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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賀橋學聰明了,除了模仿池雪焰的文風與筆跡,還學會了他敷衍糊弄的態度。
語文老師原本以為池雪焰是因為和語文第一名當了同桌,從而受到感染,終于對語文燃起了熱情。
沒想到那篇字字珠璣的影評,只是曇花一現。
老師拿著他重新變得糊弄的作文,深感遺憾:“池雪焰,你應該學習一下賀橋端正的態度,這也是鍛煉文筆的好機會呀,對寫作文有幫助的。”
一貫不聽勸的池雪焰,倒難得溫馴地點點頭:“我一定向他學習,多看他寫的作文。”
這篇字里行間全是糊弄的文章,明明也是賀橋寫的。
老師瞪大眼睛,忍俊不禁道:“今天這么好說話?我都有點受寵若驚。”
池雪焰繼續胡說八道:“因為我發現我確實寫得太爛了。”
唯一能聽懂的賀橋想笑又不能笑,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盯著天花板。
平淡又快樂的校園時光如流水般逝去。
與池雪焰開學前的預測差不多,他高中剩下的兩年果然還是過得很快樂。
甚至比預想的更開心。
比如,池雪焰再也沒有收到過讓他頭痛的早餐,連情書也大大減少,因為許多情書都是趁他不在時悄悄遞過來的。
不用處理這些問題讓他覺得很輕松。
雖然在這件事上,感到舒心的人其實不止他一個。
賀橋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相處起來跟普通朋友沒區別,所以池雪焰權當不知道他的暗戀。
他之前的拒絕態度表現得很明顯,賀橋應該知道他的答案。
況且,誕生在青春期里的懵懂感情,又能維持多久呢?
或許賀橋已經放棄了,如今同樣以朋友的心態在跟他相處。
反正,那個送過他牛角包的初一小女孩,早就換了一任又一任的心動學長。
高二下學期的時候,池雪焰甚至在上學路上親眼見到過。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蓊郁青蔥,穿著高中部校服的男生騎著車,后座上的女生張望著三岔路口,興奮地碎碎念:“哥,理想型怎么還不來?”
“……能不能別亂說話了,霍思涵你好煩。”
騎車的高大男生嘴上抱怨著,目光卻誠實地逡巡著那個路口,特意放慢了前行的速度。
緊接著,路口盡處真的出現了想要等待的那道身影。
見一個愛一個的小女孩將雙手擴成小喇叭,大聲喊:“知知哥哥早上好!!”
前面的親哥哥就抱怨道:“扶好!小心摔下去。”
然后,他才清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向另一個騎車過來的少年打招呼:“早上好,真巧。”
模樣溫和秀氣的少年笑著回應:“早上好。”
兩輛單車并排駛向清晨熱鬧的校園,鼓起的校服后擺在風中搖曳。
自行車座上盛滿了搖搖晃晃的青春。
在人行道邊旁觀的池雪焰準確地判斷出,這也是一場暗戀。
當他目送騎著車的身影遠去,正有些想念牛角包的滋味時,驀地看見馬路對面熟悉的身影。
抖落斑駁光影的梧桐樹下,賀橋在同一時間抵達校門口,恰好望過來,朝他招了招手。
馬路上穿梭的行人與車流,像被卷起的膠片,從視野里倏然隱去。
穿過馬路,走進校門,池雪焰的耳邊很快也響起了一句早上好。
明明是寒意尚存的早春時節,溫涼的陽光卻照得他耳畔發熱。
他同時聞見一股芬芳的烘焙香氣。
“早。”池雪焰說,“剛去了面包店?”
賀橋背著書包,兩手空空,聞言頷首道:“聽說出了新品,不是很甜。”
賀橋不愛吃甜食,至今也沒有吃過內含滿滿流心奶黃的牛角包。
兩人一道往教室走去,池雪焰順口問:“什么新品?”
“小恐龍餅干。”
池雪焰沉默了一下,隨即簡短有力地評價道:“幼稚。”
“味道很香,咬下去特別酥脆。”
“還是幼稚。”
“新品這周買一送一。”
“……”
周末不用上課的午后,池雪焰出現在人氣很旺的面包店里,拿起兩袋模樣幼稚的餅干。
而一旁的賀橋則拿起兩個招牌牛角包。
“你不是不愛吃甜食嗎?”
