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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欣賞辛榕以如此倔強的方式生長,也逐漸認同他所主張的一切。
是辛榕教會他什么是真正的愛。
最后邵承昀將自己的一只手蓋在辛榕的手上,頭有些低著,說,“我知道我說這些話,你可能要生氣。但我不想騙你。”
以邵承昀的身份和年齡,他這樣的低姿態,大概也只有辛榕才會看到了。
然而辛榕以另只手推開了邵承昀,轉而拿起糖糖的畫冊放入背包。
當他一言不發提著包從邵承昀身前走過去,邵承昀伸手拽住了他。力道很克制,只是虛虛抓了下手腕。
“辛榕。”邵承昀叫他的名字,繼而深呼吸了一次,以一種有些艱難的方式開口,“不要喜歡其他人。”
“他們都沒有我這樣愛你。”
不單辛榕不曾想到,就連邵承昀自己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竟是先說愛的那個人。
可是辛榕只是滯了滯,然后抬眼看著邵承昀,幾乎是面無表情地,些微搖了搖頭。最后沒給任何答復,徑直走出了酒店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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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榕的搖頭可以有很多種解讀。邵承昀因此過了極其難熬的一天。
他知道辛榕需要時間消化,也等待到當天晚上才嘗試聯系他。但辛榕沒接電話,以自己在圖書館為由,只回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邵承昀又問他,明天的同學聚會以后自己可不可以去酒吧接他。
辛榕那邊則完全沒了回應。此后也沒再給邵承昀任何消息。
隔天晚上九點,邵承昀還是開車去了酒吧門口。他沒有進場,也沒給辛榕去電,就在外面等著。
差不多一個小時后,從酒吧里陸續走出來幾個青年。雖然隔了一條街的距離,其中一個卻看著有些眼熟。
邵承昀認出對方是路易斯的同時,路易斯也認出了他。
兩個人隔街看著對方。
路易斯本來是和朋友出來抽煙的,因為派對上有一半是女生,他們當眾抽煙不太禮貌,所以來了酒吧外面。
站在對街的高大男人一下引起了他的注意。路易斯和朋友說了句話,獨自過街,走到邵承昀跟前。
“辛榕沒說今晚你要來接他。”路易斯兩手插在牛仔褲袋里,說完以后還轉頭看了眼酒吧門口。
“我等等他。”邵承昀說得不動聲色。
“邵先生。”路易斯突然笑了下,“我在中國的朋友曾經教過我一句話,我想你肯定聽過。好的前任應該像死了一樣。”
“是這么說的么?”他又追問了一句。
邵承昀不至于因為這種幼稚的挑釁給出什么反應。他只是靠在車邊,淡淡地看著青年。
路易斯臉上笑容沒變,又說,“我知道,你不屑于跟我對話,可能根本沒把我放在眼里。”
“我查過你的背景。”說到這里,路易斯頓了頓,向邵承昀豎起拇指,“來頭很大。而且辛榕入校以后,你給學院捐過一大筆錢。我猜辛榕還不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邵先生。辛榕也可能會厭倦你這種有錢人的架勢。他只想談一場簡簡單單的戀愛?”
