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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之間有個聚會,去去酒吧,很正常。邵承昀也不至于干涉辛榕。
但路易斯這個人的頻頻出現讓邵承昀開始警惕了。他的話題又轉回路易斯身上,“打電話來的是你的同學嗎?聲明要追求你的那個?”
邵承昀自己可能還沒發覺,他的語氣已不似昨日淡定。
辛榕看著他的眼睛,也沒有像昨晚那樣,再說路易斯是開玩笑的這類的話,而是在少許猶豫后,說,“我已經拒絕過他了。”
這樣截然不同的語義,意味著昨晚在與邵承昀分別后,辛榕與路易斯之間有事發生。
邵承昀唇角的那點淡笑逐漸消失。他端起裝水的玻璃杯,抿了一口,似乎還想再說點什么,最后卻按捺住了,沒有出聲。
午餐結束后,邵承昀問辛榕要不要去自己房間里坐坐。這次糖糖給辛榕準備了一份禮物,托邵承昀轉交,辛榕知道那是本糖糖手繪的畫冊,不去拿好像也不行。
盡管辛榕心里清楚,邵承昀大可以帶著禮物來見自己,去他的房間總歸有些不妥。但在這時扭扭捏捏地說不去,反倒更不自然了。辛榕只能答應下來,然后和邵承昀一起步行了十幾分鐘回到酒店。
起先他們還是以平常的狀態交談著,邵承昀從行李箱里拿出一本畫冊,揭開包覆得很好的塑料膜,辛榕一看到封面,立刻伸手接過來,有些吃驚地問,“是糖糖畫的?”
邵承昀很肯定地點頭,“挺有天賦的。繪畫老師說別的孩子學個四五年也未必有她畫得好?!?
冊子不大,里面大概有七八頁紙,畫的都是些生活細節。辛榕出現在大多數畫幅里,有給糖糖講睡前故事、也有陪糖糖過生日的情節。
小孩子的筆觸很溫暖,也看得出來現在她在宋家過得很好,畫面的色彩都是明亮鮮艷的。畢竟這是辛榕自己親手帶過的孩子,一起經歷過那么多事,感情肯定不一般,現在收到一本糖糖親手繪制的小冊子,難免會很動容。
邵承昀恰好接了個電話,拿著手機去到一旁說了幾分鐘,再回來時,卻見辛榕捧著小冊子站在窗邊,神情很專注地來回翻開著。
邵承昀放輕腳步走過去,從后面一伸手摟住他,叫他,“寶貝……”
男人聲調低沉,摟著辛榕的那條手臂慢慢收緊,是一種充滿力量感的擁抱。
很踏實,但也伴隨有幾分壓迫感。
辛榕滯了滯,聽得邵承昀又說,“如果可以選擇,我愿意用任何代價換回我們結婚的那一年,讓它一直延續下去。我不會做那些混賬事,不會傷害你,我會對你很好?!?
這話的分量挺重的。兩個人一時間都不說話了。
室外的陽光明晃晃的穿透了玻璃窗,屋內的空氣卻有些凝滯。
邵承昀偏過頭,以嘴唇輕輕廝磨辛榕的臉頰,手里扣緊了他勁瘦的腰身。
放辛榕回到校園的半年里,辛榕長好了,就算穿著最低調的衣服,模樣和身材也那么耀眼。
他有了獨立的社交圈,生活空間,事業起點,甚至年輕熱烈的追求者。他正在逐漸脫離邵承昀的世界。
有些事情,好像不能細想。
邵承昀一往下想,也深感慌亂。
他快35了,這個歲數當然是一個男人心態和閱歷都最佳的時期,但也會逐漸想要安定下來。
糖糖繪的這本冊子,邵承昀也看過。他原以為自己對于這種小孩子做的東西根本不會感興趣,沒想到拿到手后卻是來回看了好幾遍。
糖糖有畫到曾經生活在別墅里的場景。辛榕過生日時,邵承昀和糖糖一起布置了滿園的氣球,而辛榕曾經的朋友圈背景也是類似的一張照片。
現在照片被換掉了。他們的婚約也早已結束。
而邵承昀醒悟得太晚,如今他想要一個真正的家庭和婚姻,被他傷害的人卻有了更多選擇的機會。
邵承昀不再是那個唯一。
辛榕合起冊子,低聲說了句,“……喘不過氣了。”
邵承昀是力量很大的一個人,被他抱得這么緊,辛榕腦中倏忽閃過一些自己不愿回想的片段。
可是邵承昀也在同時陷入了一種情緒的恐慌之中。
就算他不愿表露出來,可是在這個完全私密的空間里,在這種他們兩人很久沒有過的單獨相處中,他的自制力有所降低,對辛榕的感情反而在急劇上升。
他將辛榕那只剛放下畫冊的手也收攏在自己掌心里,然后問他,“你的同學問過你嗎?我們是什么關系?”
