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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缺了一件雪白的醫生服。
耀眼的紅與潔凈的白,肆意的張揚與專注的溫柔。
賀橋一直覺得,那一刻的池雪焰很好看,彷佛天然就該這樣。
可惜現在沒有穿。
他也知道家里其實有不少全新的白大褂,這是池雪焰眼中的消耗品,每次參加恐怖片聚會時都能穿廢一件。
賀橋想,以后家里應該備更多的消耗品白大褂。
因為他會陪池雪焰一起去恐怖片聚會。
房子里空間充裕,有好幾間閑置的臥室,或許還應該買一把專業的牙椅。
牙齒健康真的很重要。
在池雪焰即將收回半跪在沙發上的動作,起身去洗手前,聽到賀橋問:“還生氣嗎?”
他玩了一次新奇有趣的檢查游戲,自覺已經報了仇,所以誠實道:“不生氣了。”
而眼前這個病人總是很會模仿他。
池雪焰的手腕被握住,在突如其來的力道里,原本居高臨下的姿勢一下子天翻地覆,他成了被迫倚在沙發上抬眸仰視的人。
“那該換我檢查了,池醫生。”
第六十一章番外二主角們(命運的伏線)
聲音嘈雜的KTV里,彩燈流轉,喧囂的光線在每個人的臉龐上閃爍。
歌聲四處流淌,在眾人的起哄中,剛確立戀愛關系的一對同事并肩唱起了情歌,為今天本就高漲的氣氛額外增添一分喜悅。
陷入艱難瓶頸期的項目有了突破性進展,所以主任大手一揮,給忙碌許久的大家放了兩天假,還批準了公費聚會。
幾乎每個人都很興奮,趁著酒勁瞎鬧一通,寬敞的包間里鬧哄哄的,唯有一個角落顯得格外安靜。
模樣出挑的男人有著冷淡的神情,坐在人群邊緣,不唱歌也不喝酒,似乎在想著自己的事。
跟他相對熟悉一些的同事主動湊過去,勸道:“陸哥,別想項目上的事了,明天再說,點歌啊!”
陸斯翊搖搖頭:“你們玩。”
他對這樣的聚會沒有興趣,只是今天整個項目組的同事都來了,他不好拒絕。
反正嘈雜的環境也不會打擾他的思緒,或許還能帶來靈感。
聞言,同事不再勉強。
人無完人,在某些方面擁有超高智商的天才,往往也會在其他地方顯得有些奇怪。
比起隔壁項目組里一張嘴說話能把人氣死的負情商同事,只是性格冷淡不太合群的陸斯翊已經算是很正常了。
但大家難免也會好奇,這樣一個心里彷佛只裝著科研項目的人,會不會突然有改變的那一天?
這間級別頗高的國有研究所里,幾乎人人都很聰明,但長得好看的人寥寥。
所以陸斯翊畢業進所后,一度搞得很轟動,單身的年輕同事,以及家有適齡單身晚輩的領導們,紛紛行動起來。
結果沒一個成的,全都鎩羽而歸,這個新來的年輕人眼里只有項目和課題。
這會兒坐在他身邊的同事,看著包間中央對唱的情侶,不禁開玩笑道:“陸哥,你什么時候也談個對象啊?研究所戀情也是很浪漫的嘛。”
陸斯翊聽見了他的話,卻沒有回應。
他的人生里,從來沒有愛情這個選項。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的目光穿過那對執手相望的情侶,穿過迷離空氣中漂浮的音樂與啤酒花,專心地思考著研究下一階段的問題。
神經信號的調控精度、對運動感知能力的進一步修復、腦機接口的有效帶寬……
直到情歌對唱結束,顯示屏里出現下一首歌的畫面,他的思緒才被打斷。
在簡單悠揚的伴奏聲中,畫面上出現一個抱著吉他自彈自唱的年輕男人,戴著一副眼鏡,造型隨意地彷佛只是街頭彈唱,臺下卻坐滿了揮舞著螢光棒的觀眾。
歌手名是段落。
點了這首歌的同事接過麥克風,一臉感慨:“居然是這場個唱會的MV,這是最經典的版本了,可惜那時候我還沒有粉上他,沒去過這個現場,不過那個票據說超難搶的。”
“這是段落啊?我都認不出來,以前竟然戴眼鏡,看上去好路人。”
“哪有很路人啊!這是前幾年他剛復出的時候開的第一場個唱,青澀一點也很正常嘛。”
陸斯翊聽著同事們嘻嘻哈哈的聊天聲,難得晃了神。
他似乎對這個名字和這場個唱會有印象。
他想了一會兒,終于從記憶的角落里找到了久遠的碎片。
同事說門票很難搶,可他莫名其妙地中過這場個唱會的門票,在一個酒吧老板那里。
想到這里,陸斯翊拿出了手機,順手確認一下這件事。
他沒有記錯。
雖然他根本沒有參與過抽獎,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中獎。
所以那時的陸斯翊并沒有收下。
他滑動著不算很長的聊天記錄,一些塵封的記憶逐漸翻涌上來。
陸斯翊一直沒有刪掉這個很久以前偶然加上的酒吧老板。
也許是因為那條發錯的消息。
[SCA酒吧-王:媽,建設路那一片最近搞封閉施工呢,到處挖得亂七八糟,您老明早買菜就別圖省事往那鉆了,給我省點心行不?]