“偶爾也想嘗試一下。”
面包店收銀臺后的照片墻上,貼著一張將牛角包帶火的照片,模樣可愛的小男孩認真又滿足地吃著爆漿奶黃牛角包,他專注的眼神讓人覺得吃東西好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一件事。
池雪焰曾經見過好多同學模仿這個動作拍照。
他今天終于也做了這件幼稚的事。
和賀橋一起。
照片中的那個小男孩也在店里,恰好是他給兩人拍的照。
清脆稚嫩的童音喊著:“三、二、一,茄子!”
兩個少年一人拿著一個牛角包,各自咬開中間蓬松的酥皮,香軟綿密的奶黃立刻淌了下來。
手機鏡頭及時定格住了這個明亮的瞬間。
池雪焰拿回手機,看了眼照片,總覺得傻里傻氣,可又不想刪掉。
算了,別讓爸媽看見就行。
熱心幫忙的小男孩主動問:“牛角包好吃嗎?”
賀橋禮貌地回答道:“好吃。”
比他想像過的滋味更好,是種難以形容的甜味。
池雪焰也附和似地點點頭,他見小朋友長得可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對方毛茸茸的發頂。
小男孩眨眨眼睛,看到他買的另一樣東西,眉眼彎彎地說:“小恐龍餅干也很好吃哦。”
池雪焰沒忍住,又伸手掐了掐小朋友白里透紅的臉蛋,打趣道:“你經常吃這些嗎?記得要認真刷牙。”
他正在逗小孩的時候,突然覺得店里的氣溫大幅下降,彷佛開了冷空調。
池雪焰有些茫然地跟賀橋一起離開面包店時,發現站在收銀臺后的男生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
他問賀橋:“那個人是不是帶領校籃球隊拿下聯賽冠軍的學長?有點眼熟。”
“好像是。”
池雪焰走出老遠,還覺得身上涼颼颼的,不禁道:“所以我們學校籃球隊的成績突然有這么大提升,是因為他把對手都凍僵了嗎?”
賀橋笑了:“這是冷笑話嗎?”
“……不是!”池雪焰瞪他一眼,“少跟我提這三個字。”
“不提了。”賀橋頓了頓,含著笑意低聲道,“但還蠻好笑的。”
跟冰箱先生的冷笑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池雪焰頓時不想理他了。
他索性別開臉,看向道路盡頭:“公車來了。”
賀橋回頭望了一眼,立刻加快了腳步,往車站走去。
“要快一點,不然會錯過這一輛。”
“不會。”
池雪焰語氣淡定,走得卻比他還快。
漫漫春風中,他們幾乎同時跑了起來,追趕那一趟剛好到站的公車。
車門合攏又關閉,載上衣角帶風的少年,還有袋子里蹦了一路的小恐龍餅干,在春光中駛向下一個目的地。
閑暇的周末時光里,兩個人先去了賀橋喜歡的游戲廳。
賀橋大獲全勝。
然后又去了池雪焰喜歡的桌球廳。
池雪焰收復失地。
等入了夜,再一起去市里最熱鬧的小吃街吃東西。
兩個玩了半天的人都餓了,這回勢均力敵,把看上去還行的小吃都嘗了一遍。
茫茫夜色里,賀橋看著身邊人被風吹亂的碎發,總想起他下午揉小朋友腦袋時的樣子,也想起他在桌球臺前撐桿俯身的模樣。
周圍人潮涌動,恰好藏起愈發嘈雜的心跳聲。
賀橋沒能抓住盤旋在腦海里的任何一縷風,只真切地覺得這個周末過得太短暫。
所以他下意識地問:“一會兒還想去哪玩?”
最好這一日永不結束。
“吃撐了,我想散散步。”池雪焰以為賀橋想回去了,反問道,“你要回家了嗎?”
“不是。”賀橋立刻矢口否認,“不急著回去,去哪都可以。”
池雪焰聽見他匆忙的語氣,覺得好笑:“那我帶你去一個有點遠的地方散步。”
“哪里?”