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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進門,梁衍看見房間正中央擺放著一張有些年頭的木質浴桶,而舒瑤閉著眼睛,靜靜地半坐在木桶之中。
水面上隱隱約約飄著幾縷血絲。
蘇綰滟瘋瘋癲癲的,站在浴桶旁邊,正在拿著把小梳子,給舒瑤梳頭發,一邊梳,一邊瘋魔一樣的念叨“媽媽給你扎頭發哦,乖瑤瑤喜歡什么?”
聽見動靜,她仰臉,猝不及防看到梁衍。
蘇綰滟先是一臉驚慌,繼而鎮定下來,問“你還是找過來了?!?
梁衍不說話,疾步走過去。
在他快要抵達的時候,蘇綰滟拔出一把刀,架在舒瑤脖子上,厲聲“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弄死她!”
梁衍站在原地,看她,異常冷靜“放下刀?!?
蘇綰滟不放,她笑的猙獰“反正我是個瘋子,已經殺了三個人,也不在乎多一個?!?
說話間,握刀的手卻在顫抖。
明晃晃的刀貼著舒瑤的細白的脖頸,卻沒有再往下。
笑著笑著,她盯著梁衍,聲音嘶啞難聽“還有你,都已經工作了的男人,把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姑娘關在家中,這么久……也就是仗著她父母沒你權勢大,天天和你的朋友一起玩,玩到懷孕流產也不肯放過……”
她聲音都在抖,目光渾濁,顯然是想到極為可怕的事情“你們連我的孩子都能殺死,現在還想繼續奪走我女兒,沒門!沒門!”
梁衍知道蘇綰滟精神不正常,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尖刀上。
好在她沒有再弄傷舒瑤。
蘇綰滟盯著梁衍,厲聲開口“你旁邊的桌子上就有刀,你拿起來,捅自己六刀,我就放過舒瑤?!?
梁衍側身,看到一柄嶄新的水果刀。
如今蘇綰滟藏身的地方格外巧妙,這間房子中,沒有一個窗戶,饒是狙擊手也沒有絲毫辦法。
舒瑤仍舊陷在酒精造成的昏睡中,大腦卻不得絲毫放松,回憶如潮水涌來,將她徹底吞噬干凈。
蘇綰滟往浴桶中灌的是自來水,冰冷。舒瑤未著寸縷,泡在這一桶冷水之中,不受控制地發顫。
梁衍說“你把瑤瑤抱出來。”
蘇綰滟不肯“你先捅。”
她盯著梁衍,唯恐他上來“都捅大腿,一腿三刀,要刀刀見血?!?
在她的視線中,梁衍走向桌子,拿起水果刀。
下一瞬,蘇綰滟尚未反應過來,梁衍捏著刀柄,投擲過來——
蘇綰滟下意識地松開手,閃躲;但距離太近,避之不及,那刀子割傷她的耳朵,夾雜著風和血珠,直直扎入后面的墻壁,留下一個小坑,跌落不少泥塵。
蘇綰滟尚未反應過來,局勢已經變了,梁衍一腳踹在她胸口,疼的蘇綰滟一聲嘶吼。想要起身,然而梁衍的腳踩在她胸口上,用力下壓。
蘇綰滟感覺自己的肋骨要斷了,連呼吸都帶著一股甜腥味,難受的她想吐。
梁衍問“你用那只手碰的瑤瑤?”
蘇綰滟不說話,下意識地想抽回右手。
這么個小小的動作,落在梁衍眸色中。
他面無表情,撿起地上的刀子,直直插入她的右手手心。
刀子穿透掌心,牢牢釘入地板磚開裂的縫隙之中。
鮮血汩汩流出,沁入泥土之中。
疼的蘇綰滟絲毫的聲音都發不出,額頭、太陽穴處青筋直冒,豆大的汗水流淌下來,她喘著粗氣,看著梁衍。
梁衍目光陰冷,在她胸口處又用力碾了一腳。
此時此刻的蘇綰滟,連呼吸都不能了,只能艱難地喘著。
梁衍不再理會她,顫抖著手,把仍舊泡在冰水中的舒瑤小心翼翼地抱出來。
舒瑤沒有穿衣服,泡在冷水中已經有了一段時間,此時此刻,身上冰冷的可怕。
梁衍低聲叫她“瑤瑤?!?
舒瑤并沒有回應,唇色蒼白。
腿上的傷口遇冷,此時已經完全凝結住,不再繼續流血。
梁衍把裙子給舒瑤仔細地穿好,脫下自己外套,把她裹得嚴嚴實實,抱在懷中,大步往外走。
警車就停在外面,一瞧見梁衍抱著人出來,俱齊齊松了口氣。
梁衍冷靜地告訴相熟的警官“蘇綰滟就在里面,目前無法移動。等醫生過來,請轉告他們,她的肺可能被肋骨戳破了。”
來不及說更多,他微微頷首,抱著舒瑤往自己的車走去。
林特助早就已經拉開車門,梁衍坐進去,與以前一樣,讓舒瑤坐在自己腿上,摟著她,讓她臉頰貼著自己的胸膛。
舒瑤的臉軟綿綿的,很涼。
摟著她的手顫抖,梁衍拿溫熱的手掌貼在她臉頰上,期許給予她足夠的溫度。
他低頭,吻了吻舒瑤的額頭,輕聲說“別怕?!?