辛榕此時還沒有掙扎,也還任由男人抱著。邵承昀的細微情緒他是能感受到的。
辛榕并沒有那么冷酷,可以做到對邵承昀分毫不錯地劃清界限,但他也的確不是剛結束婚姻時的那種狀態了,沒那么支離破碎。
辛榕相信自己求學的決定是正確的,他的成長里終于有了不全是邵承昀主導的成分,而漸漸與外面的世界相連。
他以還算冷靜的聲音說,“路易斯問過,我告訴他我們結過婚,你是我前夫?!?
前夫這個詞精準明晰,也讓邵承昀猝不及防,一下狠扎在他心上。
邵承昀愣了愣,腦中瞬間過了很多想法。其中一個尤其令他煩亂。
——路易斯今天還打來電話發出邀約,說明辛榕的婚史對這個年輕人沒有影響,他仍在繼續追求辛榕。
情感面臨危機的本能,和身體的直覺一下壓倒了理性。
邵承昀低著聲,先是語速很慢地說,“不是前夫,辛榕,我們沒有結束?!比缓笤谛灵抛齑轿⒌囊凰玻鄢嘘劳蝗话膺^他的臉,迅速而強勢地吻住了他。
這個動作來得太快,辛榕根本防備不及。
男人將他壓在玻璃窗上,掐著他的腰,試圖以他們曾經都太過熟悉的方式恢復對他的占有。
辛榕在短暫的晃神之后,以利齒狠咬了對方一口,血腥味立刻在口腔中彌漫開來。然而邵承昀沒有呼痛,更沒有松手。
情急之下,辛榕竭力從懷抱中掙脫了一只手,也就著抽出手的力道,一巴掌扇在了邵承昀臉上。
第63章
他們都沒有我這樣愛你
邵承昀的反射神經有多迅速,辛榕曾與他幾次交手,自然是知道的。
他這一巴掌揮出去,也以為對方會躲開。
直到掌心從臉頰扇過,發出很響亮的一聲,兩個人瞬時都定了定。
邵承昀沒再抱他了,改為一只手扶著辛榕的肩,另只手抬起來,以指腹抹去了辛榕唇角的血漬。那是從邵承昀嘴里渡過來的血。
邵承昀的聲音有點啞,對辛榕說,“對不起?!比缓蠛艿匦α讼?,語氣帶了些自嘲,“是我太沖動了?!?
他的手慢慢從辛榕的一側肩膀上滑下去,英俊的臉上并不見得太難堪。
也許在內心深處,邵承昀已經把辛榕當作親人和愛人了,就算被打了一巴掌,也是因為自己有錯在先。他的道歉和自責都很誠懇,不再是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伴侶。
辛榕背靠窗臺站著,被蹂躪過的嘴唇泛紅,而臉色卻有些白。
他的兩只手向后撐著窗臺邊沿,呼吸還沒完全平復下來。
邵承昀終于意識到他的不對勁,盯著他看了幾秒,叫他的名字。
辛榕沒說話,眼神有點渙散。
邵承昀嘆了口氣,一伸手托著辛榕的后腦,將他摁在自己肩上,問他,“想到什么了?這么怕?!?
邵承昀知道答案,可是辛榕也得親口告訴他一回,他們之間的這個結才有可能解開。
辛榕不是一個脆弱矯情的人,他自己也一直在試圖翻過那件事。
邵承昀問他,而他并不愿意正面回答。
“我抱你的時候,你怕我嗎?”這一次邵承昀問得更具體了,聲音卻更溫和,帶有安撫的意味。
辛榕仍然沒有回答,他抬起頭來,與邵承昀拉開距離,抿了下嘴唇,突然問,“有水嗎?”