往后是一串對于發錯消息的解釋,和晃得人眼暈的道歉表情包。
兩人聊天的最末,定格在陸斯翊的一條回覆:沒關系,謝謝。
那天收到消息以后,陸斯翊給自己的母親打了電話,叮囑她最近去醫院看望植物人丈夫時,往其他路走,不要經過建設路。
接到電話的母親很開心,順勢問他什么時候有空回家吃飯。
其實陸斯翊還沒有忙完學校里的事,但他說:明天。
第二天,他在實驗室從清早泡到傍晚,總算完成了預定進度后,出發回家。
不知道為什么,他在中途繞了路,特意經過了那條被陌生人提到的馬路。
陸斯翊發現,建設路上并沒有封閉施工,馬路也沒有挖得亂七八糟,唯有某棟大樓旁搭著高高的腳手架。
那條酒吧老板發錯了對象的消息里,信息本身也是錯誤的。
如果按邏輯推斷,一條發給母親的消息,怎么也不該發到上次聊天還在許久以前的酒吧客人這里。
但陸斯翊沒有再點開那個聊天框。
他沒有追問,而是沉默地回到家,與做了一桌好菜的母親一起吃晚飯。
從那次被同學硬拉著去酒吧看恐怖片開始,生活規律單調的他好像踏入了一片未知的混沌,經常遇到一些意外的插曲。
可就在走過了建設路的那一刻,他莫名地覺得,這些插曲會到此為止。
往后的日子,陸斯翊的確沒有再收到任何奇怪的新信息。
這是一種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直覺。
而他不準備再深究下去,就讓這些事隨著時光漸漸淡去。
因為他同樣有種直覺,酒吧老板不會給出一個能真正說服他的解釋。
篤信科學的研究員陸斯翊,偶爾也會將信仰交托給唯心的念頭。
畢竟他為之努力的事業,就是將神秘莫測的人腦與信息技術相結合,為那些神經功能受損的人帶來新生。
畢竟連科學的盡頭,也常常是一片虛無的混沌。
陸斯翊知道自己是個異常固執的人,卻難得地放下了這個未解的謎題,任由不知來由的混沌飄進生命,又如蝴蝶悄悄飛走。
人總是會改變的。
就像他再也不會在歡慶的人群中,不合時宜地拿出紙筆,格格不入地計算繁復的公式。
如今,他會在腦海里完成這件事,那是一種不會被任何人干擾的自由。
只是在某個瞬間,陸斯翊會無端地想起一塊曾主動遞到自己面前的寫字板。
他幾乎已經遺忘了對方的面孔,也不太確定交換過的姓名,卻清晰記得那雙澄澈眼眸里不加掩飾的情緒。
沒有他更熟悉的錯愕、景仰或是反感,那個人笑著,彷佛只是單純地覺得有趣。
一首歌的時間結束了,朦朧的記憶隨之消弭于燈光迷離的暗夜。
陸斯翊收回漫無邊際的思緒,重新思考起自己最關心的事。
顯示屏漸漸轉黑,流向下一首歌。
一年一度的音樂盛典上,參與最終角逐的歌曲高潮片段,全部播放完畢。
攝像頭的鏡頭對著臺下坐席上的歌手們,掃過一張張或平靜或微笑的臉龐。
手持信封的頒獎嘉賓刻意提高了音調:“最佳年度歌曲獎的獲獎歌曲是——”
這是一個基本沒有懸念的獎項。
許多人已經看向那個近兩年勢頭最盛的年輕男歌手。
下一秒,在終于揭曉的結果與鋪天蓋地的掌聲中,段若笑著站起來。
他的笑容里還是有一點靦腆。
是與生俱來的靦腆,而不是忐忑不安。
在目睹了那場間接改變他命運的婚禮之后,段若一度想成為一個自由張揚、無懼束縛的人。
可在經歷了幾年不甘的沉寂后,命運突然待他很寬厚,他火得很快,一路順遂。
他一直在唱自己親手寫下的歌,不再需要為了生計到處奔波,不去追逐和模仿潮流,活得輕松自若,卻幸運地得到許多認可。
曾經積在心頭的怨憤與戾氣,在那些值得感恩的際遇里,在許多粉絲真摯熱烈的喜愛中,不知不覺地散去了。
往事飄散如煙,他因而擁有了一種更柔和的自由。
不太像他向往過的那個人,而是更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