從昏暗的床底,到寂靜的公寓。
從女孩長成到少女。
難捱的痛苦之中,舒瑤曾經多次祈禱,梁衍保佑她能活下來,保佑她勇敢一點,不要崩潰,要堅持,忍耐。
她曾奉他若神明。
而這一次,神明終于能帶她離開。
除卻那一道傷痕和冷水以外,蘇綰滟再沒有做其他的惡事。
舒瑤陷入因酒精中毒而導致的昏睡之中。
送到醫院的時候,距離她被強行灌下酒已經超過一小時。
這種情況之下,催吐和洗胃已經完全不能起到作用,只能接受藥物治療。
梁衍坐在床邊,凝視著仍舊陷入沉睡之中的舒瑤。
她此時的體溫心跳都很正常,腿上的那道傷口也得到了及時且妥帖的處理。
臉色稍稍有好轉,只是唇色仍舊發白。
偶爾,陷入夢魘一般,低聲叫著哥哥。
舒明珺眼睛紅紅,她和舒世銘、季南秋靜悄悄地看了一陣,又靜悄悄地離開。
蘇父接到消息,也趕了過來;滿臉的冷汗,頭發花白,想要求梁衍原諒。
梁衍不見他,他站在走廊上,焦灼不安地對舒世銘說“我真的沒有指使綰滟做這種事,敢動梁先生的人,難道我是瘋了嗎?”
蘇父不敢說,如今梁衍手上還握著他的把柄呢,他怎么可能連仕途都不要了?
他急切地為自己辯解,賭咒發誓,言之鑿鑿,說自己絕對沒有幫助蘇綰滟。
可惜無人聽他的。
蘇綰滟如今也被送進醫院中,正如梁衍所說,蘇綰滟這次斷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刺破了肺部,險些喪命。
那名司機也很茫然,他已經被徹底嚇壞了,聲音顫抖,只說自己是在某網約車平臺接的單,壓根就不知道這次竟然運送了綁架犯。
他老老實實地了網約車的所有接單記錄。
警察介入問詢,網約車平臺那邊也不敢怠慢,十分配合調查,用戶數據。
卻發現這一筆訂單,竟然是黑客入侵了后臺數據庫,強行插入一條數據制造的,沒有進行支付,因而也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如今,事情還在進一步的調查之中,關于蘇綰滟的從犯,一個也不能放過。
而負責收押這些精神病人的病院院長,也將會因安保失職而接受問責。
趙語竹和梁卻葵聽聞舒瑤出事,焦急不安地過來探望。
梁衍沒有換衣服,襯衫上還是抱她所留下來的水跡,濕漉漉的。
他坐在床邊,眸色暗沉。
眼下淚痣分明。
先前都稱贊梁衍相貌優渥,然而他此時沉寂的模樣,真的如同一尊雕像,令人心生畏懼。
梁卻葵從未見過他這樣可怕的模樣,實在看不下去,小聲提醒自家大哥“大哥,你先去換身衣服吧,我幫你守一會。等瑤瑤睡醒了,你肯定也不想讓她看見你這么狼狽的模樣吧?”
聽到她這么說,梁衍終于抬眼“我馬上就回來,等她醒了,給我打電話?!?
梁卻葵立刻點頭。
梁衍起身離開。
乘電梯時,林特助窺探著梁衍神色,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梁衍剛換好衣服,忽然想起一事。舒瑤要是醒來的話,也該餓了。
天色昏沉,晚風微涼。
梁衍扣上最后一粒貝母扣,系上領帶。
他轉身,讓助理去買晚飯,細細叮囑,提醒他舒瑤的忌口,以及口味偏好。
助理一一記下。
剛剛抵達醫院一樓,梁衍就收到梁卻葵的短信,連著三條過來,每一條都帶著感嘆號。
梁卻葵[瑤瑤醒啦!]
梁卻葵[她想起來以前的事情啦!]
梁卻葵[她問我你在哪里!]
梁衍放在手機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分手之前的那些事,她如今全都想起來了?
當初舒瑤曾那樣堅決地說要和他分手,一直乖巧的她,在最后那七天中,展現出性格中執拗的一面,而梁衍,也惱她說的那些狠話。
兩人在書房、臥室、窗邊、沙發等地方抵死纏綿,用盡手段和花樣,拼了命的要讓對方認輸求饒。
無論開局如何,博弈的勝者永遠都是梁衍。體力體型外加技巧上的壓制,舒瑤節節潰敗,梁衍把她欺負到脫力。她如一尾脫水的魚,留在干涸的淺灘上,只能依靠他來喂水,由他來掌控歡愉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