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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和謝侯正坐著說話,不妨見著謝笙一陣風似的從外頭進來。
“怎么就你一個,紅玉和慎之呢?”李氏見謝笙臉上洋溢著笑意,自己也像是被感染了一樣,“方才你姐姐叫人來說,她和二姐兒先回去換件衣裳,這是怎么了?”
===第44節===
“紅玉姐今兒穿來的衣裳是舊年在蜀州的款式,姐姐見了,就拉著二姐一道去換了,她們現在的穿著打扮,就跟孿生姊妹似的。”
謝笙三兩句話就把方才的事情說了個清楚,末了又道:“爹娘你們過會兒可猜猜,到底誰是誰。”
“是嗎,猜對了有什么獎?”謝侯對于認人很有一套,此時自然也不怕。
“爹你認自己的女兒還要我給獎勵?”謝笙能不要親爹給出獎品也就算了,親爹還想要獎勵?得了吧。
李氏在一旁看著這父子倆直發笑。
似乎才說了兩句話,就聽見外頭丫鬟打起了簾子,說是謝麒他們到了。
大姐兒幾個交換了位置,又用手里的團上都遮了臉。身量上雖然有些差距,卻算不上大,李氏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大姐兒,而二姐兒和朱紅玉發型不同,李氏也分了出來。
等認完人,不止是朱紅玉兩個,就連二姐兒眼睛都有些發亮,看著李氏的眼里也多了幾分親近。顯然她沒想到,李氏竟然能認出她來。
李氏見朱弦站在謝侯那邊,兩人似是有什么事情,便留了幾個姐兒在身邊:“知道你們不耐煩和我們說些脂粉事,便自己去吧,我們也說些貼心話。”
謝侯聞言直接站了起來,打頭領著幾個人去了書房。
屋子里也沒外人,一進了門,朱弦就迫不及待的對謝侯道:“想必侯爺也知道今日早朝的事兒了。”
早朝的事情,謝笙也聽捧墨說了一句,唯有謝麒什么都不知道,有些疑惑。
謝侯點了點頭,道:“高家貪心過了頭,若此番高家果真勝了襄北侯一籌……”
接下來的話,謝侯沒說,可朱弦和謝笙都能理解。若是襄北侯一脈在皇帝的支持下都沒能勝得過高家,讓吏部尚書之位落到了高家手里。襄北侯府在皇帝這里會落得無能的印象,而高家那邊也會觸及到皇帝心里的底線了。
“依您看,此番高家有幾分勝算?”朱弦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既急切,又害怕失望。
謝侯搖了搖頭道:“我看這事兒不是高太尉的意思,事情頂多也就鬧上兩日,一旦入了高太尉的耳,就會停了。”
謝笙小聲對謝麒道:“今兒朝上高家和襄北侯為著吏部尚書的位置爭起來了。”
謝麒這才恍然大悟。
朱弦聽了謝侯的話,就像是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高家如今還能鼎盛,還能被皇帝容忍下去,就是因為高太尉腦子還清楚。高太尉是個野心家,也是個實干家。他膽子大,也聰明,若是知道了這件事,絕對不會任由這事兒繼續發展下去,必定會先退一步。
“可惜,高太尉身體不錯,”半點都不糊涂,“朱弦嘆了口氣,他還是太心急了。
高太尉身體再好,到底已經老了。謝笙想起上回見到高太尉的時候,他都已經拄上了拐杖,精神雖然依舊不錯,到底還是差了許多,連脊背也佝僂了。
也難怪近年來高太尉越發不愛出門,高太尉就是高家最大的頂梁柱,若是他把自己的弱勢展現給人家看了,那起子等著高家敗落了,還不得直接上來從高家身上撕下一大塊肉去?
想到這里,謝笙突然開口道:“這也未必。”
謝侯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謝笙的身上。
朱弦更是直接問:“怎么講?”
“爹認為這事兒是高太尉不知道的情況下,高尚書私自做的決定,對吧?”