路易斯說完以后,沖邵承昀揚了揚下頜,好像對于自己撂的幾句話感到滿意,然后轉身過街,走回了酒吧。
邵承昀看著路易的背影,就這短短的幾秒鐘里,他甚至生出了一種不該有的錯覺。
是,對方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兩種人。辛榕大概沒可能喜歡路易斯這種年齡太小的男生。
但是誰又知道呢?也許路易斯并不傻,他說的每句話都一針見血。辛榕想要的無非是簡簡單單的戀愛。
也許真有那么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辛榕最終沒有選擇回到邵承昀身邊,而是愛上了別人。
邵承昀突然覺得六月的風吹在身上有點冷。
大約在十幾分鐘后,酒吧的門再次打開,這次是辛榕獨自走了出來。
他應該已經知道邵承昀就等在對街,故而視線平靜地落在了邵承昀身上。
可是邵承昀沒有等到他過街,沒有等到他走向自己。辛榕就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直到身后的門又開了,路易斯一行人也說笑著涌出來。
辛榕收回了視線,不再面對邵承昀的方向。他轉身順著人行道走了幾步,路易斯從后面趕上他,然后一抬手搭在了辛榕肩上。
第64章
你再考慮考慮我……
一群年輕人已經走出去快一條街了。
邵承昀先是在原地站了會兒,然后沉著臉鉆進車里,發動了車,掉頭朝著辛榕走的那個方向開去。
他駕車追上了辛榕一行人,又降下靠近人行道的那側車窗,輕摁了下喇叭。
辛榕走在行道外側,路易斯的那條手臂還搭在他肩上。邵承昀的車一過來,辛榕在喇叭響起的同時轉頭看向了那輛慢速駛近的黑色轎車。
邵承昀心里壓著火,和他說,“上車吧,我送你回學校。”
這間酒吧位置偏僻,也不在校園附近。邵承昀不太放心讓辛榕跟著這群明顯喝高了的同學搭乘公共交通回校,另外他也受不了路易斯當著自己的面這么有意拉進與辛榕的距離。
辛榕大概沒想到邵承昀會開車繞過來。他在路邊停住腳步,邵承昀的車也隨之剎停。
路易斯和其他朋友說話的聲音都低了些,辛榕推開了路易斯的手臂,轉而走到邵承昀車邊。
他一手扶著車窗,微微低下身,以只有自己和邵承昀才能聽見的音量,對邵承昀說,“邵總,今晚我自己回學校,你別送了。”
說完以后,他隔著副駕的座位,凝眸看了邵承昀一眼。
就算車內光線昏暗,邵承昀也能清晰讀到辛榕眼神里的復雜情緒。
被辛榕這么一看,邵承昀心里也亂,皺著眉說了句,“上車,這附近不安全。”
辛榕抿了抿嘴唇,聲音仍然壓得低,先是叫了邵承昀的名字,才說,“我這么大的人了,身邊還有朋友在,不會出什么事。”
頓了頓,辛榕忽然低低嘆了口氣,最后對邵承昀說了句,“就算沒有你護著,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邵承昀一下愣住了。
辛榕起身離開了車,走回一群朋友之間。前方路口的信號燈正好轉綠,他們一行人快步過了街,誰也沒有再回頭看。
邵承昀獨自坐在車里,風從副駕那側的窗口涌進來。
過了不知多久,他突然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因為不慎碰到了喇叭的部位,空曠的街上回蕩起一聲仿佛嗚咽般的長鳴,又在風中漸漸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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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承昀并不知道,昨天辛榕離開酒店房間以后,沒有立刻回校。而是拐進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在無人的樓梯間里獨自坐了很久。
自從婚約結束到現在快一年了,這期間邵承昀也為辛榕做過很多事,有些是深思熟慮的,有些是莽撞沖動的,甚至沖動得不像是邵承昀該有的舉動。但這背后的動因都是出于感情,辛榕能感受到,也不止一次地想過與他復合。
他們之間并非愛不愛的問題,而是各種現實差異帶來的隱憂。
辛榕也為此認真地做過自我剖析,覺得以自己的性情,未必適合做邵承昀的枕邊人。
他們有年齡的差異、家世背景的差異,生活閱歷的差異,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辛榕都不像是適合邵承昀的伴侶。
更糟糕的是,辛榕還有不肯放棄的自尊心。
在婚姻即將解體前,邵承昀說過類似于要包養他的話,辛榕一直忘不掉。而他自己明明很缺錢,卻沒有拿走那張意味著感情不純粹的銀行卡。
這些舉動在外人看來大概都是無意義且幼稚的執拗。
辛榕確信自己做不好那種乖順又體貼的年下戀人。就算他那么喜歡邵承昀,剛才聽到邵承昀在房間里說出“他們都沒有我這樣愛你”,辛榕整個人幾乎抑制不住地發抖。
愛這個字,對他們而言都太特別了,辛榕當然清楚它的分量。
可是一旦冷靜下來,一想到邵承昀說出那個“不放”的回答,以及描述白輝與周朗夜分開時說的“他比你慘”,辛榕的心又一下冷了。
辛榕不是一個輸不起的人,也不會那么執著于天長地久的感情。
他知道自己和邵承昀之間始終有許多問題,而且他們會始終處在不同的人生階段。辛榕就算再奮進再努力,也永遠不會擁有像邵承昀那樣的地位和財富。
邵承昀天生帶有一種威懾感,能夠成為決策者,同時承擔極大的壓力,也會吸引他人的投誠和愛慕。
這里面毫無疑問也包括辛榕。
可是剛才他們在房間里的那段對話,又把辛榕內心深處最恐懼也最擔憂的一點給激發出來了。
誰都不無法保證一對戀人永遠相愛廝守。如果有一天因為某些矛盾分歧,辛榕還想離開,邵承昀會用什么方法對待他?