邵承昀轉身去小冰箱里給他拿了一瓶水,擰開蓋子后遞給他。
辛榕仰頭喝了兩口,然后把瓶子放在身邊的窗臺上。
“有個假設,其實我一直想知道?!毙灵旁匍_口,聲音放得很輕,語速也慢,“如果那天沒有周總他們在場,沒有人幫我。到最后……你會放我走嗎?”
也許在其他人看來,這并不是一個聊天的好契機。
但辛榕還是問了。
他的心結其實不是那天晚上自己被邵承昀怎樣對待過。而是在協議終止的前后兩個月里,邵承昀用各種方法限制他,把他強留在身邊。
有好幾次辛榕也想過要問這個問題。但因為場合、或者時機,或者他自己也欠缺面對真相的勇氣,最終沒能問出口。
而在剛才他們錯誤地接吻了。錯誤地表達了情緒,又咬又打,雖然不嚴重,就是短短一兩分鐘里發生的事,可是給了辛榕很不好的記憶聯想。
他突然有種沖動,想要聽到邵承昀親口說出那兩個月里的真實想法。
-
邵承昀給出的沉默,比辛榕所能想象的更長。
也許有一分鐘,甚至兩分鐘。辛榕能看出他兩側臉頰動了動,似是暗暗咬合的動作。
最后邵承昀伸手拿過辛榕放在窗臺上的水,也喝了一口,擰回瓶蓋時,他說,“想聽真話么?辛榕?!?
辛榕看著他,小幅度地點頭。
邵承昀那雙眼睛恢復了深邃的色澤,唇角一勾,笑了下,說,“不放?!?
其實沉默的過程本身就是答案,辛榕已經猜到了。
正因為是“不放”,所以邵承昀不愿意說出口。就像辛榕此前不愿意提問一樣。
“在我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里,所有我想要的東西都是可以通過途徑和手段得到的?!鄙鄢嘘勒f得很平靜,“辛榕,對我而言你太弱小了,我可以拿捏你的地方也太多。我想要你這個人,或者你的感情,根本不用那么將心比心。”
邵承昀說的每句話都是真話。
成年人的世界里,真話是最昂貴的。某種意義上,真話意味著暴露弱點,亮出底牌。但邵承昀都給了辛榕。
辛榕的喉嚨里似乎被什么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
盡管邵承昀只是在客觀描述曾經他可能對辛榕做的、然而最終沒有忍心下手的虛擬的可能性,但也足以讓辛榕意識到自己逃脫的僥幸。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鄙鄢嘘览^續道,聲音里帶有一抹溫柔的冷意,“如果真那么做了,我得不到你的感情?!?
“別那么想,辛榕?!闭f到這里,男人靠近了一點,也將一只手撐住窗臺,另只手摸到了辛榕的后脊,順著骨節一點一點地揉,“那時候我要的也不是什么平等的愛。更沒有精力應付你那些幼稚的想法和堅持?!?
回想起來,邵承昀改變的過程其實很長。他的真心也顯露得很慢。即便在挽回的最初,他仍然沒有放棄使用過去的一些方法。
而辛榕拒絕他,對他沒有信心,是基于正確的直覺。那時的邵承昀并不值得相信。
辛榕的腦中突然模糊地、很不明確地過了一個想法。他無端地想起了在酒會上初次見到白輝,對方曾說過,如果聰明點就不該靠近周朗夜和邵承昀這種人。
辛榕蹙了蹙眉,看著前面的一處,問邵承昀,“白輝和周總分開過嗎?怎么分的?!?
邵承昀先是一愣,而后笑起來,說,“噢,這個,這是他們的隱私,我說了不合適?!鳖D了頓,他給了辛榕一個簡短然而足以解釋一切的答案,“他比你慘?!?
辛榕所經歷的生活給了他更敏銳的判斷力。從那一晚向羅薇琪和白輝他們發出求助的信號開始,辛榕一直在做正確的選擇。
他在積極地自救,毫不猶豫地抓住機會。同時也挽救了邵承昀。
即使邵承昀在這段復合未果的過程中,也有那么幾次想過不給辛榕自由了,就用自己一貫擅用的方法迫使他回來。但最終邵承昀沒有那么做。
飛往英國的航班長達十余小時。經歷了飛機、汽車,輾轉行程,直至見到辛榕從校園里走出來。盡管邵承昀不愿承認也必須承認,這個過程中他對辛榕的愛與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