謝侯點頭,算是應下謝笙的話。
“就算這次高尚書很快反應過來,將吏部尚書的位置,直接推給了襄北侯府,卻也難免暴露出了一個問題,”謝笙道,“爹,高太尉老了,上回我見著他的時候,他的脊背已經有些佝僂了。”
什么樣的人會有謝笙說的情況?當然是老人。
高太尉勛貴出身,武藝自然也不錯,所以他的年紀已經超過了朝堂上下的所有人,卻也還是手握重權,無人敢惹。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避免了一個問題,高太尉也會老。當一個身懷武藝的人佝僂了脊背的時候,難道不是正說明他已經老了嗎?
不止是朱弦,就連謝侯的眼中也泛起異彩。
“高太尉老了,所以他才會想要好好的把高尚書培養起來,”朱弦喃喃道,“所以這一次高尚書的自作主張,其實是高太尉放權的開始。”
這對于謝家,對于朱家,甚至是在宮中的皇帝來說,都是一個好消息。高太尉就像是一座大山,重重的壓在所有人的頭上。
一切的算計都要小心謹慎,不能被高太尉識破,這樣的日子,可真難熬得很。
曾經他們都想過,他們會有很多時間去等,等到高太尉老去。可是一批又一批和高太尉同年之人的逝去,半點沒有帶走高太尉的生氣,這讓許多人都從希望變成失望。
若這個消息傳出去,不知道多少和高家有仇的人家都要蠢蠢欲動起來。
不過要是能夠證實這件事,就絕不能讓高尚書再成長為另一個高太尉。
“小滿,明日你便要進宮復學,最多便是這兩日,高太尉就要進宮,到時候你再好生注意一番,”謝侯知道謝笙看過幾本醫書,便也不必再另外特意尋人。
“好,”謝笙很快應下。
謝侯看向朱弦,還沒說話,朱弦就主動道:“今日我休沐,過兩日我也讓手底下人注意著,最好能親自和高太尉打個照面。”
“此時事關重大,在沒有確認之前,就我們幾人知道便可。”
謝侯說完,見謝麒坐在一旁,一直不發話,喊道,“麒兒?”
第51章
單更
謝麒原本正在出神,
不妨突然被謝侯喊了一聲,謝麒慌忙應了一句。
“爹?”
謝麒見謝侯看著自己,不知怎么的,
心里竟覺得有些心虛,不自覺的低了頭。
謝侯見了謝麒的異常,
卻并沒有多問什么,只是對謝笙和朱弦道:“慎之難得過來,
卻被我一直拉著在這書房說話,小滿你帶你慎之哥去吧。”
朱弦和謝笙都看出謝侯是有什么話想要對謝麒說,就都沒留下,
一道出了門。
等謝笙等人都出去了,謝侯才對謝麒道:“你今日是怎么了?”
謝麒張了張嘴,想起謝笙平日里和謝侯的親近模樣,
到底是說出了口。
“爹,高太尉權傾朝野這么多年,可他臨到老了我們才……我們這樣是不是有些勝之不武啊。”
“或許對其他人來說是,但對你來說卻未必,
”謝侯對于謝麒難得的心里話并沒有直接大加指責,
而是安撫道,“你和高太尉之間的差距有如鴻溝,
你的年輕,他的年老,就注定了你會勝過他許多。”
“麒兒,我很高興,
你問出了這樣一番話,不過我更希望你能站在定邊侯世子的角度來思考。”
謝麒低下頭,站在定邊侯世子的角度來思考?
謝侯靜靜的看著謝麒。雖然平日他對謝笙的功課把控嚴格,卻也是因為知道,只有這樣,謝笙才會有更好的未來。
但謝麒和謝笙到底是不同的。謝麒是定邊侯府的世子,他可以有婦人之仁,也可以流連花叢游戲人間,甚至他根本不需要上進,耽于享樂。可是謝麒卻并不能沒有大局觀。
謝麒走出門去,總能得到別人的尊重,被尊稱一聲謝世子,這是為了什么?
因為他是定邊侯府的世子。因為謝侯為他打下了一片富貴榮華。
謝侯對謝麒唯一的要求和期望就是,不管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一定要學會從一個全局者的觀點去看待。這樣,謝麒才能真正承擔起作為謝家未來家主的責任,才能讓謝家不至于因為錯誤的決策而迎來災難。
謝侯沒有催促,可謝麒卻越來越緊張。
“爹,皇上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皇帝?”
