葉小郎君咬牙切齒道:“我要和謝策共勉。”
尹明毓一下子笑出聲來。
葉小郎君顯然還沒見識到這位長輩的壞心眼兒,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尹明毓抿住嘴角的笑,眼里的笑意卻還是跑出來,解釋道:“謝策手腕還軟,哪能寫得出來?這是我寫的。”
她當時之所以寫和謝策一樣的幾個字,是估摸著兩人的年歲,可能是同科……
而葉小郎君才比謝策大兩歲,尹明毓本來沒指望葉小郎君會懂,可真見了葉小郎君的反應,不得不說,確實比謝策的反應有趣的多。
葉小郎君看看字,又看看謝策,他見過謝策的字,確實不是他的字跡。
尹明毓道:“謝策沒跟你說嗎?他父親親筆手書一幅一模一樣的字,掛在他屋里,以此勉勵他。”
謝策忙道:“葉哥哥,策兒是想跟你一起讀書。”
葉小郎君不是不想讀書,也不是不想和謝策一起讀書,可人生第一次,拿著一個輕飄飄的東西,知道了什么叫“重若千金”。
他稚嫩的臉上滿是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重。
尹明毓自個兒都玩兒呢,哪能真逼著孩子時時刻刻讀書,半點不得閑,便教葉小郎君收起那字,說帶他們去騎羊,還要了一根胡蘿卜。
葉小郎君不明所以,卻也讓小廝去取了。
尹明毓拿到胡蘿卜,用繩子系上,又讓人找來根長棍,綁上,然后舉在羊頭前面。
羊是個貪吃的羊,就追著胡蘿卜走。
謝策想玩兒,就讓葉小郎君坐在羊背上,他在前面引著羊走。
他們騎了一會兒,慢慢走已經滿足不了,又想要跑。
別人家的小郎君小娘子學騎射,都是從小馬駒開始,唯有這兩個,是從騎羊開始。
尹明毓看天色還早,就帶著兩人去了山下騎,漸漸走得遠了些。
護衛們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
忽然,路邊的干草飛起,一群蒙面人躍起,一些人和謝家護衛纏斗,有幾個則是握著刀將尹明毓幾人團團圍住。
蒙面人刀尖指著尹明毓,沖護衛們威脅道:“住手!否則傷到謝少夫人和謝家小郎君,怪不得我們。”
刀尖向里,圍成一個嚴實的圈兒。
金兒和銀兒一人一個,抱緊葉小郎君和謝策,防備地看著這些黑衣人。
尹明毓一個人站著,看著那些蒙面人,滿心都是——為什么她如此倒霉?又來?
蒙面人眼睛看著謝家的護衛,命令:“放下刀。”
護衛們看向尹明毓和謝策,不敢動。
蒙面人刀尖微微向前,又大聲喝道:“放下刀!”
尹明毓向后微微傾了傾,稍稍遠離他手里的刀,心里也慌,故作不耐煩道:“你在嚇唬誰?拿穩了!”
蒙面人瞪向她。
氣氛極為緊繃,葉小郎君第一次見到這樣可怕的場面,害怕地縮在銀兒懷中。
偏偏,在場有個極不在狀態的人。
謝策眨著大眼睛,興沖沖地問:“又請我們做客嗎?”
其他人:“……”
能不能尊重一下劫持?
第121章
在京城,謝家尋常出行,當然不可能帶太多護衛招搖過市,是以只十幾個護衛隨行。
蒙面人多一些,光與謝家護衛對峙的蒙面人數量便遠超謝家護衛,再加上尹明毓他們周圍持刀威脅的護衛,粗略估計有三四十人。
他們手里全都拿著刀,但這對見多識廣的謝小郎君來說實在是小場面。
人小膽大的謝策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蒙面人蒙面的黑頭套,張嘴問:“為什么遮著?不想被看見嗎?”
遮臉當然是不想被看見!!
蒙面人全都看向謝策,眼神奇異。
葉小郎君也顧不上害怕,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謝策。
倒是謝家護衛,許是經歷多了,內心竟然波瀾不驚。
而由于謝策的天真之言,此時對峙的局面越發微妙。
謝策依舊在狀況之外,見沒人回答,又要開口。
但這一次的蒙面人,可跟南越那些“樸實”的巖族人不同。
尹明毓眼明手快,反手捂住謝策的嘴,略顯尷尬地沖面前的蒙面人笑笑,“繼續,你們繼續。”
謝策“唔唔”兩聲,兩只小手使勁兒扒拉她的手。
尹明毓余光一瞧,她剛才沒對準,捂住了他的口鼻,于是手便向下滑了一下,露出他的鼻子,只捂嘴。
謝策恢復呼吸,不再扒拉,乖巧地看向蒙面人。
來劫持的蒙面人:“……”
謝家人都有病!
現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尹明毓面前持刀的男人找回劫持的節奏,又沖謝家護衛冷聲道:“我們主子只是想請謝少夫人和謝小郎君去坐坐,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刀劍無眼!”
他們人多勢眾,護衛們不敢硬打,紛紛看向少夫人。
方才那短暫地交鋒,已經有護衛受傷,尹明毓視線劃過,問道:“你們可會傷及我謝家護衛的性命?”
尹明毓對面的蒙面人是頭目,沒想到她還管這些,悶聲道:“只要你們老實,我們自然不會傷到謝少夫人,也不會要他們的命。”
“若是違背此時的話,你們主子便霉云罩頂,徒勞無功。”尹明毓說完晦氣的話,也不等對方反應,便沖謝家護衛們微微頷首。
謝家精心培養的護衛職責便是保護主家,可不惜性命,然尹明毓卻從不會視護衛們的命如草芥。
謝家護衛們很是信任她,少夫人若是下令強殺,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遵從,少夫人讓他們放下武器,他們也就慢慢彎腰,放下手中的刀。
而謝家護衛一放下刀,就近的蒙面人便一腳踢開刀,有人撿刀,有人迅速上前控制住他們的手腳。
他們自然也沒有落下尹明毓幾人,甚至更為慎重。
尹明毓看了看金兒銀兒手腳上的細鐵鏈,又看向她腳下格外粗壯的長長的鐵鏈,沉默。
這就過分了吧?
相比于屈辱,她更不滿的是區別對待。
謝策和葉小郎君年紀小,完全不受重視,沒有被綁著。
兩個孩子看著尹明毓被綁,神色都有變化,尤其謝策,不高興地質問:“為什么綁母親?”
蒙面人頭目沒回答,馬車過來之后催促他們上馬車。
尹明毓沒動,謝家其他人也都不動。
蒙面人頭目冷冷地催促:“謝少夫人,您得看清楚局面,不要做多余的事。”
尹明毓還是不動,幽幽道:“我是個柔弱的女子,走不了,也上不去馬車。”
她說完,還試著抬了抬腳,“艱難”地抬起一點,又落下去,做作地喊,“疼~”
蒙面人頭目:“……”
事兒真多。
別人家的柔弱女子被挾持,早就嚇得發抖、讓怎么樣就怎么樣,謝家的“柔弱”少夫人還挑這挑那,怪不得主子特地要求用粗的。
蒙面人頭目深呼吸,咬牙道:“謝少夫人想怎么樣?”
這熟悉的作風,金兒銀兒全都低下頭,謝家的護衛們也都無言地看著。
尹明毓絕對不會拖著這么根鐵鏈走,在蒙面人中一掃,找了個眉眼最清秀的,指向他,道:“讓他給我提著。”
被指的蒙面人眼里驚訝,看向一直說話的頭目。
蒙面人頭目沖他一擺手,示意他趕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