辛榕在消防通道里坐足了30分鐘,沒有得出任何答案。最后拖著一具無比疲倦的身體回到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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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榕的退縮如此明顯,甚至說出了“我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這樣的話,邵承昀也被他嚇到了。
隔天回國的飛機,邵承昀直接沒去機場,甚至沒有把機票改簽至某個具體日期,而是繼續在酒店住了下來。
辛榕這學期的課程排得很滿,作息也較為規律,基本每晚都要去圖書館。
邵承昀去那里等過他兩個晚上,然而辛榕沒有出來見他,只是發信息讓邵承昀按計劃回國,自己需要時間冷靜。
邵承昀畢竟是感情經歷更豐富的一方,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任其擱置下來,如果再加上路易斯的窮追猛打,這就成了內憂外患的局面。辛榕恐怕真要追不回來了。
他嘗試去圖書館等待辛榕的第三天晚上,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邵承昀本來站在距離圖書館大門十幾米遠的一片草坪上,由于下雨的緣故,他不得已走到了門前的長檐下避雨。
由于他近來每晚都出現,高大英俊的外型很引人注目,已有不少進出圖書館的同學見過他,經過他身邊時會掩著嘴發出小聲的議論。
邵承昀并不是那種糾纏不休的性格,就算是等人,也只是不聲不響地等上一段時間。如果辛榕發信息讓他走,他就會在收到信息的幾分鐘后離開。
這晚的情況也不例外,只是辛榕沒發信息,直接打了電話給他。
辛榕的語氣是溫和的,態度卻一點沒變,讓他回賓館休息,還問他要不要傘。
雨勢仍未變緩,打在玻璃屋檐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嘈雜聲響。
邵承昀本來打算等雨停了再走,但是辛榕來了電話,他不想讓對方感到困擾,就說,“不用傘,我馬上就回去了。”
掛斷電話以后,邵承昀頂著雨走了近20分鐘的路回到酒店,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冷透了。手機也因為長時間浸水的緣故,變得難以使用。
邵承昀脫了衣服,進浴室沖了個澡,洗完以后卻感覺身體和意識更加昏沉。
他嘗試重啟手機,然而系統毫無反應,所有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都無法讀取。最后邵承昀把手機扔在地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絕望心情直接躺在了床上。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隔天上午也不知具體什么時間,連續響起的敲門聲逐漸將他叫醒。
邵承昀渾渾噩噩地坐起來,嗓子疼得連吞咽唾液都很困難,頭痛欲裂間聽到辛榕的聲音傳來,他這才恢復了一點精神,抓了件浴袍套在身上,下床去開門。
辛榕見到邵承昀的一瞬也愣住了。
邵承昀看起來很頹喪,一手扶著門,一手撐著墻,眼里完全沒有精神。只是因為屋內窗簾還擋著光,辛榕也沒能把他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