聽到謝麒的問話,謝侯眼中閃過幾分愉悅。
“我曾經無數次的稱贊,那是位英明的帝王,可是我相信,你在宮中這么長時間,也看了不少,”謝侯道,“我的評價,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嗎?”
謝侯的反問,讓謝麒混沌的腦子撕扯出亮光,是啊,謝侯要的是他的想法,不是另一個定邊侯謝寧。
在謝麒看來,作為皇帝來說,皇上還是比較稱職的。至少在他的治下,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沒有出過什么大奸大惡,也沒有來太多自邊關的變故。即便是沿海有盜匪,也不會上岸侵占太多,北方有強敵,卻也能被良將拒之門外。
其實換個角度來看,皇帝和高家的矛盾到了這樣的地步,卻還是沒有動高家尤其是高太尉的原因,或許也就在此。
沒有任何一個皇帝愿意背負罵名,皇帝心里深恨高太尉,可是他不能動高太尉的原因,卻有不少。
“其中最重要的兩個原因,無非不過是牽一發而動全身,高太尉手中權勢滔天,門生遍布,他心里也害怕,”謝笙懶洋洋的瞇起了眼睛,伸出手,任由秋日陽光從指縫中傾瀉而下,“另外一個,就是,他早就被嚇破了膽。”
“難為你看得清楚,”朱弦臉上笑著,眼底卻是一片沉寂,“他心里恨倒是真恨,卻也往往只會在嘴皮子上動工夫,高太尉不死,他也絕不會有所動作。”
“就像是當初周尚書被誣陷一事,朝野上下無人不是心知肚明,偏偏他只敢站出來將周尚書的流放之地改為蜀州。”
“就像是他說了這許多,卻也還是任由高貴妃在宮中高高在上,太子穩坐釣魚臺。若不是姑姑設計,只怕如今也沒有她和二郎的立足之地。”
“小滿你說,我這樣等,還要等到什么時候。莫非真的要等到高太尉身死?”
謝笙看了一眼遠遠退在湖岸上的家仆,這才對朱弦道:“可是這個時候高太尉要是真的死了,對我們真的就有這么大的好處嗎?”
“什么意思,”朱弦站了起來。
“我能知道的事情,娘娘就在晉江宮中住著,難道她會不知?”
小滿的話讓朱弦猶豫的停住了腳步。
“慎之哥,你如今才只是小隊長,能調動的人手才能有幾個呢?就算是高家倒了,空出來那么多重要的位置,你又真的能夠掌握在手里嗎?”
“二郎才十二歲,太子已經成年了。”
朱弦閉上了眼睛,等再睜開的時候,已經能夠平和的去回想謝笙剛才說的話了。
“多謝你,小滿,今日若不是有你在,只怕我就要鉆牛角尖了。”
這種事情急不得。就像是當初的謝侯,想要復仇,可是結果呢,卻是被皇帝冷待幾年不用,如今謝侯也學會了忍。
謝侯也都能繼續等下去,他還有那么多大好時光,為什么就不能等呢。就像是小滿說的,他才只是個小隊長而已,又不是總攬京城防務。
就算身上有順安伯世子的名頭又能如何,若不是靠著有個姑姑在宮里,只怕他當初連進侍衛營都難,更不要說如今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想要投奔自己了。
朱弦心里給自己暗自定下了一個目標,在高太尉死之前,他一定要努力向上爬,只有爬到一定高度,才有可能在高家的事情上分得一杯羹。
“這怎么能謝我,”謝笙道,“就算是沒有我,慎之哥你自己也能很快想通的。”
朱弦搖了搖頭:“我們總呆在湖心亭也不是個事兒,還是先去夫人那邊吧。”
謝笙兩人過去得正是時候。李氏正帶著三個姑娘試新鮮吃食。
“娘,您這可不厚道,眼見著我們幾個都不在,你們就偷偷地吃好吃的,”謝笙直接來到了大姐兒身邊,從大姐兒的碟子里直接拿了一小塊,丟進自己嘴里。
“娘,這是什么啊,怪好吃的。”
“手也沒凈,就到你姐姐那里搶吃的,難道就缺了你這一口?”
李氏說了謝笙一句,又忙叫人用小碟子裝了一點兒給謝笙和朱弦端了上來。
“這是廚娘學了京城的菜系,做的菊花點心,慎之快嘗嘗,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趕緊告訴廚娘,叫她改了去。”
朱弦聞言,夾起一小塊點心,送入口中。其實除了稍微甜了一點兒,他也并沒覺得有什么不好,故而滿口夸贊。
“是娘你們從蜀州帶回來那個廚娘?”謝笙得到了確定的答案才道,“那可得先和她說好了,學新菜歸學新菜,蜀州菜的味道不能丟,千萬不能被京城菜的味道給同化了才是。”
“就你要求最多,”李氏瞪了謝笙一眼,卻還是笑著叫人下去幫著謝笙給廚娘傳遞消息。
===第45節===
畢竟謝笙說的也沒錯,之所以特意把這個廚娘從蜀州帶出來,就是因為她做得一手好蜀州菜,叫謝家人都十分喜歡。若是真想吃京城菜的味道,京中大廚多是專精此道的,哪一個能不必她做得好?
“等等,”謝笙又叫住了那個丫鬟,“叫捧墨和你一道去,也給她些賞錢。”
大姐兒瞧著這一幕,不由抿嘴笑了起來。
“大姐姐笑什么,”二姐兒問。
“我笑小滿心腸軟,分明方才叫人去敲打廚娘,還是他給出的主意,如今又非要叫捧墨去給人賞錢再安慰一通。”
這說是心腸軟,其實也就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敲打。
二姐兒又重新坐了回去,沒有做聲。
“怎么你們都過來這么久了,侯爺和麒兒還沒來?”李氏忙叫了人過去瞧,“都到了該擺飯的時候了。”
李氏說著又指著謝笙道:“準是你爹留的。從前在蜀州時,你和你爹就總愛呆在書房,非得三催四請了才出來用飯,如今你陪著慎之,你爹就只能把麒兒留下了。”
“爹想要留誰說話,也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娘你說是吧,”謝笙同李氏道,“娘您要是真要找原因,往我爹身上找去。”
“凈在背后編排你爹了,”李氏沒再和謝笙多說,只招呼著朱家兄妹一道往花廳去。
等到謝侯和謝麒過來,大家才一道坐下吃飯。
雖然在場人口不算多,卻也沒到能分成兩桌的地步。若是聚在一桌上,偏偏又是兩家人。
李氏干脆就用了分餐的法子,按照各人的喜好,一人一份。
虧得朱家兄妹常來,他們的喜好都是有專人記著的,便是他們身邊跟來伺候的下人也知道一些,才叫大家都吃得盡興。
等用過了午飯,大姐兒拉了朱紅玉,謝笙拐了朱弦一道回去午休。
李氏原本也想先回去歇著,謝侯卻叫了她暫留一會兒。
李氏不知道謝侯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復又坐下。
不多時候,就有人從外頭帶來了一個婆子。
謝侯對李氏介紹道:“這是秦嬤嬤,本是我特意為二姐兒請回來的教養嬤嬤。可惜……”
第52章
補更
已入了深秋,
門前的簾子被撤下,為了透氣,暫且沒安上綢布。帶著涼意的風吹進屋內。
明明是吹著冷風,
站在堂前,秦嬤嬤依舊覺得自己背心已經開始出汗。
謝侯那一句可惜,
讓秦嬤嬤心中惴惴。
李氏看秦嬤嬤站的久了,也沒像之前那樣叫她坐下,
而是慢悠悠的品了口茶水。
“侯爺也同我說過,秦嬤嬤是當年伺候太妃娘娘的老人,舊年請秦嬤嬤回來,
侯爺也是費了不少心思的。”
李氏將茶盞不輕不重的往桌上一放,茶盞與桌子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我與侯爺多年未歸,
如今只見了二姐兒兩三回,也還不大看得出來。不如秦嬤嬤便來講一講你的成效?”
秦嬤嬤張了張嘴,最后也只是道了一句:“二姐兒雖有改善,卻沒能達到侯爺與夫人想要的成效,
是我的失職。”
“秦嬤嬤這個教養嬤